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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肠百结  作者:张松寿

发表时间: 2017-03-16 字数:3696字 阅读: 143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曲终人散,乐器归箧。一阵风袭来,寒意侵骨,令张老汉直打哆嗦。虽说春分将至,但春风料峭,乍暖还寒,变化无常。他循着堂屋投射至院落的微弱灯光,小心翼翼地朝厦房走去。不意堂屋里高亢的说话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曲终人散,乐器归箧。

一阵风袭来,寒意侵骨,令张老汉直打哆嗦。虽说春分将至,但春风料峭,乍暖还寒,变化无常。他循着堂屋投射至院落的微弱灯光,小心翼翼地朝厦房走去。不意堂屋里高亢的说话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他不由踅了进去,原来是司仪正和老太太落实婚礼仪程。

“……改口红包是当场掏,还是不掏?要是不掏,这项就省去。反正明天许多人围观,当场兑现,既喜庆又养眼。婚礼仪式就是图个喜庆、热闹。”

若要当场兑现,就需红包承载,基督徒以为悖逆教义,

为上帝所不容,是犯罪。基督徒时常谨言慎行,里里外外与道、佛相决绝,藉以宏扬基督教之威严。老汉唯唯诺诺,承诺明天答复。送走了司仪,老汉又与主事者——他的连襟——盘算明天的事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儿从县城打电话,要求准备一片红布,绞成小块,用来包裹一角、五角或一元的硬币。包成六包,包多包少随便。这也是女方的要求。若要是迎娶返程遭遇白事抛出去驱除晦气。再次触犯了基督教义!老汉更加支吾。

原来老太婆笃信耶稣,让她知道,聒聒噪噪,耳根子甭想清静!所以他寻思着等结婚仪式结束,或下午或晚上,改口加磕头共计二千一齐补上,晒干不舍。“哎!小事一桩,比起前些日筹彩礼小多了。”四万彩礼全部外借:连襟给一万,闺女拿一万,内弟拿五千,剩余的一万五由自己东拼西凑,不知问了多少人,也不知打了多少钱通电话,前前后后忙活了个把月。

“如果媳妇以后知道还有压脚红包、上车下车红包的风俗,引起家庭不和睦咋办?”主事者忧虑到这个问题。

“随他们的便!”老汉嘿笑着说。

人通常有两张脸,白日里戴着面具,曲意逢迎、强颜作态;到了夜晚,收起面具,才显露出来本来面目:或喜悦或得意或忧郁或伤心或悲戚……无法排遣,只能独自消受,无济于事只能慢慢煎熬。此刻,老汉正遭遇着诸味杂陈的煎熬。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长期蜗居,抑或被纷繁事务累绁得以释怀时的感慨。倘若在此僻为宅第、世代繁衍生息的话,早被现时人所不齿。所以,长子将迈进而立之年,提亲无数,俱以失败告终。一是他长相不够阳光,腼腆寡言,羞见女人;更重要的是“白云生处”的家,虽然有宽阔的水泥路通到门口,但山高路陡,谁人稀罕?

“世道大变了!我们年轻时,人只要不憨不傻,无论沟沟岭岭,都能说个媳妇;要是老实能干,轻易讨得俏娇娘。现在,一听说老实,去㞗!”是啊,自打工风起以来,人们的腰包倒是与日鼓胀,但问题迭起,最重要的是物欲横流。就拿婚姻来说,有钱的哪怕五六十也能说个黄花大闺女且明娶暗偷,养二奶,包小三。有一则笑话中的光棍打趣道:“我没老婆,老板三四个,按人均我能分到两个。”可笑的背后不能不令人痛惜、辛酸。二则女的长年在外,浸淫优裕的环境之中,于是艳羡富贵,贪图享乐,干脆远嫁异地。这对女少男多的失衡状态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也更加置穷乡僻壤于窘境。于是,婚姻的筹码一涨再涨,不仅城里有房,而且还索要小车;况且,年轻孩子在恋爱圈里摸爬滚打,大多早已入不敷出,无奈,只好啃老。面朝黄土背朝天,就算“殚其地之出,竭起庐之入”能有几何?所以,在偏僻的农村,许多孩子讨不到老婆既成事实,这着实令人不忍心展望前景!总不能一纸法令,宿定姻缘吧!归根结底是价值观的扭曲所致。

无用的老牛只好重新曳套,定要拼力一搏。最后,老汉举债在快速通道旁买了一套商品房。不料,长子的婚事并未因此而改观。前愆未了,眼下小儿也该谈婚论嫁了。打工时谈了个,但需要倒插门。念父母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且年事已高,刚能替他们分忧解愁,却远走高飞,多不近人情、丢人现眼,又遭人笑话、指戳,所以迟迟没有应承。眼见朋友陆续明花有主或男儿娶妻,心里不由得心如鹿撞、矛盾丛生、纠结不断。父母看出端倪,虽内心翻江倒海,但还是横下一条心,忍痛割爱。“只要孩子能成个家,过得幸福就行。赡养之事走着说着,何况新密三四百地,开车三个小时就回来了。”老汉是在诳说宽心话,谁也知孩子入赘他家意味着什么!

其实,以后还连缀着一串麻烦事呐。

待客的费用就靠礼金应付,可能扯平,或略有结余;四万彩礼如何负担?总不能全摊到白发老人头上?念及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尚且不保眼泪便扑簌簌滴落;也不能全摊到刚刚成家的孩子头上!刚踏入亲家门槛就分担些债务,难免遭诟病,从而梗塞和谐甜蜜的新生活,导致亲情出现裂痕,得不偿失;更不能摊在尚未成家的哥哥头上!哥哥与弟弟平起平坐,弟弟的债务让哥哥承担是没有道理的,何况哥哥还是单身。按习俗,这笔债应先由父母担着。

那套商品房如何分割?虽是将来的事,但终归是要面对的。如果全部归哥哥所有,那也就意味着养老一事,哥哥老包了;如果弟兄两个共有,那养老时对弟弟肯定是巨大的挑战……想着想着,老汉恍恍惚惚入睡了。

狂风骤起,直刮得遮雨的花篷哗啦啦响个不断……那声音像在给张老汉的遭际呜咽,也像在给普天下所有的贫困人呜咽,更是给即将面临类似遭际的人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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