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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狼上学去  作者:崔文澜

发表时间: 2010-11-17 字数:2283字 阅读: 2288次 评论:2条 推荐星级:4星

   作为青海人,狼对我来说自然是不会陌生的。最起码在别人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那里多好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我会纠正说,“不对,是风吹草地现头狼。”
  然后我会给他们吹嘘,小时候闲的没事时,我们就骑着狼玩。有些时候不想走路了,甚至会骑着狼去上学。我二哥一头母的,我一头公的。别人问为什么要一公一母呀,我说那样方便一些,不然狼找不着伴儿吼叫起来怕吓着别人!似乎我们哥俩是不怕狼虫虎豹的转世灵童。
  还会甚至讲一些细节,比如把狼骑到学校门口后,我会们会把它们暂时用绳索拴在那里。都不用喂食儿,过路的过雀儿小鸡儿什么的也够它吃的了。
  其实,虽然我生长的山村名叫“亦扎石”——藏文意思为“夏天放牧的地方”或“碧绿的草原”,但已经没有一点草原的痕迹了,只不过是青藏高原上普通不过的一个村子而已。想在村子方圆百里遇到一只狼,那比白天碰到鬼一样困难呢。
  狼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它的声音。我们家的厕所在大门外,所以半夜方便的时候特别不方便(中文的奇妙之处,虽然有点拗口)。当时七八岁的我自然就近解决了,一般是在自家院子里的花园里。我在解决问题时还必须得让母亲把窗户打开,我就着从那里射出来的灯光才能方便出来。往往在这个时候,我就会隐隐约约听到从院子后面传来一丝丝叫声,像女人的哭声,又像一个半大孩子的嚎叫,支起耳朵细听却又捕捉不到,等你放松警惕时又像幽灵一样飘到你的耳边。我可能有点害怕,就问母亲那是谁在哭呢。母亲说没事,可能你杨皮匠叔叔又打媳妇了吧。第二天,母亲才告诉我那是狼叫。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半夜起来方便,我都会听到狼叫声。听时间长了居然也习惯了,几乎没有害怕过。
  可心里总是在想,那是啥狼呢?为啥总是在半夜三更叫唤?它们在哪里呢?一个又一个关于狼的问题萦绕然我的脑袋里。母亲说狗是狼的舅舅,我二哥跟我舅舅长得很像,所以我也认为狼就是狗那样吧,见了陌生人就汪汪叫,白天一热就吐出舌头。
  偶然的一次机会,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狼,虽然它是被人们抬进来的,而且已经死了。
  那是在我大概十二岁的时候。我们家养着一头非常健壮的大黑牛,样子凶猛极了,两只角像两把弯刀一样盘在脑袋左右。因为它在我小时候踢过我一脚,所以我一直非常怕它。它本来是兄弟三个,生产队分家时被分在了三个不同的人家,我们家这头是老三,跟我的排行是一样的——除了这点外我再也找不着喜欢它的理由。我们都叫它三黑子。
  那天,三黑子在离我们家不远的马莲滩吃草——秋天了,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所以牲口都被打发出来自己找食吃,晚上再把它们寻回来。
  正吃草时遇到了一只饿极了的狼。不识好歹的饿狼看错了对象,还没来得及挑逗三黑子,就被它一路狂奔追到了红土沟。狼在飞快的逃离中掉进了一条极窄的沟里,卡在里面上也不得,下也不是。人们在三黑子狂追狼时已经拿起了镰刀锄头想帮一把,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大喜过往下弄死了这头倒霉的狼抬到了村子里。后来我记得这头狼被吊在我们家扒了皮,狼肉被村子里的人一点点瓜分了,而皮子作为对三黑子的奖励留在了我们家——这张皮子后来给大哥、二哥和我非常大的帮助。我们上初中时都住校,冬天宿舍没有炉子,一钻进被窝跟掉到了冰窖里似的。而我们却有这张狼皮,一趴在上面暖暖和和的,虽然不像睡热炕那么舒服,但不至于跟别人一样两排牙齿捉对了打架。
  我们中学离家大概有八里地。每周五晚上回家,再家呆两个晚上,然后在周日晚上回到学校。可是有一次家里有事,就让我们在周一早上去学校。那是个冬天的凌晨,大概五点多钟。满天的星星一个也没有离去,空气干冷干冷的。我和二哥手拉着手摸黑往前走,突然发现前面几只闪着亮光的东西,像很远的人们打着灯笼一样,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儿又飘到了那儿。我第一个想法是遇到鬼了,尤其可能是吸血鬼,正伸着长长的舌头向我们飘来呢,吓得紧紧攥着二哥的手。二哥比我大两岁,却不像多那么孩子气,野性十足。他悄悄告诉我,我们碰到狼了。
  狼?!我更害怕了。还不如碰到鬼呢。听说鬼能把人的魂儿勾走,勾就勾走吧,那也比被狼一口一口吞掉强!
  二哥可没我这么多想法,摸索着从兜里掏出火柴来,就在路边点起了一堆干芨芨草。然后又弯下腰找了一些干牛粪放在上面,拉着我站在火堆中间,扯开嗓门唱了起了蓝玉莲:“东方儿东了着大亮了呀,东哪海里升起个太阳来。。。。。哥哥。。。。。东哪海里升起个太阳了。。。。。。”狼还真得被唬住了,转了一圈跑得远远的了。这才让我想起父亲说的话,男人眼里有火,女人眼里有血,所以狼见了男人和火肯定得跑,我当时庆幸母亲把我生成了男人,而且还在我前面生了一个比我还男人的男人。
  这是我跟狼——准确地说是活着的狼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虽然根本就没有看到它们长啥样儿,可它们把我吓得狗熊样儿了。
  最近一次见到狼是去年过年时。我去远方乔爷家拜年,乔爷神秘地说给我看一样东西,然后把我带到了库房,打开一只纤维袋子,里面居然是一头冻僵了的狼。我居然还摸了它冰冷的脑袋,乔爷骄傲地说,这可是花了两千多块钱从藏民那里买的,准备送给某某领导。
  我这才知道因为环境变化,再加上农药的使用,村子里、甚至整个草原都见不到狼的踪迹了。现在的孩子们想半夜起来听到狼叫,那也只能打开电视听听动物世界了。
  这就是我关于狼的所有的记忆。
  借此怀念我那可爱的家乡——亦扎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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