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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  作者:在下无言

发表时间: 2017-09-11 字数:3204字 阅读: 213次 评论:2条 推荐星级:4星

它们整个身子精巧玲珑,两个翅膀薄而透明,此两者科学地结合,为其快捷灵敏的飞行提供了充分的条件,亦因此,它们确是飞行界里的佼佼者。
 


  苍蝇的脚细而长,且轻,有如鸿毛;犹有三道关节,从脚颈到脚根,犹有甚多的绒毛;再仔细一看,犹有肉掌和几根叉状的脚趾。这样的脚实在便于附着或者攀爬。两只眼睛很大,很圆,又有高粱般的红色,所以也漂亮;据说,它们那还是一双复眼,所以也视力好,视野开阔,在较大范围内,连极细微的东西都能看得见。

  它们是不是还长有鼻子,我倒不太清楚,我因为不是昆虫学家;不过它们的嗅觉实在灵敏之了得,在暖和的季节里,只要有一坨腐肉,或者一堆臭屎,它们便遄往匆匆、兴高采烈地飞来,心满意足地享用。你看它们那神态,那是真心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幸福!它们整个身子精巧玲珑,两个翅膀薄而透明,此两者科学地结合,为其快捷灵敏的飞行提供了充分的条件,亦因此,它们确是飞行界里的佼佼者。

  动作的轻盈敏捷,对它们来说,那是举重若轻,是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儿。当它们若是感到有威胁时,便疾如闪电,倏忽间隐匿。我们人类与它们比起来,虽说是无比之强大,可它们若是要和你开点玩笑使点小动作,你一时怕会还真拿它们没辙。有位老先生就描述过他曾经的遭遇:“小寐扰颊腮,起坐碰头手。挥之去复来,掴之却潜走”,可见它们的行动实在是敏捷得很;它们只要有兴趣,会把你这强者当猴耍,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它们那嗡嗡嗡的声音亦很好听。当年,秦青之歌声,遏云绕月,声振林木;韩娥之歌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苍蝇们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和场所,它们也呼朋引伴,歌性大发,且载歌载舞:要么嘤嘤嘤地独唱,要么呜呜呜地重唱,要么嗡嗡嗡地合唱,并且你方唱罢我登场。那声音,亦丝毫不逊于他秦青或韩娥,别说是“三日不绝”,即便是三十日不绝亦不在话下,倒是真能“声振林木”!

  在它们的整个蝇(人)生当中,最大的幸运却莫过于口福齐天了,那是当初上帝在造物的时候,给它们的特意照顾。哪里有一只腐臭的死鼠,那便是它们的美馔佳肴;哪里有人在林子里拉了一堆臭屎,那便是它们的豪门盛宴。它们毎每遇有此种“饭局”,辄会喜出望外,兴奋不已,既不用客套,亦无需繁文缛节,它们要的是痛快淋漓。这或许在它们看来,完全是上天对它们特别的美赐佳贶。用餐时,更无需用碗筷,只是把全部的身心,全都扑向于死鼠或屎堆之上,随即狼吞虎咽,大吃一通,恨不得要撑破肚皮!它们大概以为,也唯有这般,亦才算对得起上帝给予它们的特别厚爱!

  对它们说来,香的、美的,那自然是无上之美味儿,当然喜欢;然而臭的、脏的,亦照样是美味儿非常,且更是情有独钟——这无形中,就更增添了它们生活的幸福指数。其实你仔细想想,就某一口味的本身而言,亦无所谓香或臭、脏或不脏,那不过是不同的化学成分的不同反应而已;一盘臭豆腐,你闻着是香的,或许他闻起来就是臭的。再从美学角度考虑,那亦只是对于不同之喜好的不同理解罢了——一棵古松,商人眼里看见的是能值多少价钱,而在一位画家的眼里,那却是审美。

  苍蝇们犹有着极强的免疫力。有科学研究报告讲,它们体内的那种血液,能抵御各种病毒和病菌的侵袭。正因为此,它们虽说出入的多半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场,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但是涅而不淄,一生健康,从不见它们有谁会生病;犹总是那么生机勃勃的,充满着无限的活力。亦所以,据说人们亦试图从它们身上提取这种东西,或者仿制这种东西,来给人类防病治病。

  苍蝇们犹有传奇般的经历。有人曾爆料说:它们的哲学就是横冲直撞,为所欲为;它们的信条就是翻墙入室,连吃带拉。各大酒店想出就出,想进就进;总统套房亦随便溜达,就像逛超市。它们曾和第一夫人去接过吻,也常在部长们的帽沿边或衣领上随便拉屎撒尿。无论你这是戒备森严的机要重地,亦犹是边关哨卡,它们就像是农妇们出入自家的菜园子那么随便。它们倘若是高兴了,准会在摩天大厦的最顶端,来他个连续的倒空翻,玩儿他个惊险刺激;犹会在尚有些余热的大炮筒子上,举行个热闹的舞会,吵他个呜哩哇啦。

