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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唐山大地震回忆录  作者:南飞燕

发表时间: 2016-07-27 字数:100371字 阅读: 2447次 评论:3条 推荐星级:5星

本文作者是唐山大地震亲历者,更是见证了当时党和国家和军队无私援助唐山、救助伤员的英雄事迹......
 


前    言

时光如水,岁月如歌。伴随着我们祖国的成长,一座四十年前几乎被从地球上抹去的城市,历经涅槃、再次浴火重生,展现在世界面前。这座城市就是在中国重工业近现代史上占有重要历史地位的华北重镇--唐山。在这座城市,曾经诞生过中国近现代史上第一代水泥、第一桶煤炭、第一件陶瓷、第一辆火车蒸汽机车、中国第一条铁路。正是这座为近现代中国工业发展贡献过巨大力量的城市和人民,却在1976.7.28这个黑色的日子,经历了巨大、艰辛的苦难......

每一次回忆,都会牵动心底埋藏着的痛苦,但也有那来自祖国、来自我们的党和四面八方救援这座城市和人民的兄弟姐妹、我们伟大的人民军队给予我们的温暖和光明。笔者在此次撰写回忆录的过程,得到了众多当年救助唐山伤员的长春空军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卫生员等当事人的支持和帮助,在此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和感谢!                                                                      陶丽英

 


    手上这张照片就是我地震后第一张照片。这是我受伤转院回来照的。看着这张照片,思绪万千,仿佛又把我带回到那个凄惨悲凉的黑色日子。

    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是三伏,天特别热。当时住在唐山东矿赵各庄矿南兴街二条小胡同平房内。一双儿女,女儿五岁,儿子五个月。两个孩子十分可爱。家也其乐融融。那天晚上太热,给孩子洗完澡,在炕上哄他俩玩。讲故事逗儿子笑。小姐姐逗他,一抻舌头,他就咯咯笑。小姐姐玩了一会儿累了,要睡觉。我手拿大扇,给俩个孩子搧凉。翻来复去热得滚。十点左右睡着。天太闷,一丝风都没有。我下地拿盆备水,擦洗一遍。坐在炕上给两个孩子搧凉。孩子们身上都是汗。我又擦了一遍。我也搧累了,躺在俩孩子中间迷糊了一会儿。半夜了。丈夫在外面空场凉快。十几个人围坐一起听老田讲三国演义。天太闷了,人们都不愿回到屋里睡觉。半夜过了,两点左右丈夫才回来。倒在小炕的西头就睡着了。劳累了一天,明早五点还要去上班呢。小屋里一炕上睡了四个人,又热又挤。我坐在两个孩子中间,东边,又西边,无论怎么用大蒲扇,也是热烘烘的。摸着丈夫身上的汗,看着两个孩子翻来滚去的样子,心中也很无奈。慢慢地躺下,我也很累了。

      

 

    迷迷糊糊睡到三点多钟,也没有睡实。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打得玻璃窗啪啪直响。我赶忙叫丈夫快起来,把窗户关上。可他确实已睡着了。我连忙起身去关窗户,可就这时天际一片刺眼的白光,睁不开眼。瞬间天漆黑一片,滚滚的远雷声。地颤抖起来,我还没站稳就摔在炕上,我就式扒在炕上,本能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大地愤怒了,感觉整个天和地都在颤抖一一瞬间房倒屋塌,到处砸得稀哩哗拉不停,到处鬼哭嚎一

过了一会儿,大地渐渐停止了巨颤,我感觉到周围突然静下来,都沒声了一一人们都被压在了水泥板、石头下面。身上压的越来越重,我趴着身子,双手使劲撑着,双腿跪着,撅着屁股,为的是怀里这五个月的儿子。大地还时不时地上下左右地抖着,呻吟着。救命呐!丈夫大声喊,可周围无人回应。我哭着对丈夫说,快,我支持不住了…手脚一软,身子瘫了下来,乳头正顶在孩子脸上,小儿子马上吮起奶来…丈夫叫喊着:“明天找矿物局要房,这是塌陷了…”费了好大劲丈夫爬了出去,开始搬我身上的水泥板和石头,搬不动,又开始大喊:”有人吗?”这时邻居赵老三家的大小伙子也在废墟中爬了出来,帮忙抬开了水泥板木檩石头…我能喘息了,我忙把怀里的孩子递出来。周围已有人爬出去,外面的邻居四花妹妹忙伸手接过孩子去。我被丈夫扶起,楞愣地站着,大地又抖起来,我又摔倒。突然,我发现女儿不见了…玲儿呢”?丈夫也急了。我们俩双手使劲往下扒去…孩子被砸进炕洞里了,扒出来两眼充血,已不会说话,是哥们张常来帮忙把孩子救了出去。
      丈夫扶我走时,我一步也走不动了。丈夫大声喊道:“别楞了!要挺住!赶紧往外走!”丈夫二话没说,背起我,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跑出小胡同。“小董,你女儿沒气了!”丈夫一听,慌了神,扔下我就跑回去看孩子。我被四脚朝天地扔在地上,身上只穿一件背心,一条三角裤衩儿。大家伙把女儿嘴里血土淘干净,呼喊了半天,孩子终于活了过来…

