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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年轻(青年励志情感剧) 第九集  作者:黑玫瑰

发表时间: 2017-07-27 字数:242208字 阅读: 1847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1团部。日,内。五团和一营干部在商谈坟地事件解决办法,伍吉生也被营团领导叫来。宋股长:“一连那个文书说得对,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赵克喜:“别听我那个龟小子胡说八道,这也是阶级斗争,那也是阶级斗争,
 


1 团部。日,内。

五团和一营干部在商谈坟地事件解决办法,伍吉生也被营团领导叫来。

宋股长:一连那个文书说得对,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赵克喜:别听我那个龟小子胡说八道,这也是阶级斗争,那也是阶级斗争,哪有这么多阶级斗争。

伍吉生:团长,宋股长,这是少数民族地区,我认为不能和我们汉族地区一概而论

向郡国:主要是这儿的基层党组织没做好群众工作,他们为什么不宣传毛主席关于三线建设的指示,不贯彻省铁指精神。

伍吉生:团长说得对,我们还是找石支书,主要是要他们土桥大队党支部做好这些闹事人的思想工作。

赵克喜:对对对!其实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伍吉生:这儿的党组织工作,和我们汉族地区也不同,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到明朝时芷江还归贵州铜仁土司管理,改土归流后才由中央派驻的政府官吏统治,中央集权思想是淡漠一点。

秦富阳:小伍,你也变成像陈书生那样的学问家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伍吉生:我们修成昆线时,情况和这儿差不多,成昆线经过四川西南部也是少数民族地区,所以我知道这些这方面的事,团长,我建议还是闲话少说,我们去找石支书。

秦富阳:对!找石支书,我相信,不管哪里,老百姓是最听共产党的话。

 

2 石支书家。日,内。

石支书坐在桌子边一个劲地抽竹筒烟。

石支书妻子望着丈夫唠叨道:他阿爸,你知道不?今天乡亲们在坟山差点和修铁路的打起来了,后来有个解放军打了一枪,才把大家吓住,幸亏你没去。

石支书:知道。

石妻:你为啥没去呢?

石支书:我不能去,一去就脱不了干系!

石妻不解:这怎么说呢?

石支书:我是牛皮蒙鼓,两面挨打,帮乡亲们讲话,我是党员,是支书,帮铁建民兵说话,乡亲们会掐死我的。

石妻:你不去,人家修铁路的找你怎么办?

石支书:走呗。

 

3 通向石支书家路上。日,外。

向郡国、赵克喜、伍吉生、秦富阳向石支书家走去,四人边走边谈。

秦富阳:我估计,石支书十分为难,我们去找他,他不一定会见我们,或者关门拒而不见,或者闻讯从屋后溜走。

赵克喜:他敢!我们就把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通知土桥公社革委会,先把他斗垮斗臭,再开除党籍。

向郡国:老赵,用我们那里的工作方法行不通,作思想工作还是耐心一点为好。

赵克喜:唉!要是在我们那里,作思想工作时,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

伍吉生:我们可以想个办法,叫他走不了,只要不走,我们就在他家门口等着。

赵克喜:你有什么办法?

伍吉生:团长,你和营长去喊他,我和教导员在他后门堵住候着。

秦富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4 石支书家。日,内。

石支书还在一锅又一锅抽竹筒烟。

石妻慌慌张张地从屋外走进来说:他们真的来啦!

石支书:几个?

石妻:四个,为头的好像是向团长。

石支书:好!你在家里接待他们,我走啦!放下竹筒烟枪拉开后门欲走,又回过头说,对他们讲话要热呼些,尽量把责任推开,啊!

石妻:知道,你走吧!

石支书走后,石妻端来笸箩,把里面的红辣椒用针线一颗颗个穿成串,准备晾晒。

向郡国和赵克喜出现在门口。

向郡国:你好啊!石大嫂!

石妻:哟!这不是向团长和赵营长吗!什么风把你们刮来了,坐坐坐!放下活计,忙着起身挪凳,让座。

向郡国和赵克喜坐下道谢道:谢谢,谢谢!

向郡国问:大嫂,石支书呢?

石支书:跟车呀,给大队修路的送物资去了。边说边取出一个擂钵,从另一个笸箩里抓些嫩茶叶,又加了些盐放在擂钵里擂起来,两位领导从来没来过咱家,拿不出什么来招待你们,就喝碗咱苗家的油茶吧!

赵克喜:嗬嗬,那就太麻烦了,大嫂!

石妻:没什么,打油茶在咱苗家是常事,我们天天要喝油茶。说着把擂好的茶叶放在两只碗里,又往碗里滴几滴芝麻油,撒些许玉米爆花,揭开暖瓶盖,冲进开水,端到客人手中,你们从几百里外来我们这儿修铁路,咱大队的民兵啊,也开到几百里外去修另一条路去了,肉啊,油啊,菜啊,都要家里送。来!喝茶,喝茶,咱苗家的茶和你们汉人的茶不一样。

赵克喜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咂咂嘴,赞道:好喝,好喝!大嫂,你们苗家的油茶强多了,我们那儿的土茶叶水,又苦又涩,你们这油茶又香又腻。

石妻:好喝,再喝一碗。又准备擂茶叶。

向郡国挥手道:够啦够啦!大嫂,石支书什么时候回家。

石妻:咋知道呢,他临走时说,只少要三五天,十天半月也不一定,什么事把你们急的。

 

5 山路上。日,外。

石支书反剪着双手边慢步边思想着拐过山嘴。

伍吉生和秦富阳迎面走到石支书跟前。

伍吉生笑着问道:你好啊!石支书!

石支书打个惊颤,猛地抬起头,说:啊!吓死我了,是伍连长和秦教导员。

秦富阳:你好啊!老支书,到哪儿去?

石支书:散步啊,你们到哪里去?

伍吉生:我们是特意来拜访你的,没想到在路上碰上了你。

石支书:拜访我!好,回屋里坐,回屋里坐!

秦富阳:不必了,我们就坐在这草地上聊聊。

石支书:行!行!那就坐这儿吧!

四人在草地上盘膝面坐。

石支书:领导找我,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事,你们河沙备足了吗?还少的话,仍把我们大队的船划去装。

秦富阳:够了够了,我们想找你谈个事。

石支书:你说吧,我听着。

伍吉生:不,我们一起讨论

石支书:好,也行!

伍吉生:今天上午,咱一连民兵和你们大队老百姓发生了一场严重冲突。

秦富阳:要不是团部军代表宋股长鸣枪警告,双方有可能打起来。

石支书故作惊讶道:有这样的事!,为了什么?唉!这些人,真是蠢,敢和你们铁建民兵闹翻,啊!你们先别生气,等我去查查,把为头的抓起来。

秦富阳:为了这样一件事,铁路要经过你们苗族和侗族同胞的坟地。

石支书:啊!我明白了,我们大队有些人不准你们挖坟山,是不!

伍吉生:这块坟地有几家坟主?

石支书:我们大队两百多户,几乎家家都有先人葬在这座山上。

秦富阳:这么说,也有你家的先人葬在这里。

石支书:那当然,我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直往上推,大概有十多代了,都葬在这里。

伍吉生:我汉族也有这个习惯,聚族而居,聚族而葬。

石支书:你家的祖坟还保护得好好的吗?