  它们犹常常进入妙龄女郎的浴室,窥视她们的浴姿和玉体;亦每每还不到黄昏时分,就潜入新婚燕尔的洞房,偷听人家小两口说情话。它们亦不花分文,去到风月场所,犹和妓女们厮混过。它们尤其热衷于去参加各行业的筵宴庆典,曾多次品尝过茅台酒和人头马,亦舔舐过鱼翅燕窝,犹一群一伙,钻过人家的空啤酒瓶。它们亦尝寄宿过乞丐们的破裤裆,感受了“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的意境,当然亦享受过热漉漉的臭屁!然而好在是乞哥们鹑衣百结,进出亦算方便,不费任何的周章。

  西班牙国王三世拉曼曾这样说过:“我于胜利与和平之中统治全国约五十年,为臣民所爱戴,为敌人所畏慎,为朋友所尊敬。财富与荣誉,权力与享受,呼之即来,人世间的福祉,从不缺乏。在这情形之中,我曾勤加计算,我一生中纯粹的真正幸福日子,总共仅有十四天。”做了国王,就得宸谟睿略,日理万机,当然不会有多少轻松日子过。与其相比,苍蝇们自由轻松,任意恣情,逍遥快活,是要幸福得多了。

  苍蝇们在这世界上,是真正的自由身。它们没有党派,没有家长,有没领导,没有总统,没有国王,当然亦没有规矩和王法。

  所以,谁也不管它们,它们也不归谁管。它们有爹,有娘,有丈夫,有老婆,有孩子,但都相安无事,谁也不管谁;即便做了场夫妻,也是临时的,交配完毕,立马散伙,倘若再次相见,亦形同陌路。无赡养和抚养的责任,无孝敬和慈爱的义务,亦无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情谊。蝇与蝇之间,乃为嘤嘤嗡嗡之声相闻,却至死不相往来。它们要婚配,从来不像人类一样,还受法律的约束,还要去领结婚证,须得要别人的批准;它们是想结就结,多夫多妻随意,妻妾成群任可。它们要生孩子了,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即便千二百八,亦无需去办个准生证,不受计划生育的管制。

  亦所以,它们要干一件什么事,从不需要向谁作请示报告。它们要到哪儿去,或者上趟街,或者是出趟远门儿,甚至是出国考察,要去逍遥快活,从来不消向谁请个假,或者撰写一份书面申请。它们出国,也无需去办护照和签证;它们想定居国外,也不消申请绿卡——总之,从来就是“苍蝇(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只要它们力所能及,愿意去哪儿去哪儿:它们想去美国的夏威夷感受一下异国风情,要去澳洲国的悉尼歌剧院听听歌剧,它们即便是搭乘航空母舰或者万吨巨轮去,亦肯定不会有人要冲它们问起船票的事;并且,所有的吃喝住宿、包括玩耍等一切生活开销,全部免费,而且尽情享用。它们想去意大利看看比萨斜塔,想去法国巴黎量一量埃菲尔铁塔的高度,它们可以坐飞机去,亦可以乘火车去。它们小巧玲珑,占不了多少的空间位置,它们不打扰别人,别人也肯定不会打扰它们,其主动权咸都掌握在它们的手中。

  英国19世纪初作家查尔斯·兰姆,曾赞誉乞丐们写道:“……世间的变化与他无干。只有他屹然不动。股票与地产的价格不影响他。农业的与商业的繁荣也与他无涉,最多不过是给他换一批施主。他不必担心有人找他做保。没有人肯过问他的宗教或政治倾向。他们是世界上唯一的自由人。”

  其实仔细看来,苍蝇们的自由亦丝毫不比那些个乞丐们差——哪儿爆发了战争,哪儿发生了地震,又哪个国家瘟疫流行,或什么地区遭到了台风袭击,它们全都不闻不问,统统与它们无干。股票的上涨与跌落,市场的繁荣与萧条,甚至于来了金融危机金融风暴,也和它们无涉、不关它们屁事。它们不用担心丢掉乌纱,不用害怕廉政公署或反贪局的调查。它们用不着操心看不起病,上不起学,买不起房子;用不着为衣食住行而犯愁。它们亦全跟那些乞丐们一样,不必担心有人找它们做保,没有人肯过问它们的宗教或政治倾向……这世界上,它们比起乞丐们来,还要自由得多!(无言散文集《市井闲话》)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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