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天空  作者：明月居士

　　　引子：
　　
　　之一。
　　鸿蒙开辟，混沌在沉浮之中不断变幻和生成。阳气升而为天乾，阴
　　气降而为地坤。天干地支，构成苍茫宇宙和大千世界。金、木、水、
　　火、土,相克相生，传承着黄色文明的过去和未来。
　　
　　之二。
　　在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下面，我找到了水的迹象。1859年11月24
　　日，一个毕业于剑桥大学的名叫达尔文的西方人，在《物种起源》
　　一书中郑重宣布，我生命最初的一粒胚就来自这里。
　　
　　1．
　　天崩地缺，你采来昆仑的五彩之石。谷粟、渔网和火，按照八卦方
　　位排列成坐标和传说。类人猿从石崖和榛莽走出，以结绳和象形的
　　方式，为我记录下了祖先的履历。
　　
　　2．
　　尧天舜日，驯服不了泛滥的上古洪水。你从冀州出发，兀立于绍兴
　　的山崖之上眺望东海。河伯和宓妃，把河图洛书置于你的手掌。你
　　执钎抡锤,锻凿出一个朝代，任涂山氏的眼泪流成千古佳话。
　　
　　3．
　　传说中的玄鸟，从天而降。你以有莘氏陪嫁的奴隶为辅，把曾经的
　　一段神话续写成史书。妹嬉只是一个女人，《汤誓》中找不到她的
　　名字。我的姓氏，在残存了四千多年的龟甲和兽骨上镌着。
　　
　　4．
　　你以卦辞演绎苦难和百姓，然后走向渭水。而那位垂钓的老人，只
　　把善良和韬略缚在钩上，放生了无数条鱼。黄河渡口，传来响彻云
　　霄的盟誓.牧野的戈戟指向朝歌，斩断鹿台火光中的一缕亡魂。
　　
　　5．
　　你骑着青牛，从潼关一路走来。我就是那个叫尹喜的关令，已经为
　　你整整守候了八百年的函谷关啊！我不知道大道通往哪里？归隐前
　　的这个夜晚，你总该留下点什么。
　　
　　6．
　　刀光剑影中，没有人能够真正读懂你的谋略。一部纵横捭阖的兵书，
　　席卷万里河山。你归隐而去，一任浣纱越溪的那位美人，面对江山
　　和仇恨的抉择一笑一颦。
　　7．
　　我是你所有弟子中，最穷困潦倒的颜渊。我不稀罕什么后世的尊崇
　　和追谥，周游的辗转和颠沛，缀成一部不合时宜的学说，在漫长的
　　历史天空中不断升华和扩散。我仍然手捧你的著述，以德为食为浆，
　　因为陋巷里住着我的母亲。
　　
　　8．
　　秋水长天，让我们携游于濠梁之上，把游鱼从容的体态设计成完美
　　的人格和理想，从此逍遥而去，相忘于江湖。梦中的蝴蝶飞进哲学，
　　羽翅翩然翕合。
　　
　　9．
　　你在母亲和邻里的教养下，发掘人性的善良和羞恶。然后，被车马
　　随从簇拥，彬彬有礼地出入列国。仁义的种子被机辩和设喻播进土
　　地，在肥沃的历史土壤中发芽并结出饱满的子实。
　　
　　10．
　　无数颗流星，以蝗虫和剑戈的姿态撕破夜空。你活在神医的虚名中，
　　被权力的绳索捆绑着，看血腥和思想在阡陌和井田上盛开成百花。
　　一把曲尺伸展成云梯，丈量石刻的九州地图。
　　
　　11．
　　易水东逝，六国的辉煌被你制成一件称量天下的衡器。伟大和专制
　　的烈火，顷刻间将诸子百家的思想和身躯煅烧成砖石，绵延万里。