伍吉生:没有啦!

石支书:为什么呢?

伍吉生:五八年大跃进,地区要在我们家乡修一座大水库,解决附近五个县庄稼地用水,咱们那里常常闹旱灾,水库修成后,咱家的祖坟就被淹了。

石支书:乡亲们怎么会答应呢?

伍吉生:开始,大伙儿思想也不通,后来县委书记来做工作。他对大家说,乡亲们!咱们的先人在世时,我们这儿十年九旱,地里的庄稼没收成,人们肚子常瘪着,这回修好了水库,后人有饱饭吃了,先人们躺在龙宫里肯定会笑呢。县委书记这一席话,就把乡亲们说通了。

石支书:啊!伍连长,别说了,你们说话的意思我懂了,是不能让死人为难活人。

秦富阳:老支书是个明白人,又是共产党员,多少年党龄了。

石支书:我是土改那年入的党。

秦富阳:五一年,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

伍吉生:那年我才三岁,我是六八年在部队入的党。

秦富阳:我是五九年入的党,你懂的道理比我多得多,尤其是党性比我强。

石支书:那里那里,我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中央文件只能听人念,听人解释。

伍吉生:中央文件你虽然是听人家念的,听别人解释的,但你对党的政策把握得比我们强。

石支书:你们太谦虚了,你们汉族大哥十多年前,为了国家建设,就愿意让先人永远睡在水库底下,现在是七十年代了,咱苗家侗家人应该向你们学习。

秦富阳:老支书,我们今天来找你的意思是,希望你带个头,把先人的遗骨迁出目前这座坟山。

石支书:线路能不能改一下。

秦富阳:改不了,这是个三级车站而且线路一旦确定,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随意更改的,因为它牵涉到整个线路,即使改线,也不是由我们决定

伍吉生:如果这里出了一点问题,那里有点阻力,就改线,那整个线路就会改得七拐八弯,不成样子。

石支书站起身,有点激动地说:教导员,连长!当初迁坟通知发下来时,乡亲们就跑到我这里,要我向上级反映这个问题。

秦富阳:老支书,你能不能依身做则,解决这个问题。

石支书:让我和几个弟兄商量合计一下吧!

伍吉生:我相信,老支书能深明大义,以大局为重,以党和国家的利益为重。

 

6 石支书家。夜,内。

吊脚楼上堂屋。石支书正在和三个兄弟在商议迁坟的事。

石支书大弟:哥,秦教导员和伍连长的话确实是道理。

石支书:咱们石家四兄弟三个是共产党员。共产党、毛主席要我们搞好三线建设,难道不支持吗?

石支书三弟咱们迁祖宗的坟好办,乡亲们的思想通不通就难说了。

石支书:咱们带了头,乡亲们的思想工作再慢慢作。

屋外传来闹闹嚷嚷的声音,石支书兄弟一惊,停止了谈话,静听外面人们吵闹。

屋外。许多苗侗族老百姓举着火把聚集在场院里,群情显得十分激愤。

咱们一定不准铁路通过坟山。

要石支书带头向铁建民兵请求,让铁路拐个弯绕过坟山!

他们硬要修,也要阻!

他们人多我们不怕!

死人也要和他们拚,死了人上面就重视了,不改线不行!

祖宗繁衍了这么多后人,后人死一两个也值!

……

石妻突然打开门,群立刻涌上去,七嘴八舌开了:

石支书娘子,石支书在家吗?

要石支书出来和我们说话。

他是全大队人的主心骨,要他为我们作主。

……

石妻:他在不在没关系,我能为他做半个主,你们有什么话,我告诉他就行了。

一个苗族老人拄着拐杖上前说石家媳妇,你告诉你当家的,要他领着我们阻止宝庆人在坟山修铁路

石妻:要他带头不准在坟山修铁路。

对,他不带头,谁带头!场院里的人一齐大声说。

石妻:你们听着,我家石岩生没有这么能耐阻止人家修铁路,现在是文化革命,要破四旧立四新,上面说谁阻止修铁路,谁就是破坏文化大革命,谁破坏文化革命就要砸烂谁的狗头,我家石岩生的头是人头,不是狗头,你们谁的头是狗头,就带头闹去!

石妻几话立刻把场院上的人震住了。

里屋。石支书兄弟在继续商议。

石支书:我们父亲和母亲才下葬十多年,就把他们的棺材起出来,抬到新坟坑里。祖父、祖母上到祖宗十八代,可能棺材已经烂了,尸骨也许不在了,就准备些蛇皮袋,民兵挖一座坟,就收拾一具,也送到新坟坑里埋掉,没有的就算了,你们同意吗?

兄弟仨齐声道:哥,你作主就是了。

石妻急匆匆地走进里屋,说:他爸,乡亲们在屋外候着你,等你去说话,刚才他们气势汹汹的,让我几句话给唬住了。

石支书:好!我去。

屋外。乡亲们举着火把,等候石支书出来。有人在悄悄议论。

看石支书怎样主张。

是啊,上有毛主席,下有大队支书。

他如果带头迁呢?

那就没有办法了,人家石姓是苗家的大户,他扛不住,我们扛得住吗。

……

石家兄弟打开门走到阶檐上,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石支书在家!

石支书!

石支书,你说迁不迁坟。

石支书,你带头阻止宝庆人从我们祖坟山修铁路吧!

石支书挥了一下手: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

场院上马上安静下来。

拄拐杖的苗族老人颤声问石支书:支书,你是答应民兵要求,把祖坟迁走,还是领着我们阻止他们。

石支书:迁!我家先迁!

 

7 五团团部。日,内。

向郡国紧紧握住石支书的手,说:老支书,谢谢你了!谢谢你做好了乡亲们的思想工作。

石支书:不用谢,这是我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做的。

秦富阳:老石,你做好了群众工作,就是对三线建设的最大支持,解决了矛盾,怎能不谢谢你呢。

石支书:向团长,赵营长,秦教导员,我们准备明天迁坟。

秦富阳:考虑到你们大队的劳动力许多也上了铁路工地,挖新坟坑和移棺的事就由我们民兵担任吧,你们只管在一边照看就行了,我们将为你们的列祖列宗举行一个盛大的迁坟仪式。

石支书:那太好了。

 

8 一连工棚前空地。日,外。

伍吉生和刘道在扳手劲。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看热闹的民兵和当地老百姓。

“铁路”蹲坐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热闹。

伍吉生一下子轻而易举地将刘道的手扳倒了。

刘道不服输,说:再来一次!

伍吉生笑道:不行不行!你不行!

刘道:吉哥,不!连长,再来一次,我保准会赢了你。

伍吉生:和你比简直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过瘾。

刘道:你一定要和钱桂兰或王春姣、周响英才过瘾。

众人大笑。

赵卫东讪笑。

伍吉生一脸难看,怒道:你这个傢伙,不再给你一个下马威,大概不知道厉害。

刘道:来!曾国藩说,屡败屡战,败而不羸,最后必胜。伸出手。

陈书生:对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正的英雄。

李巳年:“还比三回,道子,你能

伍吉生掐住刘道手腕,说:我不握你的手掌,只掐你的手腕也能把你扳倒。

刘道:来吧!鼓起腮帮,运足力气应战。

陈书生抚住他们的手,尽量使二人的手保持垂直。

陈书生:注意!两分钟,两分钟后没扳倒对方,就是两平,预备——开始!松开手。

伍吉生若无其事地掐住刘道手腕,并没将他扳下去。

刘道涨红着脸,呲牙裂嘴,硬撑着:我自岿然不动,我自岿然不动!

