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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镢头换地  作者:吴瑞民

发表时间: 2017-07-17 字数:2322字 阅读: 484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在俺村,谁都说我二伯是“别镢头”。  别镢头人都心胸狭窄,多少遇点儿小事,就别在心里咽不下去。  这天,我二伯挑了担尿到麦地窖粪,正好看见网通公司的人在他地里规划线路,一下子就起火冒烟,非
 

 

  

  在俺村,谁都说我二伯是“别镢头”。

  别镢头人都心胸狭窄,多少遇点儿小事,就别在心里咽不下去。

  这天,我二伯挑了担尿到麦地窖粪,正好看见网通公司的人在他地里规划线路,一下子就起火冒烟,非让改线路不可。

  我二伯本来看见这地就有气,去年调整土地时,就他手气瞎,村里就这两块呱呱鸡不卧的瞎坡地,偏偏都被他给抓住了。二伯和二娘缠着组长缠了四五天,也没能给他调换出一块好地。薄地虽然分得多,但和沃地根本没法比,尽管二伯是村里最有名的勤勤人,可去年的玉米还是长势最瞎。连最不肯往庄稼上下力气的青山叔,见了面都乱调笑他,说:“二哥!你去看看咱种那玉米,一担粪不上,就暴喇喇,乌嘟嘟,棵棵都是长多粗!你瞧瞧你种这叫啥庄稼呀?黄巴巴,细拧拧,恁高它就晒红缨!”气得二伯呀,是王八掉进烟囱里——又憋(鳖)气又窝火,一看见别人家好庄稼,他就发邪火。

  瞎地不说吧,还偏偏又往他瞎地里规划线杆,真是下煤窑里拄拐棍——步步倒霉。

  网通公司的人就给他解释政策,说栽这电杆是建网通基站,搞远程教育哩,就是让干部党员受教育,让老百姓长期得实惠。不提干部教育还好些,谁知越提干部教育,我二伯越气不搭一处来。二伯说:“我一不是干部,二不是党员,管他干部党员受不受教育,都扯淡,再教育不是也没人给我还半块好地?”

  网通的人就看着他笑,说:“老先,你说这话就不正确了。”

  二伯眼一瞪,说:“他正确也好,不正确也罢!反正不能往我地里栽杆。这春季又不像冬季,麦子正拔节发杆哩,一挖坑,一栽杆,还不把这麦子扑腾成一地麻?”

  网通的人立即承许说,可以给他补偿损失。可补贴损失二伯也同意,他说,这损失可不是一季两季,这地中间栽两根杆子,犁地耙地磕磕碰碰,一辈子都不得劲。

  网通的人解释不下,就找到村干部商议。村干部就像当初二伯缠他们那样,又反过来去缠二伯,可二伯又变成了当初的村干部,硬的就像青石板上钉钉。青山叔虽然不爱种庄稼,却是党员,肩膀上背靴——觉悟高。他知道二伯还是为分地生气,故意刁难,便主动提出,将自家那块肥沃的坡凹地,一分顶一分换给二伯,才算解决了栽杆架线问题。

  远程教育基站顺利建成,山里人夜夜围到教室里,闹闹嚷嚷收看科技讲座,增长了许多知识,搞起了各种致富项目。全村只有二伯一直不去,二伯说:我做了一辈子庄稼,还不知道庄稼咋种?还用去听电视上空道理?二娘虽然经常去听,可听听回去也当不住家。这年的夏秋两季,虽然二伯家换了好地,收成不瞎,但一算总帐,家家都比他家收益高得多。

  收益最大的还属青山叔,青山叔平时比好种庄稼,喜欢翻弄林果,就悉心从讲座中学习林果技术。他看这季麦子已经坐定不会好收成了,就立即将麦苗毁掉,按照刚学到的地膜育苗法,抓紧补育了一地风景树苗。秋天时,树苗长势喜人,一片生机。正好赶上新农村建设,各村都急着购买树苗,搞环境美化。青山叔的苗圃算是成了香饽饽,连出园都等不及,一下子就被定购得精光,想留几棵美化院子都留不住,那效益比起二伯种的庄稼,不知高出多少倍,眼气得二娘直骂他捣鬼,说:“要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俺不换那地,俺把它育成树苗,又补贴,还挣钱,啥美事都让你得住了。”

  青山叔说:“戏没赖戏,地没赖地,关键看你咋唱咋种哩。像我二哥那别镢头,啥鹌鹑到他手里也玩不活。”

  于是,二娘就天天絮叨二伯,拉他推他去学点别的能处,别光想着种粮食了。可咋拉二伯都死活不去,气得二娘直骂他“死别棍!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其实,二伯也不是不是不想去,他是憷胆,抹不下脸皮。他实际上也偷偷去过好几次,只是没敢进去。他害怕进去了,爱诓的人会乱出息他,让他下不来台。他连躲在黑影处偷听,都得用大衣捂住脸,一看见有人走过来就溜跑。二伯心里越来越后悔,当初真不该把事情闹那么僵,让他在村里矮半截,挺不起脊梁骨。后来,他见二娘唠叨得起火了,就抹下脸皮,和二娘商量,说:“依我看,咱不如把那块地重换回来,一是咱那地已经育过树苗了,有基础,咱就借他的名气,也开片苗圃,兴许能比种庄稼强。二是咱种着人家好地,可这心里老是不安然,总像愧欠人家啥。要是把地换了,咱种啥也踏实,以后去听课也仗义,当老百姓,啥都没有名声关紧。”

  二娘听二伯一说,高兴了,说:“那我先去探探他口气。”说着就风风火火往外走。二伯连忙喊住她,说:“这事你去不中,必须我亲自出马。”

  别镢头人都认死理,青山叔搁不住缠磨,只得答应了。这地一换,二伯马上也仗仗义义进讲堂了。二伯要开苗圃,就得夜夜去学技术,去得晚了还占不住位。二伯一不喝酒,二不打牌,也就一门心事学技术,去得也特别早,特别勤,几乎风雨不阻。

  后来,上面让搞远程教育总结,村里写材料时,就把二伯换地的事,汇报到了乡里。乡里又把他作为乡里的典型,汇报到了县里……二伯的名声一下子大起来了,大会小会都讲他、夸他,连报纸和电视都赞扬他。二伯心里清楚,真正被夸赞的,其实并不是他,都夸得是远程教育的好处,二伯只是为远程教育当陪衬,但当陪衬也不是白当,连县长都和他我了手,握得他脸红心跳不好意思。

  啥事都得一分为二看,虽然二伯是鸡毛翎上天——借风高升。但远程教育也沾了二伯不少光。二伯的故事变成了远程教育的广告,使这项原本很空洞,很少被人谈论的新事物,竟借助二伯这幅广告,被传扬得神乎其神,广告得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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