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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女人的彩色故事  作者:刘保见

发表时间: 2012-02-13 字数:19364字 阅读: 4417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5星

   
  
  一
  
  象山镇李湾村一时风靡全镇,原因是李强虎之妻张小燕和本村的王超林发生了那事,被李强虎逮住,一下子出了人命。
  张小燕和李强虎一九八九年结婚。那年小燕才十六岁,不够结婚年龄,但农村的事就是那样,托人说个情,事情也就办了。
  强虎和小燕准备举行婚礼的前夜,强虎突然因小偷小摸被公安机关拘留。小燕没嫌弃强虎,也没有提出离婚,更没有在一气之下回娘家长住不归,而是在强虎家生活,与婆母姊妹们亲密相处,该干啥干啥。婆婆因儿子不好,把她看得也高,处处依着她。
  强虎被释放后,他和小燕商量不再举行婚礼,省了拉倒。几年后小燕三胎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婆婆整天乐呵呵地为孙儿孙女们忙活着。强虎跑外,小燕主内,两人一起下地,一起上街,有说有笑的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天强虎到县城为小燕买洗衣机,恰好碰见在一起劳改过的李二狗,二人多年不见,自是十分亲热。二狗买了酒菜,硬拉死拽非让强虎到他家里喝两盅。强虎好意难却,只好随他去了。二狗家非常富有,单家独院,四室两厅两层楼,厅内摆着豪华的沙发、大彩电、立式空调、冰箱和时尚的电脑。强虎觉得惊奇:“二狗,这几年发了啥洋财,这么阔气?”二狗一笑,“咱有啥本事,不瞒你说,全是打牌赢来的。”
  酒菜上来,二人正要碰杯,外面又进来了两个人。二狗说:“二位真是好赶嘴,先坐下喝几杯。”四人就开始划拳,不一会儿两瓶酒就见了底,强虎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还得去买洗衣机。”二狗说:“你急啥咧,大长的一天能没有你买洗衣机的时间?耍两把牌再去。”
  强虎以前打过牌,大都是五毛一块的,输赢也没多少。这次强虎不敢玩,怕把这几百块钱输掉,回家没法交差。谁知牌很顺手,要啥来啥,明杠暗杠,杠上开花,连着手上跑。不几圈就赢了个买洗衣机的钱。这时天已近下午,强虎提出散场,别人也没再挽留,就各自散去。
  强虎买了洗衣机回家,也没把打牌的事说给小燕。又隔了几天,有朋友捎信叫他去玩,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事,身上带了两千块钱去了,谁知这次运气不佳,一直输到底。输了还想捞,越捞输得越多,整整打了一天一夜,自带的两千元输完又借了三千元外债。就这样强虎自此夜夜打牌,白天睡觉,久而久之也坐下了痔疮,整天弯着腰走路,脸也变得蜡黄。因此,把地里的活全给了小燕。她去去地,回来再和孩子吵吵打打,并指桑骂槐地发泄自己的怨气。强虎认为小燕是敲骡子震马,也张嘴娘长娘短地骂,有时还扑上去打。
  就在这年春天,小燕上坡栽红薯,胳膊上挎着红薯苗,一步三晃地往坡上担水,累得腰酸背疼,大汗淋漓,只好将水桶放下喘口气,竟忘了坡陡路不平,水“哗”的一下流个净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担水担到半坡上,眨眼之间前功尽弃。看着滚到沟底的两个水桶,她坐在泥地上默默地流泪。这时从坡底上来一个人,扛着锄头,一路唱着梆子腔,他就是住在一个门街的王超林,有五十来岁年纪,个头不高,但长得潇洒利索,做起事来精力充沛。王超林有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他看人时不多说话,似乎所有的思想都能通过眼神表达。他见小燕坐在泥地上落泪,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放下锄头,把小燕拉到平整干燥的地方休息,然后拿着钩担下沟底去了。
  超林也不再锄地了,专为她担水、挖窝,小燕丢苗封土。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干着,不知不觉日已落山,红薯苗也栽完了。
  “强虎呢?”超林瞪大两眼瞅着小燕。
  “人家又打了个通宵,天亮才回家,现在还睡着没起来。”
  超林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倒着让小燕洗手。水已倒完,他的两只大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小燕的脸:小燕脸上长着一些可爱的茸毛,鼻子端正,微笑时,她的圆脸上现出两个酒窝,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真是妩媚动人。超林看得心里痒痒,笑着说:“小燕,看你脸上那泥。”说着就伸着微颤的手去抠。
  小燕说:“超林叔,你人不老手咋就颤了呢?”
  “我也说不清是不是病。”
  小燕没听清,认为他说有点“冷”,就关心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超林顺势抓住她的手:“你的手冰凉冰凉的,哪能摸出冷热。”说着他把额头伸向了小燕。
  小燕有点不好意思,向后退了两步,瞅瞅这暮色里也没有一个人影,再想超林又为她担了一下午的水,于是就抱住超林的头触到自己的前额上。超林顺势将两只胳膊一伸,把小燕搂得紧紧的。小燕一时也不知所措,脸羞得发烧。“叔,别这样。叫外人看见了……”可是超林哪肯放过,硬抱着死也不放,并把嘴唇又印了上去……
  这是小燕的第一次婚外情,因为她是有夫之妇,怕外人知道了丢人,特别是强虎那鬼脾气,再有个三长两短咋办?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虽说强虎不太正干,但她还要为孩子们着想,孩子是她的未来,是她的希望。她越想越心惊胆战,越感到对不起强虎,对不起日夜为她操劳的婆婆及家人。
  强虎还照样夜间打牌白天睡觉,家里地里全靠她一人支撑。地里有活去地,无活做做饭吃,夜里和孩子们吵吵闹闹,累了躺下就睡。有时天亮睡醒了,强虎还是没有回来。她才三十几岁,正是如狼时期,可是她已好长时间……这时她又想起了王超林,他年龄要比强虎大十五六岁,但干那事比强虎强得多。
  机会终于来了,小燕的婆婆得了脑溢血突然去世,迫于经济压力,强虎不得不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下小燕和四个孩子。此情此景超林是不会坐视的。每到收种季节,起早贪黑,为方便期间两家干脆合为一家,有时吃饭也在一起。因为小燕的孩子多没人照管,就由超林的老婆照看。强虎在家也没看出来破绽,只认为两家关系好,从没往男女之事上想过。可是超林的老婆从他们的言谈之中看出了蹊跷,试探着说了超林。超林一怒之下把她痛打了一顿。老婆也不敢再说了,只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上。而超林还是我行我素。从这以后老婆满腹心事没法诉说。白天想起白天哭,夜里想起夜里哭,吃饭吃不下,睡觉睡不着,久而久之面黄肌瘦,四肢无力,只好躺倒睡觉。超林认为她心里有气,故意跟他作对,就三天两天也不回家,就在小燕家吃住。一天他回家换洗衣服,走进屋老婆还在床上躺着,见他回来,老婆少气无力地说:“叫小惠、喜生快点回来再见我一面,以后他们就没有妈了……”超林听了这话心里慌了,逼着她上医院就医。经过检查,已是癌症后期,回家后没有几天时间就与世长辞了。
  小燕和超林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三四年,才有了新的突破。就是超林对她真诚的心、真诚的行动感动了她,使她认为超林是可靠的、安全的。
  小燕虽年轻,但结婚过早,再加上三四个孩子的拖累,整天做做吃吃,洗洗刷刷,去去地,四门都没出过,就是二十几里地外的县城也去得有数,何况往D市趟一次呢。她向超林提出:“你领我去D市看看吧?”超林当然满口答应。因为他俩在家接触的机会虽说不少,但都是偷鸡摸狗的,用鸡压蛋的时间,还总是心里咚咚直跳,恐怕来来往往的孩子们发现,还怕借东掏西的左邻右舍知道。每次他俩在一起总是慌慌张张地开始,仓仓促促地结束,说得再甚一点,就是脱衣服的机会也是少有的。
  超林早就有这个想法,想排排场场地住进旅社,大大方方地做一次夫妻。
  小燕为去D市而高兴。在长途汽车上,他们坐在汽车的最后排,最不显眼的最后角。对于小燕来说,她四门没出过,都是陌生的人,她的行动可以无拘无束。但对超林来说,还是有顾虑的。他粗略地环顾了乘客,虽没有发现任何熟人,可是从心态上总是有些胆战心惊。他还没有坐稳,小燕就把胳膊挽住了他的臂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好像一个非常害羞的小女孩,两眼还不停地瞅他,表现出兴奋和顽皮,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用肩扛了扛她的头,想叫她把头直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好。因为他们的年龄差别太大了,根本不像一对夫妻,他不想叫车上的人看出他们是一对鬼混的男女,可是她硬是靠在他的肩上不起来。
  