　　殉俑的脸上，烙着一种叫小篆的文字。
　　
　　12．
　　帝国的大厦，在已经长不出徭役和赋税的荒芜的田野上，一时间
　　倾覆，成为俪山的一堆墓茔。阿房宫的富丽，盛不满天下百姓饥谨
　　的饭碗.大泽乡的鱼腹里，藏着一个永远无法破译的谶语。
　　
　　13．
　　传说中的那条白蛇，悴然毙于你手中的三尺利刃。泼皮无赖的人格
　　和雄才大略的思想，成就了一个传奇。棋盘上的鸿沟，永远连着一
　　条栈道。乌江悠悠，楚歌声里，是谁弹奏的十面埋伏千古回响。
　　
　　14．
　　你以拔山之力和狂飙气概，横扫天下。鸿门帐篷中缭乱的剑影，遮
　　不住血性男儿的自尊和狂傲。乌骓无翼，载不走血染的黄昏。鼓角
　　和撕杀声此起彼伏，倾斜的帐篷里，美人的粉面开始花朵般憔悴和
　　凋零。
　　
　　15．
　　天汉的辽阔和富饶，繁衍着我的尊严和荣誉。驰马弯弓的将军，踏
　　破万里关山，匈奴的铁骑仓皇遁去。丝绸之路上的驼铃，成为穿越
　　文明和时空的绝唱。
　　
　　16．
　　穿过绿林，你从复辟手中夺回的玉玺上，熠熠折射出光武中兴的气
　　象。而豪强地主和宦官外戚的名字，竟渐渐写满了用麻头敝布和鱼
　　网做成的纸上。神医的麻醉术，只能针对那个苟延残喘的朝代。
　　
　　17．
　　黄巾飞散成落叶，赤壁的火光也终将黯淡，你尽可以横槊赋诗，挥
　　洒建安风骨。铜雀春深，江东才俊的傲骨音容宛在。一把羽扇，谈
　　笑多少风流人物。
　　
　　18．
　　三足之鼎，被司马家族的车马载着，自西向东走去。兰亭犹在，趁
　　曲水流觞，凭任会嵇的暮春在你的毫端恣意留连徜徉。洛神忽来，
　　衣袂在画轴里款款飘飞。且采菊于东篱，种豆于南山。归去来兮，
　　捕鱼的武陵人渐走渐远。
　　
　　19．
　　敕勒川阴山下，有丰美的牧草和牛羊的短歌。闺中女儿，你缘何驰
　　骋金戈铁马的沙场？蝼蚁般繁衍的王侯，终归于黄粱一梦。烟雨楼
　　台，至今回荡着四百八十寺的钟声。
　　
　　20．
　　政治在倾斜和颠荡中丰满和成熟，黄袍的光芒，被你信手织成日出
　　的背景。时值烟花三月，江南的风物正好。大运河的漕运，载不动
　　一个穷奢极欲的温柔富贵梦。
　　
　　21．
　　帝国天朝的城垣上，镌刻着刀枪剑戟的名字和贞观的年号。和亲的
　　队伍走远，一袭袈裟，把盛唐的城阙和宫闱映衬的美仑美奂。你脚
　　踏莲花，口念弥陀朝西而去。
　　
　　22．
　　你以凤凰飞天的形象，把女人无与伦比的妩媚和庄严，定格在君临
　　天下、驾驭历史的高度。残酷和柔情在瞬间组合成浑然一体的文字，
　　幻化出天穹中主宰昼昏阴晴的日月。
　　
　　23．
　　贵妃醉酒的姿态，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男人的威严和理智。烽火狼烟，
　　开始在唐诗绚烂的章节里燃烧和起伏。在骄傲中渐就没落的王朝，
　　拖着一道残阳般凄艳凌乱的背影，返照在水波粼粼的历史河面。
　　
　　24．
　　你散发弄舟的摸样，仿佛云天游翔的一只孤鹤，放浪而又伤感.峻傲
　　奇崛的才情，从庐山的崖壁上飞流直下，唤起生命徒然的跌宕激越
　　和灵魂的永恒快感。月色正好，一壶酒置于花间。一柄长剑，斩不
　　断美丽而痛苦的政治梦想。
　　
　　25．
