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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行纪之二——如此转折……  作者:山野长风

发表时间: 2017-01-02 字数:4838字 阅读: 233次 评论:29条 推荐星级:4星

说实话,从金沙江西岸到芒康这段路,一点也不好走。刚过金沙江,318国道在一个拐弯之后,浑浊的金沙江迅速在视线中消失,正当我们为离开四川、踏上西藏的土地激动不已时,跃入眼里的是更为浑浊的西曲河,看见这红色
 



说实话,从金沙江西岸到芒康这段路,一点也不好走。

刚过金沙江,318国道在一个拐弯之后,浑浊的金沙江迅速在视线中消失,正当我们为离开四川、踏上西藏的土地激动不已时,跃入眼里的是更为浑浊的西曲河,看见这红色泥浆的河流迎面咆哮而来,就能揣测到前方的凶险。

前方映入眼帘的“路”让我们一下惊呆了!

如果说,我们刚刚告别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从现在开始,就开始了更为艰难的“天路”了!浑浊的泥浆水在石块间肆意流淌、漫溢,一边是脆弱的山体,岩石裸露,植被稀疏,不时有山石滚落;一边是水势汹涌、呼啸奔腾至金沙江的西曲河。

所有的车小心翼翼……

这时候,老天爷也要给进藏的人来个下马威,噼里啪啦!一阵冰雹,紧接着就下雨了,塌方、堵车……

在狭窄的谷底,被堵的车队,如一条长蛇,动弹不得。

这,就是号称318国道川藏线上的“死亡之沟”——海通沟!

然而谁会想到,出来芒康县城往西走,突然,就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天虽然还下着雨,但明显小了,坐在车里,感觉无声无息的,如不是时而飘过来的一缕雨丝,斜挂在灰蒙蒙的车窗玻璃上,映入我的眼帘,真得以为雨停了呢!开始爬坡的时候,好像不下了,坡也不陡,车缓慢往上爬,天空仍是灰着,黑隐隐的,不过山头和远处的垭口,已经有雨后的云雾升腾,虽然不是那么轻快地飞动着的,但终究也不让人觉得沉重。三回九转中的山洼虽不深邃,却是一路走来少见的坦荡和开阔,好像从天空中突然降下来的一个大怀抱,我们就在那些怀抱中周旋往复……

在这个怀抱中,除了我们,还有时断时续的小股流水,还有始终与我们不离不弃的杜鹃花、牦牛……

那突然闯进视野的白色杜鹃,虽然我看不到它那夜露般的笑,但那夜雨与天光的交欢,可是,谁又能阻止?

喧嚣背后,几多不易和艰难,谁又能知道谁?

牦牛这时候在山坡上,在杜鹃花丛中,并不急于啃草,好像只是发呆,或者望着远山沉思,或者心不在焉地摇着大尾巴,时而挪两步,低下头来,对着那花草,只是闻……它昨晚是在山上过夜的吧?

如此缠绵、和善的一幕,真叫我心软。

望着湿漉漉的远山近壑,河谷青翠,雪山妖娆,弯弯的山路,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伸过来。

站在山巅,回望来时,只见那路,在刚刚经过的山洼里,划着优美的弧线,隐隐约约滑到山底,或者滑到另一个山洼里去了,或者在多个山洼里,连绵不绝,哼着一首什么曲子。

我没有去过阿尔卑斯山脉,这一会,我觉得阿尔卑斯,也不过如此。

翻过垭口,只见那红河的水,在翠绿山涧中安静的流淌,看着那么乖顺,植物也从山顶的松树、草皮、快要成熟的青稞,依次披挂下来。

河谷里藏舍散落,野花烂漫,似白雪落。

忽然想起垭口路牌上写着:宁静山。

——这,就是说,过来宁静山垭口了。

好一个安静的山脉哦!

突然觉得,这个处在青藏高原东南边缘,也可以说,是处在高原脚下的这块地方,在两亿年前的造山运动和高原抬升之中,的确是稍显安宁的一张床榻。

清朝曾经在宁静山垭口设碑,将这个南北东西交会之地分隔为东边的四川,南边的云南,以及西边达赖喇嘛管理的“喀木”。

此界往东,是中原王朝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康藏地域;往西,将深入藏传佛教神性王国的西藏腹地;往南,则开始进入缤纷的族群文化世界。
    宁静山的垭口似乎是西方宗教始终无法逾越的屏障。