  超林是个农民,不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虽说他满口答应带小燕到D市趟一回,但他毕竟还是个没钱的人。下车后,小燕说:“我有点渴,咱吃块冰糕吧?”超林说:“好,给你买一块。”听起来是挺大方的,但却买了块五毛钱的,自己还不舍得吃。
  超林和小燕来D市的目的截然不同。超林想和小燕痛痛快快地过一次夫妻生活,而小燕想看看D市的高楼大厦,坐坐电车,坐坐电梯,逛逛市场,让超林为她买些化妆品和一些时尚的衣服,将来也和别人说说古。可是超林一下车就把她引到背街的居民区。街道狭窄,房子低矮,连一座高楼也没有,更不用说琳琅满目的商店了。街上尽是些赤皮露胯蹬三轮车的劳动者。小燕犯疑了:“D市就这样?还没有咱象山镇美呢!”
  超林说:“咱坐了一百多里地汽车,头有点晕,先寻个地方睡一下,然后坐电车再到商场去看看。”小燕因为没有来过D市,什么也不知道,只好跟着超林往前走。超林在半路上就服了一丸春药,急于找一个归宿的地方。他东瞅瞅、西看看,突然看到一个小牌子上写着“便民旅社”几个字,他和小燕走进去,“为我们开个房间吧?”
  老板说:“住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超林思想有点紧张,“我……我,我俩开一个房……房间。”
  老板说:“每晚一百元。”老板已经看出他俩年龄的悬殊,说话吞吐,准是一对鬼混的男女,便借机会漫天要价。
  他们被领上了三楼,一间有七八平方米的小屋,一张大木床。超林放下提包,就把门死死地插上,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小燕说:“你不怕别人进来?”
  “谁进来,现在这间房子已成我们的小天地了。急死我了,快上床吧!”
  小燕并不急,故意扭捏着身子,不想叫他马上得到。在车上他装得一本正经,现在他眯笑着,急得像疯子一样地向她乞求。她也眯笑着,反抗着。
  超林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小燕怎么会成为他的小情人?事情就是这样怪,想得到却不能得到,无意中不花一分钱却能轻易地得到。他只不过出了点憨力,流了点臭汗,却得了如花似玉,年轻漂亮的小情人。在村里看上她的人也不少于十个八个,但因强虎太厉害了,打起人来就往死里打,一般人是不敢接近她的。
  小燕虽说贪色但不贪财。超林有次给她二百元钱被她严词拒绝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这还能叫‘好’吗?”
  超林还在抱住她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都无济于事。无法他只得使尽最后一招,“小乖乖,几十年我都没有吃过女人奶了,今天让我破天荒地再吃一次吧。”他说着就真的上了嘴……
  超林是小燕最为佩服的男人。她怎么也没想到知天命的人还这么厉害。就是她的丈夫也是每隔几天才做一次,还是几分钟就了事。她认为他的强悍,是她把他急出来的。她并不知道超林在路途中就服了一丸春药。
  窗外是阳光灿烂的白昼,室内是昏暗的黄昏,超林也不知何时从小燕身上滚到床上。太阳已到傍晚的时候了,他俩中午也没有吃饭,连一口水也没有喝,要不是饥肠辘辘,他俩还不会醒来。超林先被饿醒,他到底是出了大力的人。他看了一下表,将近下午六点钟了,赶紧唤醒小燕:“快起!六点了。再晚就没车了……”
  