五点左右听到有人大喊:“这是地震!”从倒塌的屋里爬出来的人们,光着膀子的,全光的,黑不溜湫地蓬头垢面惊慌失措地互问:“碍着人吗?”大家又互相问问谁家死人了没有…一会就听远处哭声凄惨,原来家里死了老人,是砸死的…
      活着的人集聚在南稻田小河沟北一块空地上。我同伤员躺在广场北边。人们都去救人了,听说后院贾大哥还埋在里头,媳妇儿子疯了似地用手往下扒,手指都抠出了血。扒了半天也沒见人,媳妇爬在地上哭天喊地......早饭怎么办?一切都没有了。邻居王贵文家扒出一口锅,大家互相帮忙找了几块砖架起炉子,用小河沟的水,有人从南菜地扒来一筐土豆,糊熟了以后,每人分了两个。我也分了两个土豆,紧紧攒在手里。不舍得吃,孩子和丈夫都沒吃东西呢!丈夫抱着儿子,领着女儿送到我身边。我躺着不能动,接过儿子放到身边。女儿也坐在我身边…我给闺女半个土豆,那半个我放嘴里嚼了喂了儿子…这一惊吓加地震受伤,我沒奶了。

早晨余震又开始了,大地又篩了起来,抖得人都站不稳,人们又都跑了…丈夫抱着一个领着一个,来到我面前焦急地说:“我先把他俩送走,回来再接你…我说:“你们逃命去吧,别管我…”空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大地像筛子一样不停地抖动着,一会东摇,一会西晃,感觉前面的大变压器电塔倾斜了冲我压过来时,心中恐极了,我把被拽起盖了脸…这时丈夫急促地跑回来,带了几个小伙子,二话不说,四个人每人扯一个被角抬起我就跑。我们被抬到西边铁道边,人们都爬在长长的铁道上,听说地震铁道沉不下去…天下着小雨,人们都在议论:“国家还管我们吗?”早上九点,无线电广播传来了党中央的声音,呼吁大家先自救,解放军马上就到。是唐山人第一个开车飞奔到中南海报信的,毛主席亲手打开水笼头,注满一消防车水,解放军战士上战场一样,风驰电掣般奔向唐山灾区。
     下午三四点救灾部队己进入各市区,大喇叭到处广播,人们听到了中央慰问的声音心中有了希望。
      傍晚,小姑姑来我这接走了女儿。儿子太小就留在我身边。这时,后排贾家还在扒人。媳妇还在哭…忽然有人喊:“看!谁来了?那不是贾凤义大哥吗?”大家回头看去,真的是贾大哥,他媳妇见了,疯了似地跑到他面前,啪!就一记耳光随即抱着就痛哭起来。

当丈夫经疲力尽来到我面前时已是下午六点多钟。我看他浑身穿一个三角裤叉。满身挂得伤痕累累,瘸着脚无力地靠在我身边,他帮人扒了一天…到现在一口没吃东西。我悄悄把那个土豆递给了他…我这时才想起,我还是上午鲍老根兄弟曾经喂过我半碗粥。儿子小龙只要在我身边,不时过来找奶吃,奶水太少了,已供不上他吃了…大家一起从一条七手八脚盖了个大棚子,把伤病员都抬进去,妇女坐一边。男人们都在露天大树下,晚上下起了雷阵雨,雷鸣电闪,北边天都红了,大地时不时地雷声中颤抖,人们都紧闭双眼,默念着:“灾难,快过去吧…”儿子听到雷声大哭起来,摸着又来吮奶…孩子一天光喝凉水,拉稀了,我身围了个单子都弄脏了…
    这是艰难的一夜,从棚缝向外看去,男人们站在树下,望着老天无尽的悲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呀!这棚子里老少三十多口子人呀!

 

 

早上有人熬了一锅玉米稀粥,第一个给我盛了半碗,我端着碗,手颤心热,泪水潸然而下,端着这碗如同千万斤…我吹凉了,含一口喂我儿一口,嘴对嘴地喂他呀…孩子饿急了,喂一口,吃一口,半碗粥我就喝一两口…那香味至今还在我脑海里…

      大家都说:“听说唐山市里人死得太多,绝户不少…楼房区死人,伤人多。而我们赵各庄矿属山脚下,地硬,所以死人相对少些。但东门外新盖的七四楼最惨…三层砖石结构,刚住进一年多。大家都羨慕的住宅成了屈死之地…活的少,绝户的多,又远离人群,无人救援。等到救援的人赶到时被埋的人多数都完了…还听说,有的乡赶着马车来这儿扒东西呢。
      天晴了,奶奶家来人同丈夫把我接到北自建去。那房沒倒,但也都裂了缝,大家都不敢在房里住了。爷奶在平房西大广场搭了个三角架大棚子。用门板窗户拼成,搭上竹席,草帘等物。总算有个藏身之处。儿子小龙由老姑,二姑抱着。可孩子哭个不停,老妹十几岁,烦得不行。我说放我身边吧。没有水喝,爷爷挑着水桶去北山冰窖挑冰去,孩子一个劲儿哭,浑身是汗,我躺在简易棚里热得难受,渴了吃块冰,孩子闹也给他嘴里放块冰这样一来孩子是不哭了,可一下子孩子肠胃受不了,拉稀严重。我不能动很着急,婆婆上街里找来一个老头,说专治推拿。看我像掉大胯了,二话沒说连拽带抻一通。一会儿,觉得轻多了,人走了千恩万谢,一看我脚腿全肿了…一天多尿不出尿来…晚上,终于尿裤子七月三十曰,解放军挨户排查伤员,我被定骨折,不叫乱动。只听命令,等待转院通知。

