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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之外的故事  作者:山野长风

发表时间: 2016-12-19 字数:3484字 阅读: 421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4星

      第一次去白河,那是个春末。  山外百花荼蘼,春天的响箭,穿过那个季节,隐隐约约的尾音,除了让倾听它的那个人陷于某种情绪,和近乎悲伤的追忆以外,实在没有别的。  我们去白河下乡。  从栗树
 

  

  

  第一次去白河,那是个春末。

  山外百花荼蘼,春天的响箭,穿过那个季节,隐隐约约的尾音,除了让倾听它的那个人陷于某种情绪,和近乎悲伤的追忆以外,实在没有别的。

  我们去白河下乡。

  从栗树街拐向白河,那条河路,可真难走!

  磕磕碰碰,车轮子辗起来的溪水,啪啪!往前窗玻璃上撞......

  山谷狭窄,两边坡上刚刚发芽的树,在九点半钟的太阳下,让我看着看着,就想趴到溪边,把清冽的溪水当酒喝!漫山遍野的橡树叶子,有的才散开,有的还卷曲着,就开始随风翻摆,背对天空的,如一片长着脚的白色碎花,在林中疯跑......属于我的微风吹到脸上,如相爱的人在身边...... 突然,冒出一丛火红,在峭壁,在悬崖,那是深山杜鹃......

  山里迟暖,杜鹃这会子才开。

  我一个同事的婆家在上庄坪,之前听她说,山里不通车,从白河街到上庄坪就得走一天,不顺利的话,还得隔一夜,她母亲硬是不让她出嫁。她还说,那里的人过年,每家杀一头猪,熬油、烧肉,红烧肉埋到猪油里,吃一年。吃一年,还不会坏,那要何等冷?何等偏僻?另一个同事,在上庄坪长大,她说她们那里的人家有多少多少棵枣树(山茱萸),她们家有多少多少棵枣树,一棵枣树就能供两三个学生,言语之美好,让天生好奇且喜欢做梦的我,向往了很久。

  绿皮老吉普,在搓脚石子路上,秃噜着地嚎叫,差点蹭出烟来,还是爬不上去坡......

  唉!来了才知道,竟是这样一个地方。要是我闺女想嫁到这里,拽也要把她拽回去,管他家多少棵枣树!

  后来,又去了油卢沟。

  早饭是蒸葛花菜和馒头,看着紫莹莹一盘花,我真舍不得动筷子,馒头像小山包,一个装一盘,我们四个人分着吃,也没吃完一个。

  晚上住在乡政府门外的小旅馆,街上没有灯,到处黑乎乎的。实在无聊!他们打牌、翻跟头,脚磕到墙上,都磕流血了。我一个人出来,借着路边小店里昏黄的灯光,在街上转悠,心中的感觉如自己斜投在地上的影子那样孤单,只好拿起一家小百货店的公用电话,给在车村上班的爱人打电话,除此以外实在想不出还能干点啥?末了掏的还是长途费——三十多公里,居然长途。

  原定一周的下乡,我们没有熬到头。科长说,真没出息,女人想家吧,男人也想家。


  第二次去白河,是在初夏。

  我们单位换了领导,正在交接,我们趁机偷跑出来。刚到山上,就下起雨了,霏霏的,属于像雾像雨又像风那种。夏天了,雨还这么温柔、暧昧和虚幻,这儿的春天还没走?我们正在雾中吃泡面的时候,乡里人打来电话,接听却是我们新局长的声音,问我们在山上干啥?原来局长带着一班人,回白河交接,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说啥好,竟然说:“拽——拽——小蒜!”

  傍晚的雨真大,我们连夜往单位赶。

  坐在车上,我还在想,那雾真美!逃了一天班,回去挨训,也会扭过脸偷笑。

  那时候,我还没有码字。


  第三次去白河,在深秋,和摄影的人一起去的。

  银杏树叶,已经尘埃落定,瓦房上厚厚一层落叶,他们从地上抓起一把落叶,慢慢往下撒,以此拍摄落叶飘飞时候......

  我们上寺下寺跑遍,只有最大最老那一棵银杏树叶子,不但没落,还是青的。绕着树看了一会,我的脑神经又被拨弄了,就对他们说,我想爬树!我一高兴就想爬树。老乡正在院里剥山萸肉皮,啥时候用上机器剥皮了?记忆中,听我父亲说,他们是手剥枣皮,一冬天围着火炉干这活,也弄不完。我搬张小凳子,坐在他们身边,用舀饭勺挖萸肉往机器上添,老两口在院里拢了一盆火,捧出银杏果,丢在火里,让我们烧着吃。嘭!果皮开口了,火堆中,半开的白色果壳里,躺着一粒绿莹莹的果子,那绿呀!如我们想象中的绿色或者希望里的纯物。看它圆鼓鼓的样子,我想,把这可怜的种子,种在隔壁跛子孤独的花盆里,那是种子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吧。嘭!又一声,这回果粒干脆飞出来了,只把果壳留在火里,捡一粒含在嘴里,轻轻一咬,外脆内软,清香弥漫唇齿......小时候,我父亲在车村白河上班,他偶尔回家的冬夜,我们全家和我吴伯他们也是这样围着火坑,吃他从这里带回去的白果,还有我们家的箱子和床,也是父亲从这拉回去的,那浓浓的木头的清香味道,此刻就在我心中萦绕,木头会说话,那里面有奇妙的声音,那声音在我想爬树的时候,就会在耳边,只有我能听见。