  二
  
  超林将小燕领到了D市痛痛快快地过了一天夫妻生活后,小燕心里就变得不太高兴。原因是超林太精、太抠,是个吝啬鬼。小燕本想去D市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谁知道被这个色鬼骗至背街小巷满足了他一天的淫荡生活。楼有多高、街有多宽,她一概不知。他是宁舍千句嘴,不舍一纹铜的“老鳖一”。但是小燕也没有办法,因为强虎还在广州打工,床上空荡荡的,再说秋庄稼马上要熟了,这又收又种的季节,还真离不了超林。
  超林没有看出小燕的心事,还是依然如故地帮她干活,瞅住机会还去找她,但她不像以前那样火热。她很少去寻他了,除了有急事要干,她还会笑着去寻他。
  超林也有所思,小燕情绪为啥不好?过去只要见面,总是情浓意蜜,调不完的情,说不完的话。现在她却有点不得已而为之。
  他问小燕:“你身体不舒服吗?”她带理不带理胡乱地应付一句。“大闺女青秀学习啥样?”“不知道。”“强虎最近回来吗?”“不知道,回来也行,不回来也可。”
  “你不能这样说,他是个壮劳力,回来能帮咱收秋种麦,这可是一季大活呀!再说他毕竟是你男人,长时间不见,哪能不想……”
  “我也想了,他回来五八,不回来四十,咱在家苦点,累点,到底还是安全的。他那球脾气,一旦知道咱俩的事会啥样?会要你的命!”
  她不客气地说。
  超林的心咚咚地跳了几下,半天没有言语,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你爱我吗?”“当然。”小燕说。
  “你同他离婚吧,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她眼一瞪:“哼!图你人才还是图你钱财,就这你就老牛吃嫩草了。”
  超林沉思了,根据她的心事看好景不会很长,现在她对他很有意见。但不知意见出自何方?
  超林有点心灰意冷,但也没有表示出来。还是边亲昵边抚摸:“我哪里又对不起你了,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决暂时困难,你不想……”
  小燕有些火了:“啥样才算爱你,我把年轻的身子白白交给你这半百的老头,早叫早到,早来早应,你还叫我怎么着!只要咱能做个露水夫妻就不错了,你不要贪得无厌,到头来,叫你性命也难保!”
  超林笑了:“你说得对,有道理,人不可过贪,小心后事。不过你死也不说,强虎就在鼓里装着。人就得真真假假,以假乱真,蒙在鼓里就是福。”
  小燕把超林推了一下:“天快亮了,你起床走吧,小心碰见人。”
  自小燕去D市回来后,她前边走,后边就有人捣着脊梁骂。说她是个小妖精,是杀人不用刀的刽子手,硬凭她那臭东西把超林老婆给气死了。
  小燕听了众人的指戳、谩骂,心里难受极了,哪还有闲心……超林他再花言巧语,再抚摸亲昵,也都无济于事。
  超林五十出头,有一儿一女,女儿小惠今年二十二岁,婆家是本村的,还没有结婚。她看出了小燕和她爹的暧昧关系,一怒之下和未婚夫到广州打工去了。儿子喜生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姐姐来信让他也到广州去了。
  
  三
  
  春节快到了,强虎背着铺盖,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孩子们蜂拥似的围了上去,掂包的掂包,抱腿的抱腿,最小的还得抱在身上。
  小燕性格有点内向,见人话语不多,可是心里有底。当她看到强虎回来后,先是一怔,然后才说:“我原想你不会回来得这么早,离过年还有十多天呢!”
  小燕去厨房打了盆热水,放在强虎面前,“天这么冷,先用热水洗把脸,看把脸冻的青一块红一块。”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双新棉鞋,“趁热水洗洗脚,把棉鞋换上。今年脚冻伤了没有?连双棉鞋也不舍得买。”
  强虎说:“南方比咱这里暖和,冬天不受冻。”
  “虽说不冷,但毕竟是冬天,十层单也顶不了一身棉,这次出去棉袄也没有带,又距咱这里那么远,找个顺人也遇不着,捎也无法捎,我还担心你腿上的关节炎再犯。痔疮啥样?”
  小燕通过这些体恤的对话,把慌乱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开始了有说有笑。
  晚饭后强虎拿了一条好烟,一瓶好酒去了超林家。超林看见强虎先是心里咚咚地跳了一阵,不知所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听见强虎喊“超林叔”,这才把慌乱的心情镇静下来。
  “强虎你啥时候回来的?”强虎说:“今天下午才到家。我那两个弟妹春节回来吗?”
  超林说:“昨天就回来了,吃过饭都去找朋友们玩了。”
  强虎笑着说:“这两年我没在家,小燕说地里的活多亏您老叔帮忙。我婶子得了啥病,咋这么快,说走就走了?”
  “她得了不治之症,谁有啥法,且甭说咱没钱,就是有钱也没办法,发现时已到了癌症后期!那是她的寿限。”
  “我婶子多好的一个人,我妈在世时常夸她,真是好人不长寿。这是我为老叔带的一条烟、一瓶酒,虽说不好,但是广州的地道货,老叔尝尝,也算侄儿的一片心意吧。”
  超林看着强虎:“你说到哪里去了,咱住在一块,应该相依相帮。况且你又不在家,重活小燕又干不了,我这个当叔的能不管吗?”说着超林从凳子上站起来:“叫我去炒几个菜,咱爷俩好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强虎说:“不麻烦叔了,坐了两天的火车,晕头转向的,今晚不喝吧。除夕夜我把全家都带来,咱好好地熬熬年,去旧迎新。”
  超林怕话多有失,也巴不得强虎快走。因为强虎是个机灵鬼,疑心又重,于是赶紧接话:“那好,那好。”
  小燕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和强虎那个了,她为了把强虎装在鼓里,今晚她显得特别的殷勤和主动,由于天冷,为了暖脚,她又烧了一锅热水,还亲自为强虎洗了脚。
  强虎说:“今晚把脚好好洗洗,脚指甲剪剪,干干净净的好……”
  小燕把嘴一咧:“满足你的要求……”
  强虎先睡了,小燕又把两个小的洗了,按在被窝里,才去坐到强虎的床上。强虎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在家,当然是急不可耐:“快点,还磨蹭什么?”他一把把小燕拉在怀里,又是亲吻又是帮她解扣脱衣,三下五除二就把小燕盖进了被窝。常言说,人过仨月如骟马,强虎是越急越不行。到后来还是没有满足小燕的要求。
  强虎也算做了一次爱。不管小燕满意与否,他无能为力了。由于这两天他在车上颠簸劳累,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小燕当然睡不着,她满腹心事怎能入睡呢?看看身边的强虎,再想想超林,他俩的功力的确有天壤之别。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会那么的强悍。而自己三十多岁的丈夫却那样的无能。
  这时强虎移动了一下身子,又把一条沉重的大腿压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又咂了几下嘴,好像要说什么似的,惊动了她的回忆。
  强虎不动了,且又发出了鼾声。小燕把他的大腿从她身上移下去,然后又侧了个身。
  小燕又看了看躺在身边的丈夫,真是枉披一张男人皮。女人要男人干什么?就是要男人的这点本事。如果男人在这方面不能满足女人的需要,要男人还有什么用处?如果说嫁男人是为了衣食,同样别的男人也能做到。她想好了,除了自己的男人供给自己的衣食外,情人主要是供给她的性满足。而情人的分文她不要,只要他能满足她的性需要,他就是再穷,是一个叫花子,只要他不憨不傻,她情愿跟他远走高飞,因为她想的是:满堂儿女也赶不了半路夫妻。
  