七月三十日天太热,我一动不敢动地躺在窝棚里,从南到北有二三百米,每家支一个窝铺长四五米,宽二米左右。在这儿总算有个窝。刚二天,每天吃二顿简单地饭,这儿房沒倒,锅碗瓢盆都有,奶奶把砸死的鸡顿了,蒸一锅玉米饼子,这就是顶天的饭啦。这时,丈夫抱回一梱子葱,从南菜地拔来的,都抢光了。我不想吃东西,因为我不会动,怕大小便不方便。婆婆端来一碗鸡汤:“孩子还吃奶呢,喝点儿吧。我闻了一下,突然噁心起来,一点都没吃。我已二三天沒咋么吃东西了。女儿从外边回来向我哭:“妈妈,老叔轰我走…”我手拽着女儿:“别哭,老叔跟你闹着玩呢。”那时,小叔比个女儿大不了几岁,也是个孩子。女儿抱着我脖子说:“妈妈,咱们回自己的家吧。”我抚摸着女儿的小手说:“好吧,明天咱们就回自已的家…”唉,家在哪呢,都震没了。。。。
      灾区人在大难面前麻木了,旁边停着多少死人,用单子一盖,该吃吃,该睡睡,一切照常。人们经常议论,张家死几口,李家伤几人,谁家只剩下一个孩子才二岁…说着说着就哭了…
      唐山这次大难,家人一个沒伤的是奇迹。受伤捡命的是有福。
七月三十一日,天津大饼从天而降。落到地面后,有负责分配的,天太热,都馊了,酸了…解放军又发压缩饼干。总算饿不着了。
晚上又喂了儿子玉米糊糊,孩子吃饱睡熟了。丈夫住在我们原住地,离这有五里地,从塌房里扒出点生活用品。在南小学操场盖个马架子窝棚,用木板搭了一个床。天天一个人人看家。八月三日他借来一手推车来接我们。女儿高兴地搂着爸爸直亲。我躺在车上,女儿儿子偎在旁边,丈夫高兴地推着这全部所有家当,向我们新家走去。听说我们回来了,邻居们都过来看我,后院贾大嫂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说:“还是自已的窝好!”我问起大哥的事,嫂子骂道:“那王八房子要塌架了,第一个跑出去了快要吓死了...唉,确实,在这场历史上严重的灾难面前人们都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吓傻了跑了的也不少…


      六

  正说着话时,解放军又来几个人登记,伤员转移,第一批乘飞机去广州。我登记了没去成,因为不能带小孩。八月三日下去去广场,这里是球场,临时医院就设这里,丈夫推着我来到这里。呀,路旁一片躺在地上的死人。都用单子,报纸,塑料布盖着…
临时医院里人来人往,挤挤搡搡的,丈夫把我推到医生面前时,连红药水都没有了。断了胳膊的用点心盒固定,断脚用瓦片,木棍…医院里广场上全是伤员,医生太少了。一个女医生好像外地支援者,流着泪对大家说:“药品马上空投到,大家先耐心等一下。”旁边一个小孩大声地哭着,是烧伤,浑身都是泡,腿上流着浓…大喇叭喊着:“下午五点用军用汽车运第二批伤员,骨折的先走。”我们马上回去准备。公婆决定叫二小姑陪我带孩子走。因孩子太小,谁也弄不了。女儿留给爸爸,爷俩也有一个窝铺。临走时,部队发给每人一块月饼,一个苹果。我们上了大汽车,摇摇晃晃向东开去。

由于地震滦河大桥被震塌,火车开到滦县就不通,只能用汽车把伤员接到昌黎。临时成立了野战转移医院。解放军用大席搭了许多大棚。每个大棚里铺着席子,能装几十人。天黑了,伤员们陆续抬进来。晚上每人一大碗小米稀汤,块压缩饼干。我一天没吃沒喝了,端碗侧身喝了几口。浑身不舒服,憋得尿不出来从地震那天开始,只尿过一次裤子再沒大小便过。晚上我突然发起烧来。小姑抱着孩子急得直哭。医生过来检查解情况,马上在我小肚子扎了十多支针并给我吃了药慢慢感觉舒服了些小姑马上把孩子抱过来,靠挨着我吃了一会奶,由于太少,急得孩子直哭…
      半夜,外边雷呜电闪开始下雨了。棚里咳嗽声,呻吟声,孩子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没睡沉,各自想着心事。邻床娘俩烧伤,妈妈两条腿烂得沒好地方。儿子两臂皮都掉了惨不忍睹我突然肚子疼痛难忍,大声叫起来。医生过来看了看,摸了头很烫。把针起了,拿来壶温水,用手轻轻洗下身。又用温暖轻柔的手,慢慢按摩我的小肚子。凌晨三点多,经过医生的按摩,我终于尿出来了,全是红色的血水医生舒了口气说:“危险过去了膀胱保住了