伍吉生久久没把刘道扳下去,略有点惊讶地说:嘞!你怎么这回硬了。加了一把劲。

刘道瞪着牛眼,横着头:来!来来!

陈书生、赵卫东、杨天民,金正德、李巳年在一边鼓噪助劲:

加油!

加油!

再加把油!

……

金正德:道子,挺住!再过两分钟,你就赢啦!

突然伍吉生大吼一声:嘿!把大家吓了一大跳!刘道也震颤了一下,不经意,被伍吉生扳倒,再进行反抗,伍吉生像扇风一样,连续扳倒了刘道几次。

伍吉生问刘道:还来不来!

刘道摇摇头说:不行了。对大伙儿挥手道,谁来战胜连长,赏千金,封万户候!

杨天民慢吞吞地挤上前,说:老表,我来试试!

刘道:对!老杨,听说你手劲特大,你们表兄弟大概有遗传基因,扳手劲又不是说话,平时你紧开口,慢开言,深怕言多必失,这回你赢了老表,保证没人来整你。

杨天民:好咧!伸出手,说来老表。

伍吉生笑道:我们两老表,大水冲倒龙王庙,让弟兄们看戏!伸出手。

两人手掌对握在一起。

陈书生仍当裁判,扶正他们的双手,说:注意啊!也是两分钟。

伍吉生:来!老表,加油!竞赛场上无亲友!

杨天民接招,二人开始扳起手劲来。

好啊!你们乐着。突然向郡国和赵克喜从黑暗中出现在人们身后。

杨天民和伍吉生站起身,所有的人都转过身,纷纷向团长和营长打招呼:

团长好!

营长好!

……

向郡国微笑着招呼大家:坐下坐下,继续玩。

刘道走上前,歪歪歪斜斜向向郡国行了个军礼:报告团长,这两天感谢苗山佬和侗牯佬阻工,我们没活干,劲没处使,便玩扳手劲。

赵克喜喝道:刘道,你是怎么说的,把苗族和侗族同胞称作苗山佬和侗牯佬!

赵卫东在一边搬腔:严重破坏了党的民族政策。

刘道强辩道:他们骂我们是汉狗呢。

向郡国:都不对,各民族要团结。

陈书生: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复工,总不能让老百姓把工阻下去,耽误了工期,明天雨水节前不能拉通路基怎么办。

赵克喜: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已经答应迁坟了。

人们欢呼道:好啊!

向郡国:明天我们就复工,帮他们迁坟,迁坟前,要举行一个盛大的祭告老百姓先祖仪式,这是为了加强民族团结。

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是呀!

是要让老百姓满意!

不能再让他们叫我们是汉狗了。

赵克喜:金师傅!

金正德:在!

赵克喜:你明天八点前和老吕把一只鸡,一条鱼,一个猪头蒸熟。

金正德眨巴着眼睛,说:团长,营长,我到哪儿去弄猪头,鸡鱼。

向郡国:你不用担心,团后勤处负责从老乡那儿买。

金正德:只要买来,我保证办到。

刘道:金大叔,要不要我来帮你的忙!

赵卫东:你是居心叵测,想乘机撕块猪头肉吃。

众人大笑。

向郡国拍拍陈书生肩头说:小陈,你也有任务,请你写一篇祝文,要按古代祭文格式写。

陈书生看了一眼赵卫东说:卫东,你写吧,你是连里的文书。

赵克喜:他呀!只知道写几句流行的套话,祭文哭也哭不出。

向郡国:你是我们团的文曲星,你写的几篇散文、消息和一些诗歌,已经在《铁建战报》上发表了。

众人雀跃:啊!小陈成了咱们团的火线作家啦!

陈书生:谢谢团长!

赵克喜:团部要谢谢你呢,你这个小作家,为五团争了光呢。对儿子说,卫东,今后写文章,要少说空话,啊,要向小陈学呀!

赵卫东不情愿地点点头。

向郡国问陈书生:怎么样,能完成任务吗?

陈书生:让我试一试。

向郡国:注意,要按古代格式写,连句子也要模仿,就是《岳阳楼记》的那种句式。

陈书生:四六句,骈体。

 

9 麻老田家。夜,内。

麻老田一家在商议迁坟的事。

麻志强:“石支书一家带头迁走祖坟了,阿爸,看样子,我们家不迁不行了。”

麻老田叹了气:“唉!是啊!胳膊扭不过大腿啦!”

黄秋花:“阿爸,那就迁吧!”

麻妻:“穷不富斗,志坚的事不是个教训吗。”

麻老田:“志强,我老了,迁祖坟的事,你就打点一下。”

麻志强:“阿爸,谈婉那座坟,找不到了,塌了,咋办。”

麻老田:“找不到算了,她反正没为咱麻家生下过一男半女。”

麻文红听着大人们谈话,感到很狐疑,问妈道:“妈妈,谈婉是谁,是不是咱姑姑。”

麻妻看了黄秋花一眼,哄孙女道:“是姑姑,是姑姑。”

麻文红嘟着嘴,说:“也要迁,找呗!”

麻妻叹口气,嗫嗫嚅嚅说:“唉!那时……连副上好的棺材也没给……她,四块……楼板……”说着泪水涌了出来。

 

10 一连宿舍。夜,内。

人们聚集在帆灯光下,听陈书生念祭文。钱桂兰、王春姣和几个团部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员也来了。

陈书生已经把祭文念到最后一句:……来格来享,尚飨!放下祭文,问大家:诸位,这是我的急就章,请大家帮助修改。

刘道:蛮好,改个鸟!

金正德:写出了水平,我看,全团没有哪个能写得出。

钱桂兰推了赵卫东一把,说:卫东,你也写得出。

赵卫东笑笑,不置可否。

刘道也推了一下赵卫东:你哭都哭不出。

赵卫东:不要把人看扁了。

金正德: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文章不管好坏都行。

刘道:是的是的,活人叽里咕噜念,死人反正听不到,你就是轻声地操他的娘,操他的奶奶,操他十八辈子祖宗,他也不知道。

众人大笑。

王春姣:陈书生,你从哪里学到写祭文的,这是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你教我们写好不好?

钱桂兰:是呀!以后也用得着,譬如东家死了爹,西家死了娘,要我们这些读过书的写一篇追悼词什么的,总不能干瞪眼呀!