  四
  
  距春节还有十多天时间,准备盖房的人都想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备料。强虎也不例外,也想利用年前这几天预备一下。第二天他就把时风农用车充了气、加了油,开始拉砖和沙石料。
  强虎前几年确实欠小燕的太多,整天游手好闲,再加上赌博的坏毛病,不隔几天就和小燕吵嘴,有时还动手脚,把一个好端端的日子搅得过不成。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认识到把一个身单体弱的妇女推到风口浪尖上,会让外人耻笑的。况且孩子们有的上初中,有的上小学,最小的也上了育红班。这些学费、零花钱不能再靠亲戚们接济。咱也是一个人,为啥咱不如人家?关键是脑子出了问题……
  强虎想好以后,决心抖擞精神干起来。
  寒冬腊月,天气刺骨的冷,但人只要有股劲儿在心,什么困难也能克服。强虎每天起早贪晚,一直拉到年二十七八,机砖、沙石料备得差不多了才停了车。
  小燕和强虎都到集市上为孩子们买新年穿的衣、帽、鞋、袜和一些年关用品。商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只用了两天时间,孩子们的衣服全买齐了。大肉、鸡蛋、各种蔬菜、调料等也都买了个齐全。强虎说:“过年不能没有鱼,再买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表示年年有余吧。”小燕说:“既然这样过年也离不了鸡。”又买了两只大公鸡。孩子们说还不全,还没有买鞭炮呢,强虎说:“这你们就不用多说了,只要你们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鞭炮算什么?全给你们买,总要打发你们满意的。”
  除夕晚上,强虎把全家人都领到超林家。强虎说:“今晚有春节文艺晚会,我们看彩电来了,咱们在一起欢欢笑笑,热热闹闹地熬个年。”超林说:“欢迎!欢迎!还是在一起热闹嘛。”但是小惠和喜生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站起来让个坐。强虎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瓶酒说:“超林叔咱先喝两杯吧!”
  超林满心的高兴,咧嘴笑着说:“小惠去炒几个菜,我跟你强虎哥先喝几杯。”
  菜很快炒好了,小惠将菜端到下房里,超林也从屋里取了两瓶酒,放在桌子上。超林又喊:“小惠,酒杯怎么没有拿?”
  小惠又进屋里磨蹭了半天,找不到酒杯,只得拿了两个小茶杯出来。
  超林吓了一跳,这么大的杯子,谁能喝几下?
  强虎知道超林不能多喝,就笑着说:“这杯子不大。我们在广州喝酒哪用过酒杯,都是饭碗,一碗就是一瓶酒,那才来劲呢。”超林看着强虎那高兴劲,也没再说什么。
  强虎说:“超林叔,咱每人先喝三杯,然后再行令。”强虎说罢一连饮了三大杯,好像喝凉水似的,一饮而尽。
  超林和强虎每人三杯酒下肚,两瓶酒已快完了,瓶里多说还有三四两,强虎也没有再让超林,掂起酒瓶,一张口就全下肚了。
  强虎拿出烟,抽出两支,往超林跟前撂了一支:“吸吧,吸支烟,吃点菜,不容易醉,现在离晚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急什么。”
  强虎说:“咱这里是老山窝,四门也没有出过,这次去广州打了两年工,也算开了眼界,听的也多,见的也多。过去从电视上看过黑社会势力的厉害,又是绑架勒索,又是杀人灭口,听着吓死人。这次我在广州车站见到了更新奇的事,有个人掂了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另一个人和他交头接耳,并又掀开看了看,“就这么小,还那么不安分!”那人说:“傻子,割掉后缩了。”后来才知道,一个老板的心爱女人,被一个漂亮小伙子奸污了,老板一怒之下,出五十万元现金,把那小伙子的生殖器给割了,你看他们的心有多狠。虽然咱中国自古对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视为死仇,但他们的心也太狠了,毁了这个人的一生,甚至性命也难保住。”
  超林听强虎这么一说,吓得心脏咚咚地直跳,出了一身冷汗。他怀疑是强虎看出来了,才故意来跟他喝酒,让他酒后吐真言,或是小燕跟他说了实情。他现在还没有醉,心里还是蛮清楚的,但他怕冷酒后泛。他抬眼看了看又打开的第三瓶酒,心里真是忐忑不安。他在心里祈祷神灵,保佑他千万不能喝醉。于是他端起刚斟满的酒杯,用嘴唇轻轻地抿了一点说:“这酒厉害得很,我还没你喝的多,身上直发烘,看来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真会伤身的。”他最担心的是,真的喝醉了再把那事说出来,就和那人是一样的下场。
  在上房看电视的小燕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她真的害怕超林被强虎灌醉,五十多岁的人了,不会喝酒就不能沾这一摊。这不是没事寻事吗?她的心七上八下、如坐针毡。外面北风呼啸,寒气逼人,她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出门,一会儿进屋,来回开门,把坐在门口的小惠冻得直叫冷。小燕一人站在空落落的大院中,北风透骨的凉,心想这是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说啥她也不能再犹豫了,她必须立即出马制止。
  小燕从从容容地走到下房门前,轻轻地将房门推开一道缝,将头探进去:“强虎不喝吧,酒是啥好的东西,成天说你也不听,喝多了会伤身的!超林叔就没喝过酒,你攀他喝酒干啥,一旦喝醉了……你成年不在家,回来就忙得手脚不闲,也没工夫和孩子们在一起,趁孩子们今晚在家,也好好地同他们欢聚欢聚。”
  强虎说:“好好好,不喝了,看电视去。”
  超林一下如释重负,心里轻松了起来,多亏小燕,唉!真是知我者小燕也。