早上五点多,孩就醒了,哭闹起来。小姑怕影响别人休息抱着侄儿外边。早晨刚出太阳,小姑抱着不停哭闹的侄儿,自己难受,跟着也哭了起来…这时,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安慰她。并问这孩子是谁的?小姑姑难过的说:这是我嫂子的孩子。医生把她领进医务室说:“姑娘,我是军人,家里没有小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收养了他吧”听这话小姑更是哭起来“我嫂子没有死…”医生然大悟。笑着说:“不哭,不哭,小姑娘,咱们交个朋友吧。”说着从包里拿出一袋奶粉,一包白糖。又给了一条军用褥子给孩子用。小姑姑拿着东西回来高兴极了。孩子这下不挨饿了,又有了褥子方便多了。第二天下午火车来了,军队的战士哈医大学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抬伤员上火车,那时的人说话温和,待人亲近像对自己的亲人一样。
    抬我时用软担架,可担架一塌下我就疼,因骨折太严重。哈医大一个瘦瘦的小伙子自报奋勇地弯下腰,用背顶着担架下边,一步一步顶着我腰。另外二个战士抬着,把我小心翼翼地送上了火车。那个小伙子瘦瘦的坚强的样子位及时挽救我生命的女医生的音容笑貌,至今还在我脑海里

九    

抬我上火时,我看到有许多本地民兵都戴红袖章。抬着人向山后走去,有个扛锹的我问他们干什么去?旁边的哈医大学生说:“他们专门埋死人的。昨天埋了老多呢…”这次地震,唐山人可是受了大难呀!上火车时每人发一个套,上写名字,岁数,性别地址。套在手挽上。一再嘱咐别弄丢了。火车上临时搭的上下二层。下边是重伤员,上边是可以坐的轻伤员。乱哄哄地挤满整个车厢。车慢慢开动起来,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混成片…突然火车停了下来,一二分钟又起动了。坐在窗户边的人向外看去,:“又抬下七八个人…死了…埋去了”每当火车停下,民兵早已等待。那些来不及转出去的重伤员,就死在半路…听他们谈论,心中无限的悲伤:如果我死在半路上,这小娘俩怎么回去…晚上火车快些,这边路况好些。半夜,我小肚子又疼起来,并发烧了。医生过来也沒好法,吃一片药,又在小肚子上扎了十几根针…迷糊糊刚睡着,突然上面砸重的东西,针都碰歪了。我惊叫起来…医生们都赶过来。原来小姑姑在上铺睡觉掉下来…医生们责怪她,我说:“别说她了,抱了二三天孩子,她也太累了,她才十几岁…”小姑姑哭了,很伤心。唉!真是一个姑娘千八百里地护送嫂子,抱着侄儿多么不容易,心中多受委屈那个年代沒办法,妹妹你嫂子记住你的付出…过山海关后,火车一停就向下抬伤员,开始疏送到各省会,各市,各县。不知停了多少回,下午五点火车停在了吉林省长春站,抬下二三百人。分配市县都有,我们这一百多人,多幸运!我们被分配到四六一空军医院!
  

     从这一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从这一天,改变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我们从火车上抬下来,又被抬上军用大汽车。来接我们的是四六一空军医院的医生,战士。那亲温暖亲切的问候,那温柔的眼神,让我们这一百多各伤员落泪…这些饱受饥寒伤痛的灾区人,内心几近崩溃边缘,这时突然有了救命的保护神,那心情,那情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泪水潸然…我被分配到外科,一室八床。窗明几亮床铺大又结实,被褥洁白卫生。屋内井然有序。这病房原是飞行员疗养的地方。为了灾区伤员治伤,我们政府以最大的能力,最有效地帮助人民保存生命付出极大的代价。那年代的人情感是相通的。现代人无法理解…
      八月五日下午六时左右,我们被分配到各科病房。刚躺在床上,就来一个医生宣布所有灾区来的人员身上穿的衣服及食品,全部消毁。我那医生送的奶粉糖也被消毁。身穿的裤子,还是赵家三哥儿子的…穿上病号服,推我们去照像拍X片,验血,验尿等多项捡查。推回病室后,护士们热水早已准备好。亲手为我们洗头,洗脸,擦身上…
飘香的久违的可口饭菜己端上床前的自动饭桌,不方便的护士一口一口喂…他们热情亲切和蔼可亲,我觉得我长这么大,只有亲妈对待病中儿女才这么温暖亲…我首先得解决小儿子问题。没等我说话,早已有位幼儿园的保育员王凤芹,满面笑容地过来抱过小龙。微笑着说:“妹妹放心,我定待小龙同自已孩子一样。我也是刘医生爱人。”
    这时,幼儿园园长也来了,她就是马金凤,四十多岁,漂亮大方,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说话总是微微笑着,让人心里踏实。她先告诉我为了让我专心治伤,孩子决定整托,因为化验我身上有菌,不能给孩子喂奶。医院决定派一位专职阿姨,照顾小龙起居。每周六日由马金凤园长亲自带。
    没有了后顾之忧,心也放下了。护送伤员来的家属们洗澡吃饭都招待所。一切细致周到。第三天,唐山来的亲属们要回去了,医院为他们买了火车票。亲人们临走时,都给自已的亲人买盒罐头,买包饼干一个个伤员家属走时也千叮咛,万嘱咐,难舍难分小姑姑也要走了,我的眼泪瞬间刷刷流下来…小姑走出一会儿,拿回一水果罐头:“我知道,你一定想你爸你妈”我矢口否认其实她真说到我心里啦!从家来时,婆母就给她带二元钱小姑姑却给我买了罐头。

