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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军旅岁月(七)  作者:在下无言

发表时间: 2017-09-22 字数:4759字 阅读: 619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他那面相,也实在有些奇特,不能简单用一个“瘦”字就可形容,确切地讲,那是鸠形鹄面,令人恐怖。所以我当时就曾想过,若是安排他老钱到台湾岛去工作,那他也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间谍。他的那张瘦脸,怕会谁都不会在意他是个人物,也没人会对他的身份产生兴趣。
 

                                        (七)


    【我也成了特种兵】很快,我来二十八团指挥连已一个多月了,我正式地担任战备值班也已整整二十余天了。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日子,犹真的令我有些自豪:我已是一名正式的军人,能够像老马一样,能以每分钟两百多字的书写速度,准确地记下从标图室报来的“军事情报”,让报务员用无线电波,又及时地上报给军区指挥所。

    自从我担任正班的那天起,老马就成了“副班”,随即,他也就再没上过夜班了,即便是白班,他最多上到一半时间,只需给领班打个招呼,他就可以提前下班去搞他自己的事、或是干脆的休息,每个夜班他都“休班”了。这段时间的老马,整天乐得屁颠屁颠儿的,就像是一个乡下的老媒婆,总是满脸堆笑,见人就热情地招呼!他待我这个徒弟,反倒是像待承师父一样,处处关心着我、照顾着我,我每次下班回到宿舍,发现我的热水瓶里,都是他给我刚上满的开水,而且滚烫!

    我们一方向的上报台,每到夜班,实际上班的只有我和钱正义两人。因为老刘的电传机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或许能用上一回,它是从不见上过“夜班”的。有天晚上的大夜班里,我打定着主意,当然也是我蓄谋已久的,对老钱试探性地问道:“诶,老钱,您那玩意儿我可不可以学呀?”

    “可以呀,太可以哪!”他把他那一双迷迷糊糊的睡眼转向了我,十分肯定地回答,“你小子想学?”

    “想啊,太想哪!”

    接着,他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学,他也太愿意教了。并要我抓紧学,好早点学会了有个为他代劳的人;他也能像马远久一样,有个换手的,好轻松轻松!这时我和他俩,就像是家庭主妇遇上了补锅匠——一个是要补锅,一个是锅要补!

    钱正义,是六五年入伍的陕西兵,实际上,也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可是他却少年老成,长着一张老年人的脸。平时很少见他主动与人说句话,就跟我们上报台的那部盒式的电话机一个样儿,你不使劲的摇它,它是从不会跟你说出一句话的。寻常,他总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好像他还是几十年前睡过觉的,这会儿是连眼皮都难得睁起来;他的脸上也从未见有过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多年以来的面瘫病人。

    他那面相,也实在有些奇特,不能简单用一个“瘦”字就可形容,确切地讲,那是鸠形鹄面,令人恐怖。所以我当时就曾想过,若是安排他老钱到台湾岛去工作,那他也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间谍。他的那张瘦脸,怕会谁都不会在意他是个人物,也没人会对他的身份产生兴趣。他能为日后解放台湾,刺探出很多有用的各种情报,让国民党保密局的毛局长,也长期被蒙在鼓里,也尝尝“红色恐怖”的厉害。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起,我算是开始“不务正业”了,便跟着老钱,也学起了报务员的营生。老钱也真像个师父一样,一边认真地为我讲解,又一边手把手地教我。说手里握着的发报的这东西叫“电键”,那嘀嘀哒哒的声音就是用它一下下敲出来的信号,这就像是我们的“嘴巴”。说面前放着的这个大机器,就叫“收信机”,对方发出的各种信号,我们就是靠它来接收的,这就像是我们的“耳朵”。我们也就是凭着这两样东西,来取得双方的准时联络。