  五
  
  春节过后,强虎又买了钢筋、水泥、门窗等,盖房的材料就算基本齐全,元宵节后就准备动工。这天傍晚他对小燕说县城有几个朋友约他去坐坐。
  小燕说:“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她说这话的目的,就是问今晚是否回来。因为她有一个多月没有和超林那个了,心里怪想念的。
  强虎没有明确答复,出门走了。小燕随后就去超林家报告:“强虎去县城会朋友了。”
  超林高兴得眉飞色舞,拍着双手叫好。他又回头瞅瞅,见小惠和喜生都没在家,急忙抱住小燕亲了一口。小燕说:“看你那德性,有多少鸭子赶不到河里,看把你急的,晚上可狗吃日头了?”她将超林一推,笑着回家去了。
  小燕的大女儿因读初中开学走了,几个小的她老早打发他们睡下,说出门有点事,把上房门落了锁,又到大门口看了看邻里们的动静,然后把大门上了栓。
  超林早等在下房屋里,坐在床上乐滋滋地吸着香烟。见小燕进屋,急忙摁灭了烟蒂,一把将小燕拉在怀里,问:“强虎会回来吗?”这是他最关心最害怕的一件事。小燕说:“他没说清楚。他们几个见面总是喝酒、打牌,玩到深更半夜,有时还玩个通宵呢。”
  超林沉思了一下:“他带手机没有?”
  小燕说:“带了。”
  超林拿出手机在灯下晃了几晃,最后还是按了强虎的手机号码。
  强虎正和他的朋友们热火朝天地行着酒令,手机突然响了:“喂,哪位?我是强虎。什么事?”超林说:“今晚没事想在一起坐坐,看好你不在家。房子动工的时间定了没有?不说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强虎动起了脑筋:他咋知道我来县城了?他咋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呢?“喂,超林叔,你跟小燕说一下,我酒喝多了,晕头转向的,晚上就不回去了,叫她和孩子们早点休息吧。”
  强虎把手机关掉,酒杯往桌里一推:“哥们儿,咱话也说了,酒也喝了,我有点急事,先告辞一步,后会有期,老板结账。”
  强虎走到酒家门口,恰巧有辆出租车在门前经过,一摆手便上了车,不到半个时辰,强虎就到了家。他翻墙进到院内,先到上房推了一下,门锁着。就又轻手轻脚地去推下房门,果不其然门从里边插着。他就坐在院内的石头上吸了一支烟……
  超林和小燕已经睡着了。小燕枕在超林的胳膊上,超林另一只胳膊还抱着小燕,感到既舒服又温暖。他俩也不知夜有多深,只是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敲门声听着非常的不礼貌,咚咚地猛敲。
  “谁呀?”小燕机警地坐了起来,这时谁会敲门?孩子们出不来呀?她这样想。
  超林机灵,蹭地下了床,掂着衣服就往外出。小燕一听说是强虎回来了,吓得浑身哆嗦:“哎呀,这可咋办?”超林轻声说:“你哎呀什么!快点穿衣服。我站在门旯旮里,你去开门,等他进屋我顺势就跑。”
  小燕静了一会心,强虎把门擂得越来越响:“快开门!”说着又将门跺了一脚。
  小燕磨蹭了一会儿,等他俩衣服都穿好,才去把门开了。强虎进屋采用关门逮鸡的办法,两腿叉开死挡着门,顺手拉亮了灯。在明亮的灯光下,超林无处躲藏,只好赤着脚,敞胸露怀地跪在地上,头像捣蒜似的叩着:“我对不起你呀!我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边认错,边打自己的嘴巴。
  强虎真的气糊涂了,只看见地上敞胸露怀地跪着一个人,在他两眼冒火的情况下,也不计后果,顺手掂起一根二尺多长钢筋,举起就往跪地者身上猛抽下去。超林慌忙用手去挡,一棍下去,听见咔吧一声,超林的胳膊抬不起来了。超林说:“强虎你不打吧,我的胳膊断了。”强虎也听见了超林的骨折声,知道用力太猛了,就停止了抽打,将铁棍扔在地上:“妈的,揍死你这龟孙!”
  事实上,他想,打死咋办?强虎气得浑身发抖,话不成声:“快,快……快滚!以后,以后……再被我撞着,我要你的狗命!”
  超林走后,强虎又把小燕提到上房,她浑身吓得如筛糠。
  强虎恨得咬牙切齿,一脚将她踹在地上,又在她屁股上跺了两脚:“我哪里对不起你?超林给了你啥好处?你这样死心踏地地跟他鬼混……”他又像掂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掂了起来,正要往死里打,三个孩子都直直地跪在地上,哭成一片地为妈妈讲情:“爸爸不打吧,我妈知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强虎把小明揽在怀里哭得泪如雨下:“明儿,你们不哭吧,爸爸不再打你妈了,爸爸是一时气急,才打了她,我知道你妈妈在家吃了不少的苦,但是她也不能做这丢人败兴的事呀!”
  说着他又把小燕从地上拉了起来,数落道:“小燕你这样做能对得起谁?能对得起你父母,还是能对得起咱们的四个孩子,是你有脸出去见人,还是我有脸出去见人?你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办啥事也不动脑子,也不为后事想想。再说你跟超林图他个啥,图钱他没钱,就是有钱他也是个吝啬鬼,咱村谁不知道。论年龄他比你大二十岁,论辈分他不上排场,我现在才明白他老婆是怎样死的,他家小惠和喜生为啥都出去打工,家里只扔下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咱虽说穷,是缺你吃、缺你穿,还是缺你零花钱?咱哪一点也不比他王超林条件差,就说我前几年身体不好,再加上我那瞎材料好打牌,整天东转西晃,家里地里你做得多,我从心眼里佩服你,感激你,尊重你,咱的亲戚朋友也都高看你,否则人家会支援咱吗?咱几个姐年年冬夏给几个孩子买衣服,咱姑一给就是成百上千?要不是他们支援,咱能买得起三轮车、农用车?就是去信用社贷款,咱也找不下担保人。你想想你办这见不得人的事能对得起谁?不过还好,这事发生在半夜三更,外人不知,咱们谁都不要往外声张,让它销声匿迹,这也是你改正错误的好机会。”
  夜已深了,他把几个孩子打发睡下,才和小燕偎在被窝里各自垂泪。
  超林一步一瘸地掂着被打折的胳膊回了家。为了不惊动孩子们,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既没开灯,也没呻吟,却含着满眼的泪水,独自坐在床上。他真的后悔死了,明明知道强虎春节在家,为什么还要去干那没材料的事呢?这不是故意去老虎嘴上拔毛吗?他摇摇头,又忍了一阵疼,真是有话无处说,有话无法说……
  他认为自己太傻了,为什么要跟强虎打电话呢?这就等于先给人家打个招呼,我去同你老婆睡觉呢!强虎不是脑子没有纹理的人……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左思右想,既无退路又无进路,在疼痛中直摇头。胳膊咋办?以什么理由跟孩子们说,撒个谎,摔断了,但没有可摔的地方呀?轻车熟路的,还是十五的月亮……更不能说是被强虎打断的,唉!不说了,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当年老婆再三地劝解,自己硬是执迷不悟,还把她狠狠地打了几顿,结果使她气上加气,得了不治之症,早早地撒手人寰。现在可好……咋向儿女们交代?他的眼泪滴湿了衣裳,滴湿了床单。这时他已忘了疼痛,只想着奇耻大辱,不能再见世人。他找到一根绳子,想悬梁自尽,一抬胳膊方又想起断了,断的原因更迫使他下定死的决心。他在屋里徘徊,想咋着个死法呢?他猛然想起厕所的窑窝里还剩了些农药。他又轻开了屋门,把农药拿进屋里,然后开灯,用铅笔给孩子们写了一句话:小惠、喜生,到你妈的坟上找我。
  超林将农药瓶子装在口袋里,右手托着疼痛的左臂,高一脚低一脚地往他老婆的坟上挪去。坟距村里还有三四里地,翻坡下岭的,到坟上已是夜间三四点钟,在地冻冰封的寒夜,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虔诚地跪在老婆的坟前,撕心裂肺地哭诉着:“孩子他妈,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这一下我是真的跳到黄河里了,让世人永骂个千秋。我现在是来给你赔罪的,任你打任你骂,我不发任何怨言……我现在就去见你,马上就到。”他说罢又叩了几个头,将农药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太阳已升起老高了,箭杆子似的光线透过窗子洒到超林的床上。小惠左等右等不见她爹起床吃饭,只好站在门口喊叫,不听应声。无奈只得把门推了一道缝,看见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她进屋伸手一摸冰凉冰凉,心想父亲又去……转身看见铅笔下压了一片纸,她拿起一看,心里咚咚地直跳。赶紧喊叫喜生,喜生看了变脸失色,浑身哆嗦。小惠一看喜生的神态,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喜生,这是咋回事?”喜生把姐姐从地上拉起,壮着胆说:“没事,咱先到坟上去看一下。”姐弟俩一口气跑到坟上,他爹在坟堆的旁边仰面朝天,身边扔着农药瓶子,尸体已经僵硬了。
  姐弟俩趴在爹爹的身上,悲痛欲绝地哭了一场,然后把小惠留在坟上守着她爹,喜生回家向村委报了案,又找着族人去拉尸体。
  小惠和喜生知道他爹昨晚去强虎家了,认为是强虎把他爹打死后又拉到坟上,农药瓶是幌子。喜生恼羞成怒,回家拿了一把菜刀,疯了似的要跟强虎拼命。强虎和小燕在屋里还未出来,就听见了喜生的叫骂声,强虎把门一开坐在院内的石头上。小燕在屋赶紧把门上得结结实实不敢出来。强虎一动也不动,照样吸着烟:“喜生你骂谁呢?”喜生说:“骂你李强虎,我爹咋死的?”强虎猛然一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又吸了两口烟才镇静下来,看着门前众多的围观者说:“这是你爹干的好事,你怕外人知道的少,我可以替你爹再说一遍。”
  喜生当然不是疯子,更不是傻子。他也早有所闻,特别是他妈的死,使他姐弟俩伤透了心。他不想让强虎在村人面前再说一遍,扭头在强虎家的大门上狠狠地砍了一刀,哭哭喊喊地回家了。
  
