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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有个“驴师傅”  作者:大肥一郎

发表时间: 2016-12-08 字数:2540字 阅读: 225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4星

现如今,病了几个月的母亲不久前离我而去,不知道“驴师傅”此刻还健在不?若是他还活着,算来应该与我母亲的年龄差不太多,也该有八十来岁了。
 

   小时候,我住在姥姥家,姥姥家蜗居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山城小镇上。镇子南面有座山,叫“前山”;镇子北面也有座山,唤作“后山”。前山脚下有条清水撒欢流淌的小河,名叫“黑卵溪”,后山根底有座书声朗朗的学校,官名“青城镇子弟小学”,可镇里的人们都喜欢叫它“马小”,因为这所学校读书极深、学问极好且德高望重的老校长姓马。我的开蒙,就被教于这所被冠以“马姓”的小学校,一读,就是五年。
  小学校的格局是封闭的“回”字结构,外面的大“口”,是一圈儿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教室;里面的小“口”,是花圃环绕的老师们的办公区。在外面那个大“口”底下那一“横”的中间位置有棵树龄据说有一千多年了的老槐树,在老槐树的树冠下修建有马校长亲自设计的校门,那造型典雅质朴的校门通常紧闭着的,只有在早、中、晚三个上学、放学的时段方才敞开,而做这项敞开、关闭校门工作的,就是校工“驴师傅”。
  “驴师傅”是位长脸的接近中年瘦子,脸极长,身子极高,极瘦,从头到脚宛若是麻杆儿上顶了只鞋垫。他本姓吕,人们原本是叫他“吕师傅”的,可叫着叫着就叫成“驴师傅”了。看大家称呼得如此自然默契,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听之任之了。反正他在小人书里看到诸葛亮他那长脸的哥哥诸葛瑾也被人家叫做“驴先生”,他尊重有学问的人,既然人家学问家诸葛瑾被叫得“驴”,自己一个大老粗缘何叫不得?
  但凡事皆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我们的马校长,全校从上到下唯有马校长不叫他“驴师傅”。马校长很斯文,招呼到他时,总是客客气气地叫声“吕师傅”,这客客气气的斯文中透着一股威严,这居高临下的威严,令“驴师傅”挺敬畏他的,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
  “驴师傅”敬畏校长其实还不止是校长叫他一声“吕师傅”,而是校长老管他。“驴师傅”是个光棍儿,他便以校为家,常年住在校门边的门房里。住在门房里的“驴师傅”很闷,闷了他便喜欢喝酒,尤其是在晚上喝酒,喝完了酒就愿意在夜幕下的校园中瞎转悠,学生教室瞧瞧,教师的办公室看看,偶尔也会去校长室瞅瞅,或是扒窗户瞄上一眼。
  “驴师傅”老喝酒,这每月三十五元的工资可就不够用了,囊中羞涩基本是常态,于是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打起了小学生的主意。我们这些小学生兜里面大都有几个零用的钢镚儿,“驴师傅”便卖零食给我们吃,比如夏天的冰棍儿冬天的糖葫芦什么的。不买不成呀,直面美食,肚子里的馋虫实在是扛不住,馋得使劲儿地往外爬!
  “驴师傅”这生意,倒也不用什么本钱,只须将卖冰棍儿的或是卖糖葫芦的喊来,再把校门用大铁锁头一锁,将这些做小买卖的挡在门外,然后他的“买卖”就可以开张了。他将在校外卖三分钱的冰棍儿五分钱一根卖给我们,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会创造性地将糖葫芦分拆开来卖,一串糖葫芦有十枚山楂,原本卖五分钱一串,他将之拆分为十份,一分钱一份地卖给我们。这些在我们身上牟取到的暴利最终全都变成了他的酒,我们兜里的钢镚儿养得他那驴脸上的酒糟鼻子越来越红了。
  “驴师傅”这顺风顺水的生意也有不如意的时候,那就是马校长的干涉。马校长会神出鬼没般地冒突然出来,神兵天将似地站在正美滋滋数钢镚儿的“驴师傅”面前轻轻叫一声:“吕师傅,您在忙什么呢?”
  就是这么轻轻地一叫,仿佛在“驴师傅”耳边响了一个炸雷一样,他整个人瞬间都僵住了。我们这些小学生最爱围观马校长教训“驴师傅”了。马校长学问大呀,口中滔滔不竭出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啊,那诛心句式羞臊得连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小屁孩儿都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后来我之所以相信诸葛亮能骂死王朗那白胡子老头,起因就在于马校长口诛“驴师傅”的明示。
  但“驴师傅”没被马校长骂死,他只窘得是身体发热而已,三九天都能汗流浃背像刚出桑拿房似的。可骂过了也就骂过了,“驴师傅”没脸,尽管他脸长,他就是不改,依旧在猫下高个子的腰身继续卖高价零食给我们,我们也一如既往地从他那儿买高价零食,因为只此一家,除此之外再别无选择。
  到我小学毕业的前一年,“驴师傅”已不再卖高价零食给我们了,尽管那时已经没人管他了,因为爱引用古今圣贤警句名言教训他的马校长,被公安局给逮捕了。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马校长被捕,那可是件横空出世的惊天大事儿呀!但事情的深度还不是我当时那个年龄所能完全理解的,据听大人们说,是很流氓很龌蹉很令人发指的,且事情还是“驴师傅”酒后夜里在校园中瞎转悠发现并揭发出来的,涉及我们校很多十一、二岁的女同学,有的,还是我们班的。
  据说,当事情败露时,马校长立马就“噗通”一下给“驴师傅”跪下了,磕头如小鸡吃米,且将那头磕得好似校园里闹了地震,并说自己是独子、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娘都八十多岁了、求“驴师傅”无论如何要饶过他。他还许愿说只要“驴师傅”不把事情说出去,他明天就送三千元钱给“驴师傅”。那,可是“驴师傅”月薪只有三十五块的三千元钱巨款啊!可“驴师傅”不为所动,说:“姓马的,你这是造孽啊!她们可都是孩子啊!要是放过了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后来的事儿我们都看到了,马校长被人民警察五花大绑押在敞篷大卡车上游街示众,脖子上挂了个大大的白木牌子,那木牌上面写有他的名字,那名字,被打了个粗大的红叉儿!游街后,马校长,立即就被枪毙了,刑场,就设在我们学校的后山腰上。
  枪毙马校长的那天早上,“驴师傅”去了马校长家,他一进门就给马校长八十岁的老母亲跪下了,哭喊着说自己在老人家百年之后就是她披麻戴孝的儿郎。
  再后来,我们学校有很多女生都转学了。我们也再没有见到过“驴师傅”。新来的校工是个长相喜庆的圆脸矮胖子,但我们还是习惯校工是个长脸的高瘦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校工怎么可能是个胖子呢?还是喧如发面馒头的那种。
   半年后,我也随姥姥家的搬迁,转学离开了“马小”。
   现如今,病了几个月的母亲不久前离我而去,不知道“驴师傅”此刻还健在不?若是他还活着,算来应该与我母亲的年龄差不太多,也该有八十来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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