    我听着老钱的讲解,就像是基督徒正接受着上帝的指示,既虔诚又心领神会;就是一直忘了要在胸脯上画十字架。

    大概只用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对于发报和收报的奥秘,我是全都弄明白了。老钱在教我的过程中,还一再问我“搞懂了没有”、“记住了没有”,我却是不住地点头。可老钱他似乎不是那么太相信我是真的懂了,因此,对其中他认为最重要的,他总要我复述给他听。最后,他对我的理解力,表示出了由衷的赞许,说道:“看来,你小子还真是块学报务的料!快点学,也好早点让我有个替换的。”很明显,他是看上了现在老马过的日子。

    其实,在我看来,这整个的发报或收报,也并没有什么太复杂和神秘的东西,那硬是我学不会的。譬如我们在电影中听到的那像夏夜里的虫鸣声,其实,它们都是发报机发出的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声音,都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声音。

    具体来讲,每个数字或字母,都是用“点”和“花”组成的。例如“1”“2”“3”字,“1”的声音是“嘀哒”,“2”是“嘀嘀哒”,“3”是“滴滴滴哒哒”……再如英文字母的“A”的声音是“嘀嗒”,“B”是“哒嘀嘀嘀”,“C”是“嗒嘀嗒嘀”……此两例中的“嘀”声叫做“点”,“哒”声叫做“花”;一个“点”的时长只有“花”的时长的三分之一。这些“点”和“花”都是用电键一下子一下子敲击出的。“点”和“花”声音的清楚与否、速度的快和慢,那就是发报技术的具体体现了。著名钢演奏琴家殷承宗,在一架钢琴上能演奏出响彻大江南北的钢琴协奏曲《保卫黄河》,其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铿锵悦耳;但是要我在一架钢琴上去演奏,那奏出来的肯定就是噪音,有人听了会要命,弄不好,甚至会引起民事纠纷!

    就从这天夜班起,我便抓紧练习。并在练习的一开始,也制定出了一套较完整的训练计划和时间表。我们整个指挥连每天上班分三班倒——即是说,我们若三天上班,那其中就要上两个夜班:一个前夜班,一个后夜班。我的训练时间全都安排在夜班进行,因为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能保证在较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不容易让别人发现,免遭诟病,说我一个新兵蛋子,刚才到得部队,也刚担任正班,就见异思迁,不务正业,就不安心本职工作;二是晚班基本没有“本职工作”要做,能够把这全部的“业余时间”都利用起来练习,从而便有了时间上的保证。

    发报,握键的姿势有三种,一是“立姿”,即将食指和中指立在键柄的顶端发;再是“卧姿”,就是拇指和中指握着键柄,食指弯曲,指尖轻轻地放在键柄上,中指第一关节竖着,指尖用力发;三是“跪姿”,整个姿势与“卧姿”基本相同,唯有中指是曲着是跪在键柄的小圆座上的。老钱说我的手指细长,适合于用“跪姿”,这样姿势也好看,也有力度,对发好报有很大的帮助。发报,从表面看上去,像只是用手指在工作,其实,它主要的还是用手腕手掌和手指的力量相互配合,在完成发报的整个动作。用行业术语说,这叫“三点成一线”。后来,我也就一直用“跪姿”练习。

    一开始,他教我从练习发好一“点”一“花”起,整个后半夜,就光练习“点”和“花”了。他说,这是练发报的基本功;当然,对他的这个教导,我也深信不疑,而且心领神会。经过了十多天的练习后,我终于能流利而清楚地发出六、七十个字码了。不过在开始练习了一两天后,我右手的指关节处,起了一个豆粒儿大的水泡,接着很快就破了,流出的不仅是水,而且还有血,但它也更是我坚强的毅力!当练习了二十多天后,我居然又能清楚而流利地发出一百字左右了。

    为此,老钱也乐了。有时候,他想偷懒了,就干脆把他每小时一次的例行“通检”工作都交给了我,要我替他完成。这会儿的他,浑身却就像是被放完了气的车内胎一样的松软,紧贴在一把靠背椅上;两只长手悬空耷拉着,脸朝着天花板,闭紧着他那双固有的小眼睛,半张开嘴,嘴角里流出了一长串的涎口水,美滋滋儿地在梦见周公了。