  六
  
  小燕和超林的奸情败露后,超林自感无脸见人,服毒自杀。强虎因犯有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半年。家中只有小燕和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亲戚们怕小惠姐弟俩报复,将几个孩子都藏匿起来了。家中只有无人问津的小燕,孤苦伶仃地住在单家独院里。热热闹闹的一个院落,一时变得悲惨凄凉。喜生和小惠在丧父期间,用镢头砸了强虎家的门,在门框上贴白对联、白纸条、系白布,还往他的房子上扔石头,大声谩骂张小燕不要脸……而小燕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仍然关起门来睡大觉。
  麦收季节到了。今年强虎家的麦收和往年不同。强虎去住监了,大闺女青秀不放麦假,别的孩子小帮不上忙,亲戚朋友不用说去帮助收麦,就是看见小燕也感到耻辱,伤心落泪。小燕的情绪当然也不如往年。往年就是强虎不在家,除了亲朋们的帮忙外,还有她的心上人王超林的热情参与,干起活来满劲满劲的,而今年她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只好独自一人流汗出力了。
  一天晚饭后,小燕趁着月光下地收麦,路过砖厂时,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高个子,穿了身脏兮兮的衣服,蓬头垢面地站在民工房前。他是四川来的民工,名叫史青贵,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当小燕走到他跟前时,他竟能喊出她的名字,小燕没有同他说话,只是从他身边经过。当小燕刚到麦地,他操近路也跟了上来。
  “砖厂放假你没回家?”小燕因和强虎在砖厂拉砖也认识青贵,但没说过话。
  青贵说:“强虎判了半年?超林真没胆量,自杀干什么,死了白死,不过为活着的人传传名。”
  他俩割着说着,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推心置腹的话都说出来了。青贵说:“我三十多了也没结过婚,不知道情爱是啥滋味?”小燕说:“反正做了这次,还想再做下次。”
  青贵问:“以后你还干不?”
  小燕说:“那要看跟谁过日子,如果为了儿女,就会死心踏地地跟着强虎,说到天东地西也不再干,这次就是血的教训。再想想这段时间过的日子,有人目送目接,叽叽喳喳地议论谩骂,夜间凄凄惨惨,孤孤单单,还不如随超林而去,两眼一闭,万事皆休。凭强虎那凶恶残忍样,就不能叫他过一天安稳日子,让他戴一辈子绿帽子。”
  他俩割着麦说着话,不知不觉一块地已快割完了。小燕说:“青贵咱休息一下吧?”
  青贵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把镰刀一扎坐在了麦铺上。小燕坐在他对面的麦铺上,由于小燕连续割麦、打麦,累得腰疼腿酸,一坐下就想躺在麦铺上。青贵看小燕仰面朝天躺着,就起身也坐在她躺着的麦铺上。青贵说:“枕在我腿上。”小燕也不介意就枕在他的腿上。小燕又侧歪了一下身子,不知怎地手就碰到了他那作怪的东西上,小燕像触电似的坐了起来:“青贵,你咋这样呢?”青贵说:“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小燕说:“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是来帮我割麦,还是来要我的命!你不要乘人之危再雪上加霜,难道超林死得还不够惨吗?”
  青贵被小燕说得没头没脑,可是青贵并没有走,还在继续为她割着麦。
  这块地的麦割完了,青贵本想扭头就走,小燕却突然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呀!”青贵说:“你认为我是贼吗?我是诚心诚意地待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去别处割吗?”
  小燕说:“不割了,我实在太累了。”
  夜深了,月亮已经西斜,青贵送小燕回家。
  进了院门,小燕说:“孩子们都在上房睡着,不要惊动他们。”小燕去开下房门时,青贵突然将她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小燕说:“我喊叫吧?”青贵说:“你喊吧。只要你不怕惊动孩子,不怕惊动左邻右舍。”
  