十一

    灾区人到了长春,伤员有效地得到及时有质量的治疗。各个医院都各尽所能,将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方案,好的药品,最人性的服务…而随来的护送人员,也受到尊敬与关怀。到市坐公交车,只要说:“我是唐山灾区的,就不用打车票。车上会有许多人站起来为你让坐…会有许多人问寒问暖…有一位唐海伤员亲属,到商店买
一包白糖,钱己不够,售货员得知是灾区人之后,没收钱,而是自已垫上…这样的事有许多,举不胜举。在长春的日子里,到处是鲜花,到处和风细雨,到处是亲人拥抱着我们。最让我们安心养病,坚强地生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我们有敬爱的毛主席,有伟大英明的中国共产党是我们坚强后盾!我们心都紧紧贴在一起,我在医院为内蒙的妹写信道: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这是我们那个年代所有人的心声…

      幼儿园里来了两个灾区小孩,那个十个多月,白白胖很帅气的叫小宝,丰南柏各庄人。这个就是我儿小龙,黑黑的大眼晴,后脑很大,很聪明的样子。小龙不喝牛奶,阿姨就喂他米粉,鸡蛋糕,各种菜汤之类。总算无了后顾之忧。我躺在舒适的床上,吃着细粮。那时医护人员和全国百姓一样,吃粗粮,用肉票,油票。而我们伤员却都吃细粮,每天午饭都有鱼,或肉。为的是让我们快恢复健康。每次护士把饭菜送到面前时,那心总是想起,我那灾区的女儿…
      晚上,别人都入睡了,我却不断地呻吟着,刘医生走来问我,原来我骨盆粉碎性骨折,连累右腿从盆腔到脚尖,一阵阵抽筋似疼痛,“嗖”一下从上到脚尖小指电一样阵疼。两三分钟一次,使我无法入睡…刘医生给了我一片小白药片吃下,还是睡不着,疼痛难忍…
后半夜三点,我实在无法忍痛,刘医生破例又给了我片…一连三天,太难受了

                          十二

    医院开会决定,用飞机去北京接来老中医正骨专家,为我特别治疗。为什叫特别治疗呢?我们病室全是骨折,一床是胳膊,二三床是脚,四床是腰,她们分别都不同地位打上了石膏。六床,七床是腿,她们都穿丁拉上了牵引…只有我是骨盆,又因为在受伤后,沒有保护好,又找人抻拽过,所以成了粉碎性骨折…有小骨片扎压神经,所以才这么阵疼。又因我是哺乳期妈妈,特批保守治疗,更人性化,较温柔些…太幸运啦!下午,专家到了。和蔼可亲的老头儿,把腿慢慢抻一下,看了看x片为我把了脉,看了舌苔…
      晚上,他和姜伟女医生为我扶正骨盆,很费劲,我也很疼。然后用一块,涂着专用药的布,固定好骨盆。喝了老医生为我配的药。老医生浑身是汗,气喘嘘嘘。我也是疼得呲牙咧嘴…这天晚上,我饭都没吃,早早睡着了。半夜醒来小解,护士郭小心翼翼地帮我。从地震那天起至今也七八天了,至今没大便,因我不敢吃喝,每天渡命而矣。郭为我打上了塞露,陪着我费力地将这大难决了…心里也痛快了。那时郭才二十岁,还是个大姑娘,但她对我们灾区伤员,不嫌脏,不怕累。一到休息日,帮我们买东西,洗衣服。人又和气,待我们如同亲人一样…医院为我们每人发了零花钱,多少我已忘记,只记得用这钱,让郭为我灾区的女儿买了一双二十六号小带鞋和一条紫裤子。我来时,我见我女儿拖拉着她奶奶的鞋子呢......

    晚上躺在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灾区的女儿和他爸爷俩在小马架窝棚里漏雨不?孩子吃什么?吃饱了吗?喝上干净的水了吗?越想越睡不着…邻床的打牵引的张姐也是翻来复去睡着…本是四川人来唐探亲砸这啦,家中爱人心病挺重的,没办法回去,十分着急,我们俩个唉声叹气…
    第二天,李政委同医生护士们为大家做思想工作,让大家安心养病,灾区的消息一天一报。心安下来了,大家都积极主动地配合医生工作。下午,市里领导带人来慰问我们,唱了许多红歌,医院的姜伟、护士卫生员关佩琴还为我们唱了映山红。中央联合灾区代表团曾视察过,为我们照了像,在医院宣传窗展过。医院空前地团结,医务人员个个过硬。为我们一百多伤病员,不休假,不呆礼拜。专门来为我们擦澡,洗头,洗衣服,劝导我们安心养伤。亲人的话语,温暖的抚慰,我们受伤的心灵得到救治…有一次,小龙突然发烧了。马阿姨一夜沒睡,不停地用湿毛巾擦孩子全身,汗湿透她的背心…清晨,孩子烧退了…