陈书生:这不是抒情散文,其实属于应用文,古代叫诔文,不必要抒什么情,只要实事求事地叙事和议论就可以了。

伍吉生:同志们还有什么看法,大家集思广益,力争把它修得更好,不是把式不出乡,不是肥土不栽姜,这篇祭文是念给外乡人听的。

赵卫东十分认真地说:好,我来提一点反面意见,书生的文章写得好,我不全盘否定,但是我认为,我认为呢,这里夹杂着许多封资修的东西,譬如说,四六句就是八股文文体,文化革命不是早已把它们批臭了吗。

刘道:赵卫东,你又开帽子工厂了,用四六句写,这是向团长定的调。

赵卫东继续说:还应交代一下国内国际的大好革命形势。开头结尾写上东风万里红旗扬,毛泽东思想闪金光,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伍吉生对赵卫东说:小赵呀,你说的也是八股,现代八股,现在许多人写文章,许多领导做报告,都有如此之类套话、大话、假话。

众人又一阵哄笑起来。

杨天民、李巳年躺在床上酣声如雷。

 

11 坟山。夜,外。

一座坟前。黑暗中,三个人影跪在坟前不断地磕头,坟头上插着三柱香,火光在夜色中闪烁。

石支书在坟前祷告道:爹,娘,儿等不孝,你们虽然入土已有十多年了,但还得不到安息,明天,我们要把你们迁到一个新地方安葬。请你们在天之灵原谅,这是国家建设,修建湘黔铁路要经过这里,我是共产党员、大队支书,要带这个头,你到了新地方,也要保佑子孙发达,家健康平安……

 

12 坟山下开阔处。日,外。

坟包间站满了黑鸦鸦的民兵、乡民,他们不分彼此,相互混杂,气氛融洽肃穆。

秦富阳在主持迁坟仪式。

    秦富阳拉长声音朗声喊道:全场肃静—”

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秦富阳声音:迁坟开始!鸣炮!

暴雨般的鞭炮声响起,山上山下顷刻弥漫起遮天蔽日的硝烟。

山脚下,安放着一张古老的供桌,供桌上三个大盘子里分别摆放着煮熟了的全鸡、全鱼和猪头。旁边还有几盘果馔。三牲和果馔前面香炉上插着香烛,后面立着两块纸糊的灵牌,上面分别写着:土桥铺苗家历代考妣之神位土桥铺侗家历代考妣之神位

    秦富阳:苗侗后裔代表就位!

石支书率领三四十个苗侗百姓来到香案前。

秦富阳:跪!

石支书等一齐跪下。

秦富阳:稽桑!稽桑!稽桑!

石支书等连连续磕了三个头。

秦富阳:行瓶献酌!

伍吉生从酒瓶里倒出一杯酒,高高举起,他对面一个苗族老人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降地灌神!

伍吉生把杯里的酒慢慢倒在地上。

秦富阳:反樽!

伍吉生将空酒杯往身后反晃了一下。

秦富阳:献香!一奉香!

伍吉生郑重地从桌上拿起一支香

苗族老人拱手。

秦富阳:二敬香!

伍吉生双手将香高高捧起。苗族老人又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三焚香!

伍吉生将香点燃,插在一个小香炉上。

秦富阳:献德禽!

伍吉生端起供桌上那只盛熟鸡的盘子高高举起。苗族老人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奉箸!

苗族老人双手拿起一双筷子高高捧起。伍吉生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点禽!

苗族老人用筷子在熟鸡上点了一下。

秦富阳:卧箸!

苗族老人把筷子郑重地放在供桌上。

秦富阳:献鳞!

伍吉生端起供桌上那只盛熟全鱼的盘子高高举起。苗族老人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奉箸!

苗族老人双手拿起一双筷子高高捧起。伍吉生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点鳞!

苗族老人用筷子在熟鱼上点了一下。

秦富阳:卧箸!

苗族老人把筷子郑重地放在供桌上。

秦富阳:献肥肫!

伍吉生端起供桌上那只盛熟猪头的盘子高高举起。苗族老人高高地拱了拱手。

秦富阳:奉箸!

苗族老人双手拿起一双筷子高高地捧起。伍吉生高高地拱了拱手。

奉富阳:点肫!

苗族老人用筷子在熟猪头上点了一下。

秦富阳:卧箸!

苗族老人把筷子郑重地放在供桌上。

秦富阳:献楮材!

伍吉生拿起一迭纸钱,双手高高捧起。苗族老人高高拱了拱手。

秦富阳:化楮材!

伍吉生把纸钱在香烛上点燃。

乡民和民兵点燃无数纸钱放在每一个坟包上。

山上火光熊熊,烟雾燎绕,一阵风吹来,顿时纸钱灰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秦富阳:读祝文者就位。

向郡国拿着祭文来到香案前。

秦富阳:跪!

向郡国郑重地下跪。

秦富阳:读祝者开缄宣读。

向郡国用古老的唱读法拿声拿腔念起祭文来:维公元一九七零年,农历庚申岁次十一月九日,芷江县土桥公社土桥铺大队苗侗乡民及铁建民兵九二五零 部队五团全体战士,谨以三牲不腆之礼,致祭于土桥铺大队苗侗历代先祖之灵位前面告以文曰,呜呼!丽日当空江山多娇,国泰民安形势一片大好。祖国建设蒸蒸日上。然世界大局多变动荡,美帝侵略越南,剑指我国,苏修屯兵我国北方,觊觎东北内蒙新疆,居安思危,岂能掉以轻心。国家号召,抓紧三线建设。今修铁路,过境我域,穿山而过,有动先祖万年陵寝吉地,呜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望祖宗谅解,今动大土,迁诸考诸妣于新陵新寝。他日国家兴旺强大,人民安康幸福,此不失祖宗一大功也!我等再阵设祭奠,告慰先灵。今置薄酌,泣涕祝告,汝等来格来享,尚飨!

秦富阳:读祝者退位,放炮鸣金奏大乐!

向郡国离开香案,鞭炮声、鼓乐声大作。

                

13 铁路工地。日,外。

工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劳动,一面面团、营、连旗帜在人群中迎风招展。

鸟瞰整个工地,是人群的海洋,锄头、扁担的丛林。

工地一角耸立着一根又粗又大的杉树,上面挂着三个高音喇叭,喇叭里是钱桂兰和王春姣甜美的声音

钱桂兰:五团铁建民兵同志们!我们奋战一个月,修好三个涵洞,胜利地扫除了修筑路基的拦路虎。

王春姣:我们要牢记毛主席三线建设要抓紧的伟大教导,继续发扬革命加拚命的精神,再奋战三个月,争取拉通路基,以辉煌的战绩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

伍吉生和几十个人在奋力挖土。

锄头挥舞,大块大块的土块在锄头下翻转过来,被人们扒进畚箕里。

畚箕装满小山似的土块,立刻被铁钩勾起。

赵克喜和一群人挑着土迈着飞快的步子向不远的填方处走去。

他们走到低洼填方处,把土倒在地面,又飞快转身向挖土的地方跑去。

填方处。陈书生和一群人八人一组抬着一个石头夯锤在打夯,十几个夯锤随着夯号声,被人们抬起,又重重地落到地面。

赵卫东领着喊打夯号子,他每喊一声夯号,其他打夯的人跟着他大声重复夯号:

湘黔线啦!嗨哟!

湘黔线啦!嗨哟!

战备线啦!嗨哟!

战备线啦!嗨哟!

抓紧修啦!嗨哟!

抓紧修啦!嗨哟!

修好湘黔线啦!

修好湘黔线啦!

再修枝柳线呀!

再修枝柳线呀!

两条铁路线哟!

两条铁路线哟!

交通大动脉啦!

交通大动脉啦!

大干又快上啦!

大干又快上啦!