  七
  
  小燕自那天夜里又和青贵上床以后,寂寞孤独的苦闷日子总算结束了。她的脸上又露出了笑颜。
  青贵总算把小燕弄到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头生,遇到这样一个风流女人,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每次去找小燕,总是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要求。作为小燕,她生了三四个孩子,还从未遇见过这样能干的男人,虽说交往时间不长,已达到了心心相印、如胶似漆的程度。青贵为了准时约会,舍财为小燕买了一块石英表。当他从口袋里掏出后,小燕吃了一惊:“谁叫你花这钱呢?你的钱来之不易,是一滴血一滴汗挣来的,你把它退了!用这钱养养身子,也比戴在手腕上强得多呀。”青贵说:“这你不用操心。你看强虎再有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你明白吗?”
  小燕对青贵说:“青贵,趁强虎还没有释放,咱俩走吧,走到天涯海角,把强虎弄个哭天没泪。”青贵当然是求之不得,有媳妇总比没有媳妇强。可是又一想小燕结了扎,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能图一时的快乐……他对小燕说:“不用急,咱现在就开始准备,联系南方的打工单位,多攒点钱,以防不测。不过我再说句丑话,我准备好了,你可不能……”小燕说:“你知道我这人,从来说话是算数的。你怕我骗你,咱现在就对天盟誓。”青贵笑了:“我哪能不相信你呢?”
  青贵对小燕还是有些犹豫。但时间不等人,三拖两拖强虎于八月初释放了。
  强虎回来后,小燕却像换了一个人,沉默寡言,有事做事,没事睡觉。强虎问什么多为不知,晚上也不同强虎同居。强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只好察言观色,她肯定有心事。
  强虎趁小燕外出,将孩子们叫到跟前:“爸爸不在家,你们跟谁睡呀?”小明说:“大姐在学校住,我跟二姐、哥哥都在一张床上睡。”又问妈妈跟谁睡?小明说妈妈跟砖厂的老大人睡。二妞瞪了小明一眼不让小明胡说。小明不但不听,反而说得更清楚:“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一夜咱妈和那人在床上睡着,我进屋了,咱妈把我打出来了,还说不叫我跟别人乱说。”
  强虎这次住监回来,也似换了个人,话不多,但比过去勤快得多。因为他自己也有不少毛病。因偷盗住过监、因赌博拘留过、罚过款,还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人。但小燕没有嫌弃他,还是一心一意地往前干,整天卖在地里,女人当男人使,从不发任何怨言,虽说是发生过一些口角,但都是他挑起的,这次出了那事,也怨他头脑不冷静,才犯了故意伤害罪,弄得天翻地覆,使小燕丢尽了人,伤透了心。现在想起来他也怪后悔的,谁的指头会一般长?谁也会有个三长两短……如果再闹离婚,让他带着几个孩子,恐怕后半辈子也难再找下老婆。他思来想去,原谅了小燕,决定改变自己。
  强虎真的变了,每天吃过饭就去地里干活,回来两手也不闲着:整屋子,扫院子,喂牛喂猪,有时还到厨房里忙活。小燕有时起床晚,他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横放在打满水的茶杯口,然后打好洗脸水,放在非常顺手的地方。他不仅对小燕好,对孩子也照顾得多了,上学、放学他管,吃饭洗衣他也管。晚上为孩子们铺床,早上为孩子们叠被、洗脸,他想通过这些具体行动来感动小燕,使她改邪归正,好好地过日子。强虎的这些行为,使小燕又主动和他说些生活上的琐事,虽说话语不多,但也露出了一些笑脸。
  小燕想起超林的死,肉就是颤的,所以她对强虎总是惊恐四顾。他是为打断超林的胳膊而住的监,这对于谁都是一个血的教训。但是小燕,是伤痛未愈病又犯。她害怕强虎知道此事,这回比不得上一回。所以她整天吓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害怕和他见面,哪还有闲心同他说笑呢?可是这几天她看见强虎越来越勤快了,才认为强虎还是在鼓里装着。装着就好,这不仅是他的幸福,也是她的幸福,更是孩子们的幸福。
  树欲静而风不止。强虎想的是捉奸捉双,而小燕想的是怎么也不能失信于青贵,因为她已和青贵海誓山盟过。
  这天晚上强虎看出小燕心神不宁,就故意对她说:“今晚月光怪好,我想去咱大姐家坐坐,你忙了一天,和孩子们早点睡吧。”
  强虎出门就钻进玉米秆堆里,静等窥探,约有十几分钟,就有脚步声渐近。他屏住了呼吸单等第二个目标出现。一会儿小燕把大门一锁也朝那人跟前走去。小燕说:“你早来了?”青贵说:“刚到。”小燕说:“今晚不用怕,强虎不在家。”青贵说:“那太谢天谢地了,我往这里走腿都是软的。”
  小燕和青贵搭肩抱腰走到一棵榆树下,小燕靠着树木,两人都把裤子褪到脚脖子,强虎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咬牙切齿地从玉米堆里蹿了出来。小燕和青贵连裤子也没来得及穿上,都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强虎把他的宽皮带一抽,对着青贵的屁股抽了十几下,突然想起青贵是外地人,只好住了手。
  强虎说:“我今天不再打你了,但你明天必须走人,以后让我再见到你,要你的狗命。”
  青贵走后,强虎又把小燕踢了一脚:“滚回去!”