十二

      灾区来人啦!八月中旬,医院走廊里传来急切地喊声。一个穿着背心,脚穿高靿雨靴、蓬头垢面地来到我床前…这就是小龙的爸爸,我见他如此,心中很酸…李政委过来握手,高兴地说:你来得正好,一会儿吃过饭,各病室说说灾区的情况,好叫伤病员安心养伤。
丈夫坐在床边告诉我:“唐山死人太多,飞机正撒药呢。解放军进入各市区,街道,按人口发放粮食,油盐。帮老百姓建简易房,用砖石垒墙,顶上木棍油毡顶。比马架子好些。女儿在家拖拉着奶奶的鞋,上披一个大人袄。白天跟学校院里的孩子们玩,一到晚上,同爸爸住在那小窝棚里。孩子晚想妈妈,在爸爸怀里哭…现在工人不上班,却每人先发四十元基本工资。他骑车去榛子镇杨柳庄买了五斤鸡蛋,放进洋锅子里,盖严了盖发了十几斤大米,二瓶油都严封好,他要北上长春看望日思夜想的娘俩,他要把我们接回小窝铺…把女儿寄放到奶奶家,他冒着雨去古冶车站搭货车。那年代人与人之间好交流。说去外地看望受伤的媳妇与五个月的孩子时,都非常同情,搭上去山海关的守车。晚上到山海关,铁路的工人得知真情时,把自己的饭盒拿出,让他吃饱,并及时把他送上开往长春的货车…早上九点多到了长春。出站口沒票,实话实说,一听灾区来的都同情。 从未出过远门的他,用嘴四处打听,终于来到了四六一空军医院。李政委带他食堂吃了饭,洗了澡,并给他找来一双解放鞋。焕然一新的丈夫来到床前,抱起儿子时,泪水潸然而下…看着他又黑又瘦,想起他身上的伤,他把裤管拽起,膝盖上伤口又红又肿…佐医生是大学生,看后很心疼地说:“你太不爱惜自己!”姑娘,唐山人这伤是轻的…佐医生仔细为他清理伤口,并给他打了针丈夫来医院的目的想接我们娘俩回家。那时的人思想简单,认为团圆就是幸福。也是为女儿,孤单单地像沒妈的孩子。尤其是夜里,漆黑一片,窝铺里又闷又潮…蚊子也很讨厌。李政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伤员转院是国家对人民的关心,也是灾区人的福利。要珍惜这美好的条件,对妻儿负责,就要她们康复才对。如现在你接,你是有五斤鸡蛋,半袋米,两瓶油。吃几天?你妻的骨折还在治疗阶断,你儿子天天吃米粉,蛋羹。你住在小窝铺里,四口人难不难?”丈夫无语。我对他说:“你先回去吧,家还有女儿呢。鸡蛋你们快吃了吧。别留了,…”丈夫在医院住了五天,伤口也愈合了。这几天也没白呆,每天两个病室去宣传:灾区人民生活有人管,现正开始搭建能过冬的简易房。灾区正在飞机撒药,防止发生…伤病员们看到家乡的人来亲自说,都把悬着的心放下了。龙爸也为此出名。
      次日早晨,小龙被抱来与父道别,孩子在爸爸怀里挣脱,不认他了。丈夫无可奈何地说:“好好养伤,下次我还来接你们回去!”我答应他,放心吧,你照顾好女儿,我这儿看好儿子,我伤好了,咱们就回家…那时唐山受那么大难,没有人逃离。选择共面对,共承担。
丈夫走时带着我为女儿买的一双小鞋一条紫色裤子。我让人为他买了一条“蜜蜂”香烟,一条二元伍角。李政委搂着他走出病房那一刹,我泪水刷地流下来…又回到那小窝铺…吃压缩饼干,没水没电,…只在这儿享了五天福…为了女儿,为了明天,丈夫头都没回向家的方向走去

十三

      小龙比来时胖了许多,会叫妈妈了。幼儿园里他最小,大家都喜欢他。但是他就不喝牛奶,所以喂他很费周折。怕他缺营养,马阿姨把青菜打糊,蛋羹也放少量菜汁,胡萝卜汁一勺一勺喂他。夏天太热,把西瓜汁挤出一勺一勺地喂他。这个五个多月的灾区孩子,如今有近一个月时长了四斤多。他和王阿姨,马阿姨建立起了非常亲密的关系。见她们就扑上去,“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当我痢疾病好了,可以哺乳时,把他抱来我面前,他己和我陌生…回身又扑向姨怀里…我心那个酸…好歹抱过来,把奶头塞进他嘴里时,他猛地咬住奶头,扒在我怀里乖乖地吮起来…每日三次送来吃奶,孩子又和我亲起来了。我心情好多了,我骨盆也恢复挺好,晚上也得整宿睡着觉了,晚上,我腰侧放个枕头,慢慢地侧身,再把枕头放肚子下面,向旁用力,腿脚一齐用力,我竞然会翻身。浑身累得出了不少汗,可心中特高兴。第二天,医生护士们为我们在床上安装了健身器。自已可以手拽,可以扶着站起。我们病室八个人有个可以下床站立了。我也在床上努翻身,扶着木架站立,我决心快恢复,只要我会走了,马上回家去。我要同丈夫共同建好自已的小窝,共同抚养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十四

