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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孩子  作者:楚湘寒

发表时间: 2008-06-30 字数:2117字 阅读: 4733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5星

    红孩子
下雪啦。
  兔娃从家里钻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很大的雪,整个村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于是兔娃站在雪地里鼓足力气喊了这么一声,喊声响彻村庄,隐隐地可以听见谁家鸡窝里的老母鸡受到惊吓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猪圈里猪慵懒的打鼾声。这个季节没有了兔娃喜欢的云雀,也没有了他讨厌的乌鸦,兔娃感觉自己的声音很无助很干脆地在雪天里挣扎,然后掺合在纷繁的雪花里不见了。倒是二虎家的癞皮狗娓娓地跟在他的身后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是条黑灰色的老母狗,刚过完月子,全身松松垮垮的,狗崽又被人拐去,所以脸上挂满了骨肉别离的哀怨,这和它干瘪而又晃荡得厉害的奶包以及一身蓬乱的毛发组成一道有形有色的狗相。兔娃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便低头握起一个雪球,可抬头时狗已经不见了。眼前是寂静的村落,还有苍茫的原野。兔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雪球推了出去,雪球砸在灰色的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时候天空很静,虽然没有霞光,却也灰白灰白的,就像此时的水泥墙一样冷静,似乎很容易地就可以从眼皮子底下滑过。兔娃还想再喊一声,可是喊些什么呢?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的肩上,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到学校走一遭。
  这是一年中学校最安静最干净的时候,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被雪花覆盖了,兔娃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噗哧噗哧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应该说,一年之中兔娃是偏爱冬天的,他喜欢穿着厚厚的新棉鞋在雪地里这样噗哧噗哧地走路,喜欢在布兜里装上满满的瓜子然后痛快地把瓜子磕得很响。最重要的是村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很吓人的故事——大人们都说在村子的小学里有一个红孩子,她喜欢在冬天出来转悠,如果她看见小孩子在学校周围玩,就会好不客气地把他们的血喝光。兔娃是不相信有什么红孩子的,他觉得那些关于红孩子的吓人的传言无非是大人们串通一气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学校操场角上有一堆修厕所时剩下来的砖块,兔娃和小伙伴们就搬来砖块建成一个个简易的碉堡,然后有声有色地打雪仗。整个乏味而枯燥的冬天,打雪仗成了这些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可是今天,兔娃没有喊上大虎他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个人就来学校了,他本来是想喊上大虎他们的,可是在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来学校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学校的矮墙下面,他想算了,自己就自己吧。于是兔娃很利索地从矮墙上翻了进去,校园里安静的出奇,就像没有人的老房子,深邃的老屋里只能听见老式挂钟衰老的钟摆声。兔娃向操场那边望过去,因为下雪的缘故,操场角落里的碉堡新添了一层安静的积雪,线条圆润,很是可爱。兔娃径直走过去,他想自己要做些什么呢,这样走着想着,走到大约二十来步远的时候,兔娃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伟大的想法——为什么不建一个很大的碉堡呢?他这样想着,越想越兴奋,最后竟然不由地笑了起来,干净的笑声被风吹散在清冽的风中,清脆悦耳。
  雪又下起来了,越下越大。看来今晚是要下场大雪了,兔娃嘟囔着,继续建碉堡。大约半个小时后碉堡终于建好了,兔娃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它,觉得这是世上最完美最坚固地碉堡,明天大虎他们看见这样一座气派的碉堡,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想到这里兔娃渐渐地有点乐不可支了。雪花在他身上越积越厚,兔娃想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雪给埋没的,于是他用力抖落身上的积雪,又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小手,他打算先去趟厕所办点小事然后就回家,说不定爹今天逮到了野兔子呢。于是兔娃朝厕所走去,这一切原本无话可说,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兔娃看见从厕所旁边的矮墙后面隐隐的有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在走,这个时候,兔娃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关于红孩子的传言,于是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心里也发毛起来。他原本是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红孩子的,可现在他不得不信了,心跳的加速压迫的兔娃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那个红色的影子似乎是要进学校里来,兔娃越想越着急,感觉有种莫大的力量正牢牢地牵住自己,于是连厕所也顾不得去了,转身撒丫子就跑。可是事情偏偏就那么不巧,在他要从矮墙上翻过去的时候,脚下一滑一个狗吃屎栽了下去……
  兔娃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兔娃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试着坐起来,却看见二妞正趴在炕沿上很认真地吃着兔肉。兔娃你醒啦,二妞高兴地看着兔娃,眼睛亮亮的。兔娃觉得二妞的眼珠子就像兔子的,会发光。
  发生了什么事啊?兔娃问二妞。
  我也不清楚,本来我是想找你一起玩的,来你家找你你不在,后来就去学校找你,结果在学校矮墙下面找到你,二妞说着,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肉。
  透过二妞的话,兔娃恍惚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二妞在一旁把剩下的兔肉继续吃光,然后对兔娃说,兔娃,你看我这身衣服漂亮吗?这是我爸给我买的。
  兔娃这时候才注意到二妞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新衣服,看起来很时髦,血红的颜色如同裂帛一样燃烧。这一刻兔娃发觉自己全都明白了,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二妞,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躺在雪地上吗?我看见红孩子了。
  你看见红孩子了?!二妞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啊,我看见红孩子了,我还看见她吃兔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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