…………

李巳年、刘道、杨天民几个人拉着一个巨大石滚在夯锤打过的地面向前滚动。

“铁路”跟着石滚,叫着、跑着。

王春姣提着喊话器跑来,站在稍高的地方,举着半导体喊话器,在做现场鼓动:同志们!我们要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把这座山挖平,把土运到山下去填方。挑土的同志们!加油,要让挖土的同志挖得手发麻,挖土的同志们,加油!要让挑土的同志挑得双脚打颤!

赵克喜:嗬!加油!挑起一担小山似的土小跑起来。

挑土的人们齐声打起了啊嗬:——”跟着赵克喜小跑起来。

伍吉生挥手对挖土的人们大喊:同志们!挑土的同志向我们挑战了,大家加油呀!

挖土的人们齐声吼道:

加油啊!

决不让挑土的阴谋得逞!

加油!

加油!

加油!

锄头在人们手中,仿佛像武林高手手中的刀棍,如瑞雪狂舞、梨花漫飞。

土块在锄头下,如波浪滚动。

劳动的号子声,工具的撞击声,高音喇叭的广播声,一只只半导体喊话器的战场鼓动声。人们的欢呼声、谈话声,周围说不清的宣嚣声,融汇成一曲海涛般的震天动地的交响曲。

喇叭里播放出悠长的歇工号声。

整个工地立刻安静下来。人们纷纷或者席地而坐,或者坐在锄头扁担上。

陈书生和杨天民结伴坐在一起。

陈书生问杨天民:天民,你见过如此壮观的劳动场面吗?

杨天民:家乡五八年修红星水库,劳动场面也有这么壮观,我见过,不过印象不深了,那时我只有十岁。

陈书生:你是画画的,我是写文章的,这儿有着许多创作素材,不用挖掘,就唾手可得。

杨天民点点头。

秦富阳和赵克喜解开衣扣,边用草帽扇着风,边走到陈书生和杨天民身边。

秦富阳见陈书生和杨天民在讨论创作问题,对二人说:你们两个文曲星,一个会写文章,一个会画画,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陈书生,你抽时间给我写一篇通讯,题目自拟,写好后投到《铁建战报》去,杨天民带铅笔到工地来,当场画几幅工地素描,选好的两张加工成油画,其余画成水彩画。

赵克喜:能完成任务吗。

陈书生:让我们试试看。

赵克喜:什么!还试试看?完不成,扣饭!五八年就是这样!

众人哈哈大笑。

杨天民起立,点头答应道:是!营长!

秦富阳亲切地拍拍陈书生和杨天民肩头,说:小伙子,要把它当成政治任务完成,啊!

 

14 一连宿舍。夜,内。

微弱的灯光下,民兵们大都睡熟了,一张张姿态各异、进入酣梦的面孔。

宿舍一角。帆灯光下,陈书生在奋笔疾书。

陈书生内心独白:……这就是战斗,我们用热汗、用鲜血在这里奋战,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出现一个三级火车站,为千年深山老林增添一道新的靓丽的风景线。汽笛长鸣,火车把人们的幸福、希望和对末来的幢景从祖国发达的东方带来……

 

15 工地。日,外。

到处是黑鸦鸦的劳动大军。

几路一长溜挑着土的民兵从山上往山下快步走去。

挖土处。伍吉生挥起锄头奋力向高坎挖去。

旁边。杨天民把一块木板架在双腿上做画夹,正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素描。

一幅以伍吉生为模特的民兵挖土素描出现杨天民铅笔下。

杨天民把刚才那张素描取下画夹,提起画夹到另一个地方去画。

赵卫东向杨天民投去妒羡的一瞥。

刘道上前打趣道:赵卫东,你看,这回杨天民钻到了轻工!

赵卫东嘴一噘,说:兔子尾巴!

刘道:不!这是你爸钦点的,有本事的人,天生小才也有用。

赵卫东:臭美!

另一处。王春姣提着喊话器,摆着娇美的姿势,让杨天民画素描。

一张以王春姣为模特的素描很快画好,铅笔在一边写上一行狂草:战地黄花分外香。

 

16 一连厨房工棚。日,内。

双刀雨点般地剁砍,几颗硕大的白菜顷刻被切成一段段一块块。

画外谈话声:

老金,听说你在部队是个开车的,没想到菜也切得挺好的,菜刀和方向盘也成了兄弟。

什么事都是逼出来的,被部队汽车队赶出来后,还有一年服役期就要满了,步兵五大技能,我一样都不会,刺刀尖扎不准草靶,射击常打烧饼,投弹十次有九次不及格,障碍物我翻不过去,土工作业时单人掩体不是挖深了就是挖浅了。连长就把我放在厨房,也好,练出了厨工刀法,它比拼刺刀简单多了。

金正德边切菜边和洗菜的吕俭财交谈。

金正德把切好的白菜片推向一边,又从箩筐里拣出几棵白菜继续切。

吕俭财边洗肉边说:老金,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菜炒出口味来,在白菜中加些肉丝呀、豆腐干和粉丝,好好犒劳一下同志们。

金正德:是的,修铁路土石方工程是最主要的任务,前几天动了一下工又停了。现在老百姓不阻工,往后就不会停,同志们干劲冲天,斗志昂扬,是要好好犒劳犒劳

吕俭财打趣道:照连长说的,你这话,也是套话。

二人大笑。

金正德:其实,菜要炒出口味,配料是一个方面,火候也很重要。

吕俭财:是呀,你以前说过,炒菜三响,火要燃得呼呼响,油要爆得喳喳响,锅铲要拌得哗哗响。看来,干什么都是一门学问。

金正德:对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黄秋花提着一个竹篮突然出现在工棚门口,用芷江话问道:铁建民兵同志,你这丢在外面的白菜叶还要吗?

金正德抬起头,回答道:我们也喂——”突然发现是黄秋花,打住话头。

二人都怔住了,对望了顷刻。

黄秋花回头就跑。

吕俭财吃了一惊,问金正德:老金你们这是怎么啦?

金正德结结巴巴道:……没什么……没什么!

老陈:没什么,你们两个刚才的表情都不自然,不是没什么,一定是有什么。啊!我猜着啦!你这个老单生公,一定是鸡巴在做怪,勾上了那个女人了,老金呀老金,不准勾引驻地的大姑娘小媳妇,是咱们铁建民兵的一条铁的纪律,违犯就要开除回家,那多不光彩,听说这儿的苗族人……

金正德打断老陈的话头:别瞎说乱猜!

吕俭财:你听我把话说完,这里的苗族和侗族有个风俗习惯,他的女儿可以让别人乱搞,因为女儿迟早是别人的人,可他的老婆绝对不准别人逗,一旦发现,全族人动手,抓住你就放蛊,灌盐醋,灌盐醋你知道吗?

金正德:知道,是把人捆住放倒在地上,用铁钳撬开嘴,用水壶把浓盐水强行灌进胃里。

吕俭财:知道,你还搞,人的肚子一旦被灌进了浓盐水,就会痛苦万分,然后慢慢死去。

    金正德:老陈,你知道不,刚才那个女人就是黄秋花!

吕俭财:什么!那就是黄秋花,长得蛮俊俏吗,金正德呀!金正德,一个这么漂亮的婆娘不守住,让她跑到深山里让苗山佬搞狗婆一样,狠搞、蛮搞!