      从八月五日傍晚到医院已有一个月的时间,许多伤员经过不间断地有效治疗,经过医生护士无微不至地关怀。一日三有质量,有营养的调养,大多数人都能自理了。我也会下床站立了。医院还组织了庆祝演出,院领导十分谦和地讲了话,鼓励我们吃好睡好,安心地养好伤再回重建家园。
      我们这些人,从沒享过这样的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都是细粮。这是当时条件下特殊的待遇。当时医生护士我们是情同父母,姐妹,兄弟。那心是相连的,现代人无法感受。时至四十年的今天,我还想她们…这天下午,我收到了内蒙娘家邮来的信与寄来的二十元钱。当时我捧着信哭得泪人一样…二妹还邮来一条连体衣棉裤。是给小龙做的。小碎花布料漂亮着呢!我给儿穿上后,人变了个样,立马可爱多了。我家人得知唐山大地震之后,也十分惦念。唐震后半年才通信,邮局都震塌了…家中这封信,还是我从长春寄出去的。这二十元钱,相当一个人两月的生话费。我当时来说是旱逢及时雨,雪中送炭!这天,小郭为我洗了头,擦了身子。我才发现,我整个人身上脱了一层皮…身上麻麻的一片,一片…用手搓就掉…洗脚时,泡了一会儿,用手一抹,脚后跟皮整个脱落…两个脚后跟如同剥皮的鸡蛋…当时我都吓哭了,医生过来忙劝我。告诉我这也是正常现象,在人生存过程中,缺水与长时营养不良而造成。这就是震后九天里,饥饿,缺水所造成的。晚饭后,卫生员小关为我们调好电视,那天看的是“卖花姑娘”。我们都哭得一塌糊涂…半夜躺在洁白舒适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着…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遇灾了,国家和人民军队拿我们如亲人般对待,出人出力尽其所有救我们出火海。。。我在床上折腾,刘医生走过来。低下身小声地问我:“疼吗?需要药吗?”我坦白我的心声。刘医生瘦瘦的,戴着眼镜。挺和气地小声说:“因为我们的党是为民服务的,救你们是我们共产党人的责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要感谢的是咱们生活在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

十五

      九月九日和往常一样,早饭后,伤员们开始锻练身体。护士们病房里大搞卫生,医生们挨病房检查伤员的伤情,幼儿园的小孩儿们在院里做操。
      李政委笑眯眯地走进一病室,大声地宣布:“今天代表团视察各病室,大家有什么建议或意见,可以大胆地提出,以待我院改进。更好服务于伤病员。大家都笑着说:“有什么意见,都是感谢。”
下午二点多钟,一队代表团来院视察,挨个伤员询问伤情,又看看环境卫生。有位女同志是河北来的,特地问候我们老乡并鼓励大家耐心接受治疗,等彻底养好伤,地方派人接我们回唐共建家园。。。说得大家心里暖暖地。。
     别的病室的伤员大多数会走了,会自理了。我们这个屋的伤员伤情都较重,一床二床胳膊受伤的打着石膏,但可以下床走了。还有五六床也可以扶床慢慢走。一七床张姐四床王老师都穿丁打了牵引,不能动弹,但比来时好了许多,上身也能轻轻活动了。我下床扶着可以走两个床的空间了,心里太高兴了。只是脚沾地就疼…大家互相鼓励着,从不提及谁家死几口?那家绝户一事…当时这是不成文的禁忌。傍晚,那天食堂炸油条,大家都很兴奋。护士们把饭都为大家放在小桌前,准备吃饭。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低沉悲痛地声音:“我们最敬爱的领袖逝世…”医院上下立刻传来悲声…我们所有的伤员,医生,护士,连探望伤员的家属都嚎淘大哭起来,我躺在床上痛哭。看到伤员们情绪都很激动,护士,医生及政委马上擦干眼泪,过来一个一个劝我们,我被从床上扶起坐下,我突然大声问李政委:“我们还有人管吗?”李政委耐心地对大家说:“大家放心,主席早已把接班人安排妥当。我们共产党天下坚如磐石,永远把人民放在第一位!”那天晚上谁都没吃饭,电视也没开,各想各的心事。

十六

医院里有了调整把已经恢复一些的轻伤病员,转移到妇产科、五官科、内科。外科就剩下瘫痪和打牵引的病人了。我们来到妇产科,护士长赵玉,冯丽,卫生员何凤,杨希等我都认识。有一星期,马金凤阿姨拿来了照像机,在婴儿室小龙和众多关爱他的护士们合了影。像片后面是护士长写的六个名字:赵玉,冯,杨建宏、侯西兰、李冬兰。
    一开始,到楼下后很不适应,郭、小都接触不到了,很想楼上的姜伟护士,还有佐医生、刘医生…新来这里很陌生。从新认识这里的人。护士长赵玉是个十分认真的工作狂。冯护士是十分细腻的人,每件事都要完美。有一个女战士,叫何凤颖,大个,干活像个小伙子,天天拎着个大号水桶,楼上楼下地跑,好像一天有使不完的劲。伤员们到这以后,她们也是如同亲人一样照顾我们。我扶双拐可以走路了。长春的九月中旬以经凉了,医院为我们发了背心裤衩,每人一套绒衣。我还记得那是一件红地黑花大襟女式纯棉绒衣,裤子是军绿绒裤。当时穿上统一服装很美的。

 