　　裘马清狂的浪漫，难以掩饰你向往庙堂的目光。你躲在被秋风撕破
　　的茅屋下，深情地仰望长安。春雨无声，连绵的烽火，永远烧不尽
　　亿万百姓的稼禾。
　　
　　26．
　　被风花雪月粉饰的宫殿，在庄严和颓靡的媾和与快感中，落下了坍
　　塌和湮灭的帏幕。玉砌雕栏上，偎依着几多萎靡苟安的江山。一江
　　春水东去，空成为一阕耐人寻味的词牌。
　　
　　27．
　　从陈桥的队伍中走出来，你把雄才大略制成明黄色的征袍，枕戈挥
　　师，一如赋诗填词。杯酒之间，你又把杀伐的惨烈化为锦衣玉食和
　　吉祥升平的歌舞。雁门关外，茫茫水浒，回旋着一缕义胆忠魂。
　　
　　28．
　　背负精忠报国的母训，你策马边陲，仰天长啸。鲲鹏扶摇，迢递八
　　千里苍茫云路。燕山亭远，回首家山三千里。词阕的起伏和停顿中，
　　传来一个王朝行将沦落和覆灭的声声叹息。
　　
　　29．
　　你引十万铁骑呼啸而出，横扫天下，如风卷残云。漠北和大都,以及
　　大元的国号，从世界天文学的高度，被不同肤色等级的文人编写成
　　蒙汉小说和散曲，千秋传唱。
　　
　　30．
　　你脱下一身褴褛的衣衫，走进披荆斩棘的义军行列，一举定鼎。看
　　远航的船队，满载着昌盛的自满和对蓝色文明的渴望，从永和三年
　　六月出发，渐渐消失在夕晖残照的背景里。
　　
　　31．
　　避开理学、科技和政治的大道，你独辟蹊径。你跋山涉水，走出罗
　　贯中、施耐庵和陈仲琳创造的意境和神话。从徐霞客的游记里，你
　　采来几千种与当时盛行的宫廷春药截然不同的救世灵草。
　　
　　32．
　　你高喊“均田免粮”的口号，把“闯”字旗挥舞成狂飙，矗立起一
　　道无与伦比的旷世风景。宫帏和关隘织成的锦绣江山，一但被骄奢
　　淫逸的蠹虫蛀空，终挡不住千古泛滥的红颜祸水。
　　
　　33．
　　凭借强大和野心，你诡计入关。草原的辽阔和狂野，植入汉文化的
　　沃土，结出“康乾盛世”的硕果。帝王将相的鬼魂，从扬州八怪的
　　聊斋里走出，化作红楼一梦。甲午年间，盛满耻辱和腐朽的“潘多
　　拉”盒子，被一个满族女人打开。死亡的阴云弥漫在遍开罂粟的原
　　野上，天国的福音响彻云霄。
　　
　　34．
　　你掀起民主、共和的涛天浪潮，淹没了封建帝王的最后一座宫殿。
　　革命的脚步在辛亥和民国的日历上，走走停停。复辟、割据、专制
　　和杀戮,抹不掉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的一个叫卡尔。马克思的
　　德国人的红色预言。
　　
　　35．
　　手捧星星之火，你走出韶山，登上南湖的一艘游船。南昌城头的枪
　　声，在秋收季节化为霹雳，久久回响在黔北。延安窑洞里的一辆纺
　　车，吟诵着雪山和草地。倭寇仓皇，钟山风雨过去。天安门，从此
　　以珠穆郎玛峰的海拔高度，将共产主义学说锻刻进人类历史的煌煌
　　史册。
　　
　　尾声：
　　
　　悠悠千古兴费事，几度荣辱浮游。是非成败，堪回首。舟载又舟覆，
　　沧海只横流。寒江岂无蓑笠在，应知渔父洲头。雁去不须问消息，
　　天上更人间，何必话闲愁？
　　
　　2006．3．7晚，历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