金正德被刺到了痛处,颓然坐到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涌了出来。

吕俭财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确实过头,忙问:你看实了吗,真的是黄秋花?

金正德点点头:我和她睡了三年,每根头发都认得。

吕俭财:这个女人!老金,我把她拖回来,让你夫妻团圆!说着,就要去追黄秋花。

金正德一把拖住老陈,说:别!她跟别的男人已经有四五年啦!这回来讨残菜剩饭,一定是碰到了大难处,你拿棵白菜去看看,问个明白。

吕俭财点点头,抱起两棵白菜就去追,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抓了几片豆腐干接着追去。

 

17 山间小路。日,外。

黄秋花提着竹篮急急地走着。

吕俭财向黄秋花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吕俭财边追边喊:大嫂!你等一等!

黄秋花向后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吕俭财也加快脚步追赶。

吕俭财挥手喊道:大嫂——”

黄秋花再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吕俭财,便放慢了脚步。

吕俭财追上黄秋花,把白菜和豆腐干放进她的竹篮里。

黄秋花感激地望着吕俭财,轻声道谢道:大哥,谢谢你了!

吕俭财:刚才那些残菜败叶,你为什么不要了?

黄秋花:我随便问问。

吕俭财:大嫂,听你说话的口音,不是当地的侗族人或者苗族人。

黄秋花:我是苗族人。

吕俭财肯定地说:你不是,你倒是我们昭林县人。

黄秋花摇摇头:你错了。

吕俭财:你姓黄,你是黄秋花!

黄秋花脑袋嗡地炸响了,嗫嗫嚅嚅道:……大哥,你千万别把我的名字告诉厨房另一位叫金正德的师傅!

吕俭财故意说:怎么,他认识你。

黄秋花急忙掩饰:……不认识!

吕俭财:看样子,你们不但认识,而且有着某种特殊关系。

黄秋花蹲下身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吕俭财:大嫂,你先别哭,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黄秋花边哭边说:他真的叫金正德吗?

吕俭财:你错了,大嫂,他不叫金正德,他叫银柏青,他有个表兄倒叫金正德,两老表长得非常想像。

黄秋花猛地站起来,怒道:你说谎!上次,你说过,他叫金正德,这回你却说他叫银柏青,金正德没有一个叫银柏青的表兄!

吕俭财:好好好!他叫金正德,不叫银柏青,他要我问你一声,你一切都好吗?

黄秋花浑身颤抖起来:你告诉他,我对不起他,他也害得我够惨。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吕俭财望着黄秋花的背影,招手道:大嫂!老金还惦记着你——”

 

18 山谷填方工地。日,外。

民兵们把一担担土倒在清除了污泥的稻田里。

赵卫东挑着一担土倒下,里面夹杂着一根草,他看也没看就要走。

周振球看见了急忙喊道:小赵!把那根草捡出去!

赵卫东停住脚步,回答道:施工员,这么长、这么宽的铁路路基,混杂一根草有什么要紧的,嘻嘻!

周振球:亏得你还是连队干部,你留下一根草不捡,我留下一根草不捡,他也留下一根草捡,这路基里就会出现许多蜂窝眼。

赵克喜听到周振球和赵卫东在谈论什么,便走过来听他们谈话,当一眼瞥见那根草时,立刻明白了一切,厉声问赵卫东:那根草是不是你挑来的?

赵克喜命令道:快给我捡出去!什么叫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啊!

赵卫东还是期期艾艾:……这这这。

赵克喜:这什么!再不捡,我就给你两个耳光。

赵卫东十分尴尬,只得答应:捡出去就捡出去!捡起那根草去追挑土的队伍。

赵克喜对正走过来的王春姣说:小王,你给我喊一下,一定要注意施工质量,凡是土中的杂草、柴蔸、布条、塑料都要捡出去

王春姣:是!营长!举起半导体喊话器喊道:同志们请注意!毛主席教导我们,三线建设要抓紧,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凡是填方土中的草茎,、柴蔸、杂物一定要捡出去,保证施工质量!

 

19 一连厨房工棚。日,内。

吕俭财和金正德边炒菜边聊。

吕俭财:老金,其实,黄秋花对你的感情还没完全断绝。

金正德:笑话,北方人说,走道的媳妇结冰的水,她黄秋花对我还有感情的话,就不会跟着人贩子远嫁他乡了。

吕俭财:她说,她对不起你。

金正德:当真!

吕俭财:她亲口对我说的。

金正德沉思少顷,叹了口气说:唉!人悔在前,马悔在后啰!

吕俭财:她嫁的后夫坐了牢。

金正德:你怎么知道的?

吕俭财:上回她就告诉我了。

金正德:不管她!

吕俭财:要不,我哪天找到她,把她带到你面前,你两口子好好谈谈,谈得拢,修完铁路就带回去。

金正德叹了口气,说:唉!老婆让别人睡了,想起来就恶心。

吕俭财:这有什么法,老金,这年头,讨个老婆也不容易呀,要讨到黄秋花那样的漂亮女人就更难啦!

金正德摸了一下满是胡茬的下巴,沉吟道:是倒是,大实话!

吕俭财:讨得到,这几年你还不讨到。俗话说,有钱人瘸脚残手讨好亲,无钱人漂漂亮亮打单生,更不用说你这个二手货。

金正德:是呀!当农民的拖儿带女,要续二房,是难啦!

吕俭财:今天下午我就去找她。猛然想起,对了,黄秋花住在哪儿还不知道。

金正德:刘道知道,那天刘道跟踪着,一直到她家不远。

   吕俭财:这不就成了吗!

    

20 挖方工地。日,外。

许多棺材被挖了出来,地上还散落着一堆堆骨殖,伍吉生指挥一些民兵戴着白手套把零散的骨殖装进蛇皮口袋,让当地百姓提走。

赵克喜、秦富阳指挥杨天民、李巳年、赵卫东、陈书生几十个民兵正在抬完好的棺材,石支书和当地百姓一个劲地帮着忙。

杨天民和石支书往一具搁在凳子上的棺材扎铁丝。

杨天民用老虎钳将铁丝绞紧。

石支书喃喃道:爹,你也要保佑这些铁建民兵,他们为了你们迁居到新地方,出了大力。

杨天民扎好铁丝后,两个民兵把一根大杉树料木放在棺材顶上,另外几个民兵用一条茶杯粗的绳子把棺材和杉树料木扎在一起。

赵克喜见一切准备就绪,大喊一声:起杠!

陈书生等八个民兵齐声喊道:升起!抬起棺材迈开脚步往山下走去。

石支书眼里含着泪水,叮嘱大家道:慢点慢点!

无数具棺材被民兵抬着向山下走去。

歇工的号声响起。

人们纷纷放下活计,坐在原地抽烟、聊天。

钱桂兰和王春姣提着半导体喊话器从满是骨殖的地方走来。

王春姣:桂兰,好恐怖啊!

钱桂兰皱着眉头说:别说了。

王春姣:要是周响英在这儿,她不怕,那个死妮子。

王春姣哪天有时间咱们去看她好不?