传教士们在宁静山以东的巴塘、理塘,以南的德钦,建立教堂。他们以为触角所碰之处,便可以伸入到幽深的所在,把那种异教的气息和血脉,输进我们的血管和心灵。于是他们又美滋滋地翻过宁静山,爬山涉江来到我们的卫藏,眼望着蓝天,在那里盖起来第一座教堂,他们幻想着,再盖一座,再盖一座……

他们一刻不停,在我们的风马旗和经幡下,穿梭了近百年,但是信徒寥寥,嘎然而止。

无论是从东往西,还是从南到北,西方宗教的灵魂始终未能跨越宁静山的垭口,进入藏传佛教的神秘中心。

宁静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教堂。

那个小小的教堂,是前仆后继的天主教们在藏地数百年传教史仅存的一点薪火,那个叫盐井村的地方,至今还不到几百名信徒……

然而到如美村,感觉两边的山有点异样:原先的植被突然消失,一股绳子样的溪流在深切的河床里流动,那河床呈出来的立体截面,差不多一千米,中间的层次里,夹着很明显的粗砂和碎石层,那山体好像从来就是那个样子,从来没又被人打动过,还是远古的样子,他们说这是古河床……

两亿年前,这里怎样翻江倒海?

刚过来如美村,忽然看见一条大河,从如美村背后的峡谷里翻腾出来,河水浑浊、荒蛮,暗涌浮动,嗖嗖来风,很是震撼!

不觉惊呼,这是什么河?

原来这是澜沧江。

站在如美镇的竹卡大桥上,望着从北而来的澜沧江,带着两亿年前的红色记忆,从宁静山和他念他翁山中间的峡谷中,流淌着生命和因生命而来的痛苦和快乐……大地和河流,一点点裂开洪荒时的面目,古老的河床终于挣脱卵石的覆盖裸露在我的眼前,如同群龙出渊,苍硬的瘦脊蜿蜒并列,危岩嶙峋,横亘江流,碎玉断瀑,下搅成潭,狂突奔窜,飞沫扑面……

“这才象一条河嘛!”

我大声赞叹!很久很久没见过自然的河流了,所有河流都经人工的修饰,被堤岸紧紧束缚,被水坝节节肢解,被卵石圆润、暧昧地覆盖,一条一条都变得温婉可人,收敛了所有野性。

如同我们一样。我们的祖先们活得如虎狼,我们活得如犬豚;他们无比坚韧的生,我们无比懦弱的活。

我站在古河床上,仿佛和祖先们站在一起,多少千年以前,他们就站在我站立的位置,回望西边的群山。

我知道,横断峡谷地带,就从这里开始了。

本来在高原上好好呆着的唐古拉和念青唐古拉,想到了什么,拼了命地往南面一转折,硬是把端端正正、四平八稳的大雪山,拧成了一把大麻花,让那江河顺着往下里切?

这个转折,如此惊心动魄,世界地理为之动容。

从此一座天上的高原,就隆起在各色人种的心上,时时魂牵梦绕着。

一组神秘的山脉,也把他们折腾得神魂颠倒。

再想想,刚刚走过来的宁静山,这一转,也太始料不及,甚至有点蛮横。不过也实在美妙,美妙得很!

河谷对面的群山绵延万里,直抵雪域,当年祖先们从高原上下来,穿过幽暗、潮湿、阴冷的森林和深谷,翻过最后一座山岭,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河谷就在他们脚下,雾霭在平滑的宁静山上,东一团西一团升起,走兽和珍禽的身形在雾气和丛林间若隐若现......  

我完全能够体谅他们那时候的心情,他们一定呆呆地站在山岭之上,等着从河谷吹上来的风把身上的汗水吹干,然后坐下来休息,并不急着下山。

从澜沧江西岸,我们开始翻越觉巴山,山路紧贴着江边,往上垂直走之,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江中。

站在半山腰上的脚巴村,遥望江水南下,深谷苍茫,如蟒似龙的澜沧江,伏在他念他翁山脚下,我想象着它从雪山上下来,转眼就到了如花的云南,如水的老挝、缅甸、柬埔寨、越南,不觉笑出声来。

他念他翁山是克拉地峡的北段,整条山脉是从西藏延伸过来的。

它的改造计划牵动着整个东南亚和东亚人的心,这个被解读为“慢性切断马六甲海峡咽喉”梦想,一旦实现,那会是怎样惊动世界的转折呢?

那时候,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此刻,小小的如美镇,悬在江上,美丽如画。

没有比它再小的镇子了,我要好好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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