  除了我,匆匆忙忙赶路的人,听不见的。


  第四次去白河,是在冬天。

  那时,小城已经下过一场雪。我去的那天,小城晴好,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刚好走到离我老家不远的一个村庄,他们的土瓦房沐浴在尚且清冷但却明丽的晨光里,村庄背后的远山上,雪峰连绵,门前的麦田里,覆着一层白霜,麦苗硬硬的,裹着霜粒子。

  一直往山里走,快到三江分水岭的地方,邂逅了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雪淞,阳光照着,冰粒子融化着嗖嗖往下落着,小溪在冰雪和干草覆盖的深沟隐约流淌着,鸟儿在枝上栖落,起飞,蹬得雪屑四溅,噗噗落地,或者被另一棵树接住......我的心像鸟儿一样翩飞,勾起我写作的欲望,于是就有了我的第一篇文字《邂逅雪》。

  宽阔的溪谷,清净的碎石滩,没有一片树叶的灰色山林,多么单调而又宁静。晒山萸肉的竹笸箩和筛子,搁在河滩上,一团团红,格外醒目,让人心动,抛开所有的劳作之苦,我找不出任何一首唐诗和宋词,堪比此韵致?我们在哗哗流淌的溪水边,闻着村民淘洗银杏果留下来的酸臭味,但静下心来,却能在难闻的气味里,过滤出属于它的独特的浆果香味中,逆水而上。白哗哗的河水边,一丛丛山萸肉树上,挂满了嫣红的小枣果,冬天了也没人摘。真没想到,春天霏霏的小黄花,结出比它大这么多的红枣儿,干在枝头也不落,宁可抱香死。

  中午在银杏树下那一家吃饭,他家的院子朝阳,真暖和!饭后他们在院里晒暖,说闲话。

  “能进屋看看吗?”我说。

  “咋不能!屋里啥也没,进去看吧!”

  我跨过门槛,走进西头那间屋子,白纸糊的窗户,有几个破洞,阳光从窗棂落到斑驳的老式雕花带抽斗木桌上,垂下来的灯泡,裹着一长白纸做的快烤糊了的灯罩,上面落着沉甸甸的灰尘,窗台上放着一本旧书,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本牛皮纸《鲁迅文集》,里面圈圈点点......

  我很吃惊!掂着书,站在他家上屋门外,抖着问:

  “这书谁看的?”

  “我!闲的时候翻翻......”

  “圈圈点点,也是你画的?”

  “嗯!”老人三十多岁的儿子,红着脸回答。

  看他害羞的,脸跟河边树上的红枣样。一说“害羞”,就会想到女人和小孩子,这年月的女人不会害羞,我以为除了小孩子,这俩字在世上已经绝迹了,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还像孩子一样,让我突然觉得,这两个字的金贵。

  第五次,还是秋天......

  我和梁玲还有梁晓辉,翻过老界岭,从南阳西峡县太平镇,经过黄土岭,沿着新修的公路去白河。此时的上庄坪,我早已认不出它当年的样子,公路从村中蜿蜒穿过,路边开着许多不怕冷的野花,这个美丽的小村庄,顶着一片湛蓝的天空,云朵把修长的身子,托付在这些堪比江南的白墙灰瓦上......时令接近寒冷,路上没有多少行人,我们在山谷中停下来,风起树叶嗖嗖落下,雨点一样飘在我们身上,飘在阳光照耀不均的山林和岭洼。风把它们从山脊的林子里吹落的时候,仿佛是从天上降下来一样,顺着山谷往下坠落,在光线里忽明忽暗,忽红忽黄,抑或纷纷乱乱......

  我却看不出哪一片,因为凋零而慌乱。

  又是银杏树叶尘埃落定的时候。

  还是没有赶上看黄叶啊!

  然而谁能说,银杏树叶落地是最美的时候?就像没有一个日落能美得不能再美,没有一次微风能让我们安稳得不能再安稳地入睡。

  然而经过了春夏秋冬之后,忆起季节之外的一些东西,我有时会像一个伏在枕头上绣花的姑娘一样,伏在那上面,去思想一朵花、一粒果实,一个冷漠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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