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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作者:柴禾妞

发表时间: 2011-12-16  分类:情思  字数:3121  阅读: 1626  评论:5条 推荐:5星

   自从父亲去世到现在,每每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心里总是隐隐作痛,黯然神伤。
  父亲去了,我总想写点什么,可总是没有头绪,是朋友的一段话才是我决定静下心来回想一下我的父亲。
  朋友父母双亲健在,偶尔谈起打电话回家给父亲劝其少喝点酒,父亲总是不接他的话茬,他当时脸上洋溢的笑容真令人羡慕,不仅独自落泪,朋友笑着问我哭啥?他却不知他人到中年还可以给父亲打电话,而我却连再叫一声父亲的机会也没有了,逢年过节汇款单上再也不能写上父亲的名字把钱寄回那个小山村了。
  记得父亲去世那一年,在邮局填写汇款单时很自然的写上了父亲的名字,当我递出去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人世间的汇款单根本没有办法寄达天堂时,我双手捂着脸默默坐在邮局角落的凳子上任凭泪水流出指缝。
  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虽然清贫的童年,感受更多的是父亲的呵护。和母亲风风火火的性格相反,父亲不善言谈。但可以从父亲那里得到心灵的温暖和慰藉,寒冷冬天缩在暖热的被窝里一点也不想爬出被窝,母亲总是忙忙活活大声吆喝着:“懒死了,饭做好了,还不起来。”而父亲总是笑呵呵地,不紧不慢地拿来玉米秸秆在堂屋拢起一盆火,拿过我的棉袄棉裤烤的热腾腾地,双手托着棉袄棉裤跑过来说:“快起来,热腾腾地一点都不凉,你要再不起来可就又凉了啊!”这时候我会乖乖地很高兴地穿上衣服,这时候母亲总会数落父亲:你就惯着她吧!父亲总说:孩子还小嘛!小时候母亲总说我倔强,可我在父亲面前却很乖巧,总喜欢和父亲呆在一起,总愿意跟着父亲忽闪忽闪的货担后面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溜小跑,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愿意跟着母亲在家看狗撵鸡,父亲比母亲更有耐心,更愿意缠着父亲讲故事,父亲有限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说,我总是依偎在父亲身边不厌其烦的听,感觉夏天不是那么酷热,冬天也不是那么寒冷,虽然不是明珠,但可以感觉到被捧在父亲手心中呵护的温暖。
  庄稼人土里刨食的日子虽然清贫,可父亲却总是非常注意自己的仪表,不管从地里干农活回来多累,父亲总会打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上的泥沙和指甲缝里的黑泥,父亲虽然是农民,但从来不邋遢,印象中父亲胡子特别硬,直烁烁地长得也快。父亲每天站在亮处对着镜子歪着嘴用剪刀仔细地绞胡子,后来父亲买了那种老式手动剃须刀,因为他的胡子太硬,刀片用不了几次就钝了,我总是喜欢仰着头看父亲在太阳下刮胡子,嘴巴扭来扭去的样子。
  父亲个子不高,走起路来脚步迈的很扎实,腾腾地,不抽烟不酗酒,村里谁家有红白事都会让他管账,因为都知道他做人耿直,还特别认真,从来不沾别人的便宜,他把帐算的清清楚楚、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更让主家感到高兴的就是可以省下烟酒钱。
  父亲做人耿直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可理喻,那时候农民真苦,不像现在农民种地国家给补贴,那时候一年忙到头汗水摔八瓣苦挣苦熬着种几亩薄田,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不仅要交公社提留,还要交大队提留,还要按人头交公粮,所有的摊派都从农民的粮食里刮取,除去一切摊派剩下的才是农民自己的口粮,那时候交公粮还要挑最好的粮食,晒干,还要多带些,否则,几十里的山路用架子车拉着粮食可能还要多跑几趟了,那时候我最恨粮站的人,成群结队的农民拉着粮食挤在粮站,虽然父亲把粮食用簸箕挑了又挑,用手细细的捡了又捡,在大太阳地下晒了又晒。可粮站的人总能挑出毛病,装模作样的拿起粮食不是挑粮食晒的不干就是粮食挑的不干净,随意克扣斤两,农民只能忍气吞声,否则交不上公粮对于父亲这个老党员来说是没面子的事,父亲把自己的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交公粮多出来的一部分粮食按市价折算给现金,具体给了父亲多少现金父亲给我说过,我记不清了,因为我对数字一直不敏感,所以没记清,大概也有一百多块钱吧!