钱桂兰点点头,说:我想死她了,是她顶替我到三八桥,那儿的活计累死人。

她们说着来到伍吉生、刘道一群人身边。

伍吉生亲切地向王春姣二人打招呼:小王,你们又下基层了。

王春姣:连长好,你们在这死人堆里怕不怕。

伍吉生:有什么害怕的,他们已经死了多少年了,这和石头、泥土一样了。

赵卫东:彻底的唯物主义是无所畏惧的。

刘道噜嘴对李巳年示意了一下。

李巳年立即拾起一颗人头骨,飞步冲向赵卫东,欲让它与赵卫东接吻。

刘道笑着喊道: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

赵卫东惊恐万状,抽身便逃。

王春姣、钱桂兰惊叫:啊!——”连滚带爬也跑开了。

民兵们鼓掌欢笑,齐声道:赵卫东变狗熊,王春姣和钱桂兰变熊蛋。

李巳年得意地笑开了:“嘿嘿!嘿嘿!”

伍吉生喝道:李巳年!快放下!那刚出土的人骨头满是细菌病毒!

李巳年立即扔掉人头骨,“铁路”跑上前,欲啃人骨头,但嘴唇还没接触到人头骨,便跑开了。

李巳年甩甩手说:哟!真是的,我手痒死了,痒死了!

大家又一阵大笑。

俞招娣背着药箱走来,骂道:喊什么喊!脑膜炎,蹲下!

李巳年听话地蹲下。

俞招娣边打开药箱边嗔道:把袖子捋起来!

李巳年捋起衣袖,还喋喋不休道:痒死了,真的痒死了,道子要我做的。

俞招娣拿出碘酒瓶,拧开,用镊子夹了团药棉浸在碘酒瓶里,把碘酒搽在李巳年手掌手臂上,边搽边骂道:脑膜炎,你真是个司令,活该!

赵克喜闻声走来,骂道:李巳年,你这个傢伙,刘道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你吃粪,你就吃粪,!

李巳年哭丧着脸,哼哼唧唧道:营长,那晓得,这么快!哎哟,痒死了,谢谢!俞医生这下好点儿了,好点儿了!

钱桂兰和王春姣回转身,来看李巳年熊样。

钱桂兰对刘道说:开心饼干,你干嘛要脑膜炎做没良心的事,你敢与这个死人接吻,包你的嘴巴肿起像猪八戒的嘴巴一样。

众人大笑。

王春姣一边笑一边擂胸口。

吕俭财和金正德挑着饭菜走山下平旷处。

金正德对山上喊:开饭了,开饭了!同志们!

民兵们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山下平旷处。老陈边把菜分在陶瓷菜钵里,边说:煮白菜拌肉丝、青椒炒豆腐干,又热又香的腌菜汤啰!

大家拿起搪瓷碗舀饭、端菜,八人一堆开始吃饭,人们各自把一点点饭菜用筷子扒在地上分给“铁路”吃。

“铁路”摇着尾巴津津有味地吃着民兵分给的饭菜。

吕俭财分完菜,放下菜瓢,走到刘道身边,悄悄对刘道说:下午带我到黄秋花家去好吗?

刘道停止咀嚼,惊问道:去找黄秋花,喔?

吕俭财点点头:你莫问,带我去就是了。

 

21 黄秋花家屋前。日,外。

刘道带着吕俭财来到黄秋花屋前,刘道指着黄秋花家说:喔!就是这家独院。

吕俭财点点头:屋后高山太师椅,屋前小溪长流水,屋场真是好!

屋内一只大黑狗听到人声,猛地蹿出来,向着吕俭财二人唁唁狂吠。

黄秋花闻声从屋内走出来,见是吕俭财两人忙斥喝黑狗:去去去!是铁建民兵大哥,吼什么!

大黑狗听话地甩甩尾巴不叫了,靠近主人身边蹲坐下来,麻文红从屋内出来摸着黑狗的背脊上的毛。

黄秋花笑着对吕俭财打招呼:吕师傅好,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破庙来的。

吕俭财:没事,到处逛逛。

刘道:你们湘西,风景比我们那儿好多了,旅游呗!

黄秋花:旅游?这鬼地方有啥好游的,屋里坐吧!

吕俭财:好好好!多谢!对刘道使了个眼色,跟着黄秋花进了屋。

 

22 黄秋花家屋内。日,内。

黄秋花陪吕俭财两人坐在火煻前谈着,麻文红伏在妈妈大腿上呆呆地看着刘道,大黑狗蜷伏在火煻侧的桌子下。

吕俭财:秋花,金师傅确实在我们炊事班,他也说,过去对不起你,把你逼到这鬼地方。

黄秋花泪水涌了出来,叹气说:唉!都是我们两人自己做的蘖。

刘道:看来,你们两人都还有感情。

吕俭财:是呀!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刘道:你现在的那个人,怎么啦!

黄秋花:坐牢去了,他反对林副主席。

吕俭财:判几年?

黄秋花:还几年?只等吃炮子药了。

刘道吃惊道:怎么?

黄秋花:死罪,他活得不耐烦了,当民办老师当得好好的,去反对林副主席。

老陈: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黄秋花:怎么办,就这样办,唉!命啊,他也是命,听说,过去他也讨过一房亲,女人长得好,不知什么缘故,淹死在水河里,捞出来就埋了。

刘道:假如麻老师真的死了,你愿不愿意回昭林县吗?

黄秋花不吱声,轻轻抽泣起来。

麻文红见妈妈哭了,拚命摇着妈妈的手臂问道:妈妈,你怎么啦?也哭了起来。

黄秋花抹去泪水,安慰女孩:妈妈没什么,文文听话,文文不哭。

麻文红慢慢止住哭声。

吕俭财:老金说,他想见见你。

屋外传来脚步声,大黑狗箭似地向屋外蹿去。

黄秋花:他爹回来了,你们走吧!

刘道站起来欲走,吕俭财一把拉住刘道,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

麻老田趿垃着鞋子,叨着烟袋走进屋内。见两个陌生人和媳妇坐在一起,警觉地问吕俭财和刘道:你们……

黄秋花:他爷,他们是五团一营铁建民兵。

吕俭财起身答礼道:是的,老麻,我们是来问你们家那头猪卖不卖?

麻老田放松了警惕,笑着回答道:民兵大哥,咱家那头猪原来打算卖给你们民兵食堂,现在不卖了。

吕俭财搪塞道:啊啊啊!那就不强求了,告辞!对刘道说,我们到另一家问问。

刘道会意,笑笑说:麻大嫂麻大爷,打扰你们了。站起身。

吕俭财:对不起,今天打扰了。

麻老田:喝杯茶再走!

吕俭财:谢谢!站起身,和刘道向门外走

麻老田挥挥手:那不好意思了。

吕俭财挥手道:别客气,我们走啦!

 

23 挖方工地。夜,外。

工地上烧起一堆堆熊熊大火。

挖土处。火光下,民兵们在开夜工挖土、挑土。人流如潮,形成一幅幅忙碌的剪影。

“铁路”不叫不跳了,只一个劲地在人丛中穿行。

填方处。火光下,民兵们喊着号子,在打夯锤拉石滚。鼎沸人声,汇成一首恢弘的交响曲。

赵克喜举着喊话器,大声说:“同志们请注意!皮肤不要直接接触棺材木头,不要再出现李巳年的情况!”

李巳年和刘道戴着手套抬起一块棺材残木往火堆里扔。

刘道忙插话道:“不会,请营座放心!李大哥再也不会了,一年被蛇咬,十年不割草!”