  小燕颤颤惊惊地踏进屋门,强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猛甩在床上,用皮带往她屁股上猛力地抽打起来,边打边说,足足抽了一百多下才住了手。但小燕宁死一言不发,心想打死算了,打不死就走,跟着强虎也没过一天好日子。刚领了结婚证,就让她这个青春少妇守了二年活寡,后来强虎又染上赌博瘾,多次被公安局罚款拘留。把她一个弱女子整天卖在地里,累死累活地干,忙了地里忙家里,还没说他一句,就扑上扑下的又是骂又是打,她是一个年轻女人呀!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是他哪有那本事,连点“小自由”也不给,一旦有点违规,就弄得满城风雨,让她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特别是他的几个姐姐,看见她就咬牙切齿的,好像她扒了他家的祖坟。
  小燕正是窝着这一肚子怨气,才顶住了那无情的抽打。强虎看她既不动也不哭,心里发蒙了,急忙把皮带扔在地上,抱着小燕痛哭了起来:“小燕呀小燕,你咋不长一点心眼呢!”
  小燕说话了:“不图金,不图银,就图他那个人。比比超林,再比比青贵,你不过是个暖身器,你出门几年不回来,我在家咋过!”
  强虎苦笑着说:“人生从大方面讲是为了事业,从小方面讲是为了家庭,没听说过人生就是为了色,为色而生,为色而活。当然,凡人都色,但那是夫妻间的事情,否则就乱了人伦。国家为什么要制定婚姻法,制定刑法,目的就是为了维护正当的夫妻权益,如果违犯就有刑法来制裁。过去你嫌我懒,材料瞎,我仔细想过,你说得对,现在咱一家几口,吃的穿的住的,还有礼尚往来,处处都得用钱,我不出门挣钱,咱这几口子人咋过活。不过咱的苦日子也快过去了,再有三五年,孩子们都大了,有材料的上学,没材料的也可以打工养活自己。到那时你我都可以松一口气,就可以相依为命在一起享天伦之乐了。”
  小燕突然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当马牛。我们没有必要把人生弄得格外辛苦。人生只有几十年,该风光就得风光,吃、喝、玩、乐样样都得干,才能阅尽人间春色。”
  她突然也讲起了哲学。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既勤恳又实在,里里外外操持家务的张小燕了,那个强虎所熟悉的张小燕已不复存在了。
  小燕和青贵的风波已过去两个月了,只要青贵不再缠她,就算掀过去了那一页。强虎前前后后都想过:小燕有她的好处,庄稼人不怕苦,不怕累,家里地里啥都干,回来还萦记丈夫和孩子,算一个不瞎的庄稼人。就是近几年裤带太松了,经不起男人的挑逗。如果不要她,离婚再找一个也不是容易的事,快四十的人了,三四个孩子谁跟呢?
  小燕和青贵虽然被强虎强行分开,但还是藕断丝连。他俩都恼恨强虎的无情抽打,为了报复强虎,在秘密通电中都互诉了衷肠,信守承诺,永不变心。小燕为了稳住强虎又开始和他说笑了,家里地里场场少不了她,比过去勤快,见强虎衣服脏了还逼着他换洗,特别是晚上又主动和他同居。强虎想:幸亏没有听外人的话,如果真的离了婚,恐怕现在自己是既当爹来又当妈。真是糟糠之妻不可弃,知冷知热还是结发妻。
  这年冬至前就下了一场大雪。强虎因家里出了那两场不光彩的事,心里总是闷闷不乐,借着这下雪的天,又睡起了大觉。这天清早小燕起得早,做好饭,便催促强虎起床:“雪停了,起来活动一下,一连睡了几天也不腰疼。”强虎说:“不起吧,下雪不冷消雪冷。”
  吃过早饭,小燕把一个个孩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还把孩子们送出大门,交代再三:“放学早点回来,听爸爸的话。”然后她把所能穿的秋衣、毛衣都穿在身上,带着强虎平时给她的零花钱出门走了。直到过了中午,孩子们放学了,她还没有回家做饭。强虎让孩子们去找,找不到,强虎厌了,迅速起了床,又找了几家,打电话问亲戚她都没去。强虎对孩子们说:“不用再找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一天,在广州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涌如潮。当小燕穿过这条繁忙的马路时,不远处有个背帆布包的人在向她张望。她心急如火,车辆行人她都没有看在眼里,可是那个背帆布包的人突然发现了她:“小燕!”
  小燕走到路边停住了脚,看见了叫她的那个人,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亮子,是你呀!”亮子说:“不是我谁能认识你呀。嫂子,在这里混得不错吧?那个人呢?”
  小燕把脸一扭,泪如泉涌:“那个死鬼什么技术也没有,只会出些憨力,找了几个单位,人家都不用他,连自己也养活不了,还得吃我的。”
  亮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同情,但仔细一想,这是她自找的,活该。他本想提包走人,却被小燕一把抓住:“兄弟,你急什么?你跟我说说孩子们的情况。”
  亮子说:“家都不要了,还惦记孩子们干啥?自你和青贵出走后,强虎哥南的北的到处寻找,连个踪影也没有,白花了几千元钱。没办法,强虎哥只得让大姐把小明领走了,让三姐把小朋领走了,叔伯哥把二妞领走了,青秀让小姐管着上学。地里的活让二姐为他种着,他出去打工为孩子们挣个学费。唉!嫂子,不瞒你说,二妞在家做饭端锅,因力气小,饭锅掉在地上,把孩子烧得不像个人样了。两手两脚和屁股都烫烂完了,孩子疼得死了几死。那有啥法,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嫂子,我咋跟你说这些呢?”
  ……
  从此,强虎家热热闹闹的一个院落封了门闭了户。谋生的走了,不中用的散了,私奔的有了新欢。他们都按照自己的归宿,涌入到社会的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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