父亲当时没有细数就把钱装进兜里拉着架子车回家了,路上累了坐下休息时把钱拿出来数数,才发现粮站多给钱了,多给的钱能买半头猪,父亲当时决定马上把钱还回粮站去,可我家离乡里最近的十多里崎岖山路,都是土路,坑洼不平,要爬一个陡坡,再翻一道岭,再下一个陡坡,才能到乡里的粮站。这时候父亲已经拉着架子车翻到岭上了,再回去还要下个陡坡,再上个陡坡,想着粮站的服务态度有人劝父亲还他干啥!就冲他对咱们的态度就不还给他,可父亲还是坚持要去还钱,把架子车交给别人,自己跑着到粮站,挤到粮站工作人员跟前说:“刚才你给俺算错了”“咋错了,没错。人这么多,别在这里捣乱。”父亲这时候急了,说:“就是错了,你再算算,你多给俺钱了。”粮站工作人员听父亲这么一说,马上拿过算盘一算,确实多给了父亲几十块钱,粮站人员红着脸说:“你看这事弄得,让我说啥好呢!真是遇上好人了,要不对不上账,这钱要我自己赔呀,这可是我一个月工资呀。”父亲把钱给了粮站的人员说:“对上就好。”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真的,当时有人说我父亲傻,小时候也觉得父亲真傻,到嘴的鸭子飞了,自己累的够呛啥也没捞着,可现在想想父亲身上有一股铮铮地气节,一个农民的淳朴和自尊。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为所动,虽然自己很需要钱,就为自己一生做人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可能有人不信,可父亲就是这么做了,不仅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荣幸,还为能做他的女儿倍感到幸福。父亲做人渴求完美,他做到了,他就是我心中的神。
  人说:公公、婆婆、媳妇关系难处理,可我的两个嫂嫂却对父亲总是赞不绝口,也是嫂嫂们识大体明事理,更是父亲德心仁厚,父亲总是默默的做事,从不打骂儿女,对儿女们不提任何要求,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女儿出嫁不允许向婆家要任何彩礼,两家结亲戚要门当户对,咱家穷不要攀高枝,咱们是看上人家的人了,不是卖闺女的。所以,一点也不夸张,我和姐姐都没向婆婆家要一分钱彩礼钱。父母也没花婆婆家一分钱,之所以在婆家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是因为靠自己白手起家的红火日子,才过得踏实舒心。
  父亲走了,走的那么让人不舍,就那么头一歪眼睛一闭啥也不说就走了,做人的满足,做人的坦然,只留下一份遗嘱,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情况下写的,字写的歪歪扭扭,还有许多错别字,估计那时候父亲糖尿病并发症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我的父亲虽然只有完小文化程度,可父亲遗嘱可以感天动地,遗嘱内容如下:(括号里是我的注解。)
  生前予嘱
  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多党派的国家,子孙后代都要遵纪守法,否则要受到法律的严惩。(要求后代遵纪守法。)
  我未停止呼吸前任何人都不要靠近我的身体,停止呼吸后半小时内,为下一代的平安考虑特作一下安排。(害怕污浊之气传给后人。)
  速请一个理发员给我理发、修面。物价上涨按小麦0.7元一斤,一斗28元,十倍加价280元,刀子20元,计300元,一分也不能少给。(父亲很爱干净,注意仪表,不要拖欠任何人钱。)
  火化后不必行九叩礼,烧烧纸就可以了。(考虑儿女身体。)
  五七、十七、百日都不过,三年后去坟上看看就行。(考虑儿女离家远。)
  孝衣都不需要,孝帽、头布得用。(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
  可把我的相框放在老平房正中央,两边还有两间房子,亲戚来了聚一聚都可以。(想继续看到自己辛苦经营的家,对家的恋恋不舍。)
  生前我都吃了、花了、穿了、用了,别的都不必要,打发我入土为安就是了。(真的让我们做儿女的愧疚呀!)
  停笔
  父亲呀!你就此停笔了!你没留下值钱的东西,一生的财富就是你给儿女们做了一个好榜样,做人做的问心无愧!做人做的坦坦荡荡!这就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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