    不过,他仍没放松对我的训练,并几次三番地对我说,你小子不要满足,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报务员,那还差得很远呢!他说,我们指挥连真正的发报高手是王铁成王副连长。他说,王副连长在我们部队,早就是个有名的人物,曾于罗瑞卿抓军队搞大比武那会儿,他就是技术尖子,是整个北京军区发报比赛的冠军。曾几次得到过军区首长的嘉奖和接见。

    其实,我也从没有放松过训练,因为我经过了这半个多月的练习和所取得的成绩,是更激发了我要学好报务的兴趣,我也完全感受到了报务工作的乐趣。我没几天就记熟了两百多个通信术语,如“no”是“哒嘀、哒哒哒”“ok”是“哒哒哒、哒嘀嗒”等;有时候,我还会用简单的汉语拼音与对方聊天。到了一个月后,我竟然能发一百四十多码了!我发的报“点”“花”清楚,跟“快机(一种用于训练的自动发报机)”发出的一个样,因为后面的这二十多天里,我是一直跟着快机练习的。这时候,我也在“收报”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能在每分钟里很轻松地抄录下一百五十多码的电文——因为我本身是记录员,写字的速度原本就是我的强项;这是老钱这个师父都所不能企及的。抄报技术很讲究“押码”。所谓“押码”,就是等对方发完了几个字以后才开始抄写第一个字,抄报的高手,他能一路押上四个码抄写——在他耳朵里听到的仿佛不是嘀嘀哒哒的电码,而是动听的音乐。这时候我的收发报技术,连老钱都感到十分的惊奇,他感叹道:“真想不到,你小子简直就是个当报务员的天才!你现在发报的本领,是已经超过我了,我每分钟也顶多只能发130码儿。小子,行!”他一边说着这赞扬的话,还一边向我伸出了大拇指。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在我们中国上千年的士人史中,就从来只有状元的学生,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状元的先生!

    不久,王副连长到底还是知道了我的秘密。他不但对我的“不爱本职工作”不加批评,反倒对我热爱报务工作、能自学成才大加欣赏和鼓励。从此,他还抓住一切机会对我进行单个教练。部队当时有一句很流行的口头禅:“不怕你小伙儿很捣蛋,就怕单个儿来教练。”训练当中,他言传身教,严格要求;我也是从没怕过这“单个儿来教练”。亦正是有了这“单个儿来教练”,却使我发报的技术更有了质的飞跃:这时候的我,能在每分钟里发到160码了!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据说当年发报比赛的国际冠军是朝鲜的邱天坚,他发报的最快速度也才每分钟164码而已!

    随后不久,王副连长代表部队,对我的收发报技术进行了全面而严格的技术考核,说我完全能够胜任战备值班的正班了。也就在一天晚上的全体军人大会上,他正式地宣布我改行当了报务员;并命令我担负起机要台的正班!所谓“正班”,若是在特别情况下,是完全能够做领班和加强班用的。这机要台所收发的电报内容都很长,一般都在三四百组以上,(所谓“三四百组”,即是三四百个汉字,每一个汉字由四个数码字组成)估计都是军区下发到部队的有关军事方面的指示或文件;俟报务员抄写好后,再才送到专门的机要室去翻译出来,然后才会交给有关部门或是部队首长。所以对报务人员的政治素质和业务素质要求都很高。

    散会后,全连的战士都涌出了会议室,又都挤在两边是宿舍的走廊里,正要回到各自的宿舍里去。老马在走廊里看见正走在他前面的是钱正义后,却在他的后臂上使劲地杵了一拳头,并厉声道:“我看你小子就是吃饱了撑的,尽他妈瞎扯淡!……”    

    (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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