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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匠村的记忆  作者:秋天洁云

发表时间: 2017-02-20 字数:4025字 阅读: 570次 评论:3条 推荐星级:5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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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库区翟河村,是方圆百里十里八乡闻名的竹匠窝。一根根粗细不一、长短不等的新竹,经能工巧匠的亲邻、叔伯之手,魔术般变成了各种各样,既环保又经济实用的生产生活用具:像杂用的筛子、晾米面用的箔罗、挑各种东西的箩头、扎粮食的筌,还有大小竹篮、草篓、筷篓、馍筐…


思绪在漂飞浮沉,丝丝缕缕穿越逝去的时空…


顺着村东老家的那条街,一直向西,再街口向下,与连通村与村东西走向的公路相交成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东南角,儿时伙伴家的门前,除了随意栽着的几棵柿树与枣树外,有一大片呈三角形的空地。


这里,是竹贩下竹、堆竹的最佳场所。


村的河对岸,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但由于当时村里缺乏管理,几近荒芜。于是,有人从这个需竹量之大的竹匠村,看到了商机。把外地的竹杆贩到这里,从中赚取利润。


每当那辆满载着翠竹的大货车一到,人们七手八脚地解开刹车绳,两人一跃而上,一梱梱从车上掀落在地。响起一阵剌耳的“哗”“哗”声。车空,倒走。地上堆积如山。急不可待的人们一窝蜂似地拥过去,背的背,抬的抬,在一边等着秤称。

不绝于耳竹的撞击声、叫喊声、报数声、路过车的鸣笛声,人来人往,一片喧嚣,热闹非凡。


“周 x x,八十五斤”


“周 x x,九十四斤”

……

两人高高抬起,一人看秤,另一个匆匆记录。


就这样,称着,走着,一大堆新竹,分散到村中的各个角落……


父亲背上的竹,一颤一颤,吱呀着响。紧歩门前,让其从酸疼的肩上随意滑落。他深喘了口气,抹把汗。

在门前的石头还未坐稳,就性急地回家,掂把椅子、拿出竹尺、手工锯和跟随着大半辈子、刃成凹形的那把竹刀。打开,分类:先挑出粗的、老炼的做篮鋬(P`an):其余的破篾儿、打篮底、起篮径、上绞条、扎篮戗(q`ang)。然后,坐下。把垫布衬在膝盖上,量,锯,破。

没用之前,最怕风吹日晒。干时,不易破,还易断。因此,得赶早把料下好,破成。但有时做不过来,就把它们一根根竖放在院左角的红薯窖里,或顺放在房檐下的阴凉处。


这时,父亲和其它乡邻一样,起早贪黑。不管在庭院,还是在门外,都有他们忙碌赶活和时间赛跑的身影……


灯下,父亲依然两腿夹着篮底,那粗糙干裂的大手,随着右指轻盈娴熟地拔动篾儿,在蓝径中穿越绕动,左手不停转动着的篮蒌在嗦嗦声中,一圈圈增加。

篓成。反置堆摞在屋的角落。

破篮銴(P`an),竹粗,费力。先把上梢锯掉的竹杆,用刀劈个口,再用一根粗细合适、结实耐用的木棍,夹进缝隙。左手紧握,右手攥着小棍一头,另一头頂住右胸,弓着腰,随着右臂一张一合用力地爆去,左手跟着节奏,一节节在右臂弯中“啪”“啪”地破裂。破成相同的等份,然后,一爿爿从左到右刨去里层和竹芒,握弓状柔软平滑顺手为至。


父亲平时做五升篮(不大不小的那种),偶尔也做几个大篮。兄弟三个中,他最小。上学时,背着书包,却躲进野地里逮蚂蚱、捉蛐蛐,估计放学时又背着书包回了家。后来,终露出马脚。被生气的爷爷打了一顿之后,从此缀学。于是,从小就跟着爷爷学编篮的手艺。也因此,豆大的字不识一升,但他可以一边做着活计,一边与人唠话两不误。我们睡时,高高一摞半成品,第二天一大早,不仅篮沿上了绞条,还穿上了篮鋬(P`an),居然成了。


父亲虽然做活麻利,但和邻居钦叔相比,模样却没有人家的小巧伶珑,且蠢笨。为此,妈妈没少絮道。

但父亲憨厚一笑:“庄稼人,买个篮,挺费事。结实些,就能多用一年。”

于是,该咋编还咋编。母亲无奈,只好由他。


编箔罗、筛子、竹筌与篮相比,不管是破篾儿,还是编,还是烤木材做箔罗筛子的圈沿,更是细活。二伯,父亲的二哥,他不仅有文化,人精明,还是做竹筌的好手。平时做,季前卖。背着城里,总能卖个好价钱。


时光荏苒。生活的艰辛与磨难,给他们刻上了深深的印记与苍桑,虽压弯了负重的脊梁,却压不垮生活的意志。那长满老茧的粗糙而灵巧的大手,拔掐着生活的柴米油盐;用那长长的篾儿,编织着生活的酸甜苦辣,更编织着希望与梦想……


父亲有时结伴、有时单独步行,经常起五更,带着干粮,到涧沟河买竹杆。从家途经县城再到涧沟河,来回几十公里的路程,回来背上还要扛几十斤重的东西,忍着饥渴,顶着严寒或冒着酷暑.途中的苦累可想而知。


篮做成后,用绳子串成几摞,挑着担,用歩子量着脚下的路,到城里去卖。若运气好,遇到篮贩,虽便宜些,即轻松回家,肩膀可免受其罪;如若倒霉,收些假钞,苦累不说,且血本无归,伤心至极,岂不要人性命?


越是这样老实巴脚的庄稼人,被骗的几率越高。


村里一位六十多岁的亲戚,他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在城里,冒着剌骨的寒风卖篮,连一碗热腾腃的饭都舍不得吃,以用来置办年货。不料,却换来了好几张十元的假钞,气得他为此险些背过去…


后来,常有库区翟岭安岭等村的篮贩,骑着自行车上门来。他们常常把竹货带到临汝、偃师一带去卖。因此,足不出户,就可以把自己的货卖出去。订好数量,或几十、或上百。父亲把现成的一摞摞竹屡抱出,加班加点,穿篮銴、扎篮戗,到下午,就如数完工。


结婚后,出生在竹匠村的我,又有竹匠的父亲,家中的竹具应有尽有。随着父母年岁已高,以至后来有病离世,其它常用的东西已经损坏。每当看见父亲亲手编的筛子、父亲发小编的茓子,还有每次回到老家时,看到那落满尘土的一个个未来得及穿鋬(P`an)的篮篓时,惆怅满满,依恋满满,思念满满,也感恩满满……


一缕思绪漂浮在时空,拉回了游离般的梦。


如今,人事全非。时光如指尖滑过的沙粒一般匆匆消逝,带走了忠厚善良、生无所息的父母,带走了文雅精明的伯父,带走了一个个心心相印的亲人,还有很多整日坐在门前破篾儿、编竹具、谈笑风生的乡邻。当年的堆竹地,已盖成了小洋楼。门前偶而还有的编竹者,也皱纹满面,发如霜降,昔日的活力不在。目睹村里,此业的冷落、萧条,我心里说不出的纠结,是该为时代的发展、再不用愁吃愁喝而雀跃,还是该为多少年传承下来的手艺濒临灭迹而惋惜!



所幸,时光虽逝,而记忆永存;父辈们身躯已去,但精神不灭。并在耳濡目染中,根殖于脑海,融入于血液。并将传承于一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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