李巳年听到营长拿自己说事,有点怒气,轻声嘀咕骂道:“操你妈!”

 

24 一连食堂。日,内。

吕俭财和金正德边切菜边聊。

金正德:她哭,是哭给你看的,假如现在这个男人不犯死罪坐牢,她会后悔吗?

吕俭财叹了口气,说:是啊!这叫做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正德:麻老师死了,她打算怎么办?

吕俭财:她没做声,我是劝她跟你回昭林

金正德:难啦!

吕俭财:我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见面,她也没做声,后来麻老师的父亲回来了,我们就不敢再谈了,不过,看样子她是同意了。

金正德:这可使不得,这里苗族人的习惯不比我们汉族,家里的姑娘可任人调戏,因为姑娘迟早是别人的,媳妇却不准他人打歪主意,因为媳妇是自家的人,谁敢和自家的媳妇有一腿,轻的打断你的脚,严重的抓住野男人放蛊毒死。

吕俭财:搞地下工作呗!懂吗?

金正德:我不敢!

吕俭财:你别担心,一切由我来安排。你和黄秋花结婚的证书还保存在吗?

金正德:放在箱子底下压着。

吕俭财:这就好办了,真的露了馅,一论理,说明是麻老师搞了你的老婆,不是你搞他的老婆。

金正德:那也是个理儿。

吕俭财:黄秋花说,这个麻老师也是个苦命人,过去讨过一房亲,不知什么原因,淹死在河里,草草埋了。

金正德:可能就埋在我们团修车站的那座山上。

 

25 挖方工地。日,外。

一营在继续为当地百姓迁坟。

伍吉生和杨天民、赵卫东、刘道、李巳年陈书生十几个人抬着一具快腐烂殆尽的棺材往山下慢慢走去。突然,棺材散开了架。

嗬!李巳年惊呼一声,放下手,一溜烟走开了,边走边喊,鬼起身了啰!

赵卫东也放下手跟着刘道走开了。

伍吉生和大家同时放下棺材,站在一边。

伍吉生笑着安慰大家:别怕,别听道子瞎咋呼。

突然刘道指着棺材盖,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棺材盖正中部位,长着一颗硕大的蘑菇。

听到刘道这一说,立刻上来一大群人围观。

麻老田惊叫一声:那是颗灵芝!说着向棺材盖扑去。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老年民兵和几个当地老百姓也朴上前去抢棺材盖上的蘑菇。

三个老年民兵和麻老田各抢了一片蘑菇,喜滋滋地直往怀里揣。

赵克喜、秦富阳听到这边扰动,不知发生了什么,忙赶了过来。

赵克喜吼道:什么什么!你们怎么啦!

伍吉生:营长,是几个老年人在抢棺材上的蘑菇。

赵卫东:爸,他们说,是灵芝。

赵克喜:谁?拿出来扔掉!

秦富阳:棺材中的蘑菇,有毒。

一个民兵说:棺材盖正中上长的蘑菇,叫灵芝,是味药,能治心绞痛、蛇皮癣、心肌梗塞、肺气肿、还有——”

赵克喜打断这个民兵的话:呸!这么个肮脏的东西倒成了灵丹妙药了,向远处喊道,小俞!俞医生——”

没人应答。

赵克喜脸上气成了猪肝色,骂道:乱弹琴!

秦富阳问陈书生:小陈,有这么回事吗?你是部百科全书。

陈书生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有这个记载,菇长棺顶之上,乃亡者心腑之气呵就而菌也,可治生人百患。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哟!真有这回事!

不是么,书生伢子还从书上引来根据。

我也听院子里的老年人说过。

赵卫东插话道:书生也是胡说八道,去年中央开全国三八红旗手代表大会,江青同志点李时珍的名,湖南的李时珍同志来了没有,连喊三声没人应,那有李时珍这个人,还写了一本什么《本草纲目》的书,胡扯!

众人大笑起来。

伍吉生推推赵卫东:卫东,李时珍是明朝人。

赵卫东羞得满面通红,急忙退到一边去。

人们谈话间,李巳年突然他惊叫起来:出鬼了,出鬼了!

人们一齐把目光投向他。

李巳年指着远处一颗头骷髅说:大家看,大家看,那颗骷髅动了。

新挖开的土地上,一颗人的头骨在慢慢地蠕动着。

鬼来了!李巳年大呼,要命的快走啊!说完拔脚便狂奔起来。

鬼来了!一群老百姓跟着李巳年逃向山下去。

伍吉生戴上手套,冲上前捧住那颗蠕动的人头骨。

赵克喜笑道:大家看着,伍连长把鬼抓住了。

人们一齐向伍吉生涌去。李巳年和几个奔逃的民兵也转身向伍吉生走来。

李巳年大叫:“连长,鬼是什么样子!”

刘道:“大冢快来看,这只鬼,青嘴白獠牙呀!”

人头骨骷髅张开大嘴,露出两排狰狞的白牙。

伍吉生敲了敲头骨,一只青蛙从里面跳了出来。

秦富阳:同志们,这颗人头骨蠕动的奥秘就在这里。

伍吉生刚想扔掉头骨,突然说:真的有鬼!

赵克喜:怎么回事?

伍吉生:营长你看,这颗人头骨天灵盖上有颗铁钉。

有铁钉!几个老百姓边说边一齐围过来观看。

秦富阳意识到什么,对老百姓说:乡亲们,这颗死者一定是被人用铁钉钉在头上害死的,你们回忆一下,这颗头骨是那个死者的。

赵克喜:这好比天上找雷公,只有弄清这颗头骨从哪具棺材里滚出来的才知道死者是谁。

刘道:马上向县革委会治安管理办公室报案。

老百姓纷纷说开了:

是啊!可应该先向大队报案!

先向大队石支书汇报!

寻棺材,看那口棺材里人骨头里少了头。

 

26 石支书家。日,内。

石支书听完伍吉生、麻老田和几个当地几个老百姓的汇报,吃惊地再问了一句:真有这回事?

伍吉生:是真的,石支书,不然我们不会来向你汇报。

麻老田:我们不敢欺骗你,这年月上是毛主席,下是大队支书算最有权威,欺骗大队支书就是欺骗毛主席呀,这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事谁担当得起。

石支书斥责麻老田道:扯鸡巴乱弹!摇了摇电话机摇把,拿起电话机听筒,说:喂!总机,请给我接县革委会治安管理办公室。

 

27 挖方工地。日,外。

几个县革委会治安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在一些散乱残破的棺材前实地察看。石支书、赵克喜、秦富阳、伍吉生几个营连干部跟着他们走来走去。

许多当地老百姓和民兵则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热闹。

一个县治安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用一根棍子拨拉了一下棺材里的骷髅,对石支书说:都看完了,所有棺材里的尸骨都没缺头骨,这说明那颗天灵盖上有铁钉的头骨的死者是不用棺材埋的。

石支书:你是说这个人是用麻袋、编织袋或其他什么裹着草草埋掉的。

治安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点点头:是的。

赵克喜插话:石支书你回忆一下你们这儿谁用这种方式埋葬的。

石支书摇摇头:想不起了。

另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说:发动群众,打人民战争。

石支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九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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