十七
     自从毛主席去世后,灾区来医院看病人的多起来。都想伤好了,回家养着去吧。当时的人思想也有些波动。李政委跟椐上级指示,开动员大会。所有能动的伤员,都主张回家养伤。唐山灾区也来了很多家属到医院来接亲人。小龙爸第二次来是月末,天凉了,家中盖好了一间小房,十多平米。砖石墙半截上是木板,顶是木椽子上铺油毡,压砖头。曾有人写流水诗:“唐山,唐山,震后一抹平川。小墙石头加砖,房顶油毡加板砖”。李政委见小龙爸来了,十分高兴。每天早饭后,李政委就带他各病房宣传灾区共建,自救同时进行。那时伤员们都愿早回去。大家开始报名。第一批就走了八九十人只剩下瘫痪的几十个人。大批伤员回家已成定局。部队医院连夜大批采购棉衣,每人一套。兰色的纯棉布料。傍晚,丈夫陪我去食堂吃饭,这是头一次。过路幼儿园时,我见两位飞行员在那儿抱小龙玩,逗得孩子乐个不停。那美好的画面至今还留下脑海里

      十月末,我经过医院医生精心地救治,护士们无微不至地照顾。一日三餐细致地营养,再加上年轻,我可拄一个拐走路了。这张照片是我同王凤琴阿姨与她俩个女儿,我抱小龙照的。那一张是王阿姨在四六一空军医院门口照的。这个医院伪满时期,曾把赵曼抓来在此关押过。侧西的墙上有许多弹洞…我近前仔细地观察过。看着这宏伟的楼房,心中无限感概。这里是空军疗养基地,天子娇子多么高尚的人啊!为了灾区人民国家付出多么大代价呀!我从内心感谢我们的党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看着眼前的儿子又白又胖,可知为这么个小孩,二个阿姨轮换看。一天五六顿喂他…如果我沒赶上这个空军医院,别的小医院条件也不会这好。我恢复得不可能这么快。
       王凤琴和刘医生还在家宴请我与丈夫。阿姨抱着小龙我们走去的。当时记得地址是:牡丹街二十八号。午后,长春农安县姥姥家两个舅舅来医院看我。三舅拿来六个鹅蛋。我给马阿姨,王阿姨各二个。她们说什么都不要,并说有纪律,不许要灾区一针一线。我给王阿姨小女儿买双鞋,也被退了回来。

 

十八

      医院忙碌起来,帮回家的伤员们买棉衣,棉鞋。小龙太小了,没合适的棉衣,医院决定给他买个棉猴。听了这个消息,我高兴极了。那年代买个棉猴是奢侈的事。布尺得十多尺,钱得二十多元。相当半月工资吧。王阿姨来病房时间多了一些,为的是多跟我与小龙相处。医生,护士,阿姨,政委我们相处如同家人。要走,心中难舍难分,泪流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算算离家个多月了,女儿什么样了?听丈夫告诉我:女儿被砸炕洞里时间长些,得了阶段性失忆症。就是震前事记得清楚,震后记不得,一到如今女儿四十六岁了,也不记震后与父同住窝铺之事。。。

十九

      十月一日国庆节了,医院为了更好地服务伤员,沒有放假。为伤员们洗衣服,买东西…我同丈夫一起去医院商店给女儿买个书包、袜子。还买了块压缩酱油饼。买一斤糖。地震时水壶砸坏了,也买了一个。丈夫这阵子很辛苦,给丈夫买了一蜜蜂牌香烟。看看给儿买件衣服吧,三尺小花布,要一元三角钱。回到病房打开看一看,心中十分高兴。马阿姨抱着小龙走进来一看,笑着说:“这小花布好看,三尺做二件大饭单。可以穿二年。即节省,又舒服。”我说:“回家后我自己做。我婆母又会裁衣,家中也有缝纫机。”马金凤阿姨拿过花布,爽快地说:“下午我洗了,干了后我立马做上。”说完又拿布叠四折,说这么斜着一剪子,就是一件饭单。双着剪正好二件。丈夫说:“给小龙买双鞋吧。”我说不用,小孩子又不走路,回家去,我用花布角给他缝一个乌拉吧(小孩子穿的软布做的鞋,东北叫乌拉)。过日子每一分都得算计着,俩孩子鞋都是我用手一针一针做的。那年代必须提倡勤俭。
     病房里伤员们心都活了,都想早曰回家去家人团聚,谁也不知道等待我们的困难有多大。,也许是十一月中旬记不太清了。我们大批伤员要回家了。听了这个消息。有人高兴,有人悲伤,有的伤员家中己无人了,回去无法面对…凡正我特别高兴!本来打算彻底好了再回去的。自从主席去世后,国际形势很紧,苏修边境动态颁繁...李政委讲了国家形势,要大家理解。回家边养伤,边建家园。那时代的人听党的话,大家欣然接受党的安排。

二十
      要走了,王凤琴阿姨看着怀里的孩子,两三个月了,舍不得呀!小嘴会甜甜地喊妈妈,小手晃着会喊再见!马金凤阿姨晚上又接家中住一宿吧!明天孩子就走了…谁知多少年才见。笫二天早上,我们来与妇产科护士医生告别,那个能干的大个女战士叫何凤。她也来抱小龙,护士长赵玉勤,冯、杨建宏,侯希兰,李冬兰都围在我与小龙旁边。告诉我怎么给孩子加营养,怎么培育他....千言万语说不尽的关爱...回到病房见到了佐医生,刘医生,姜伟医生,李政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挺住,克服困难,千难万难也要把小龙培养成大学生!只有那样,我们才放心。王阿姨给小龙一包饼干,马阿姨給一包白糖。孩子一会她抱会儿,一会儿她抱会...十点多钟汽车开来了三辆,伤员们都穿着发的蓝色棉衣棉裤,黑棉鞋上车了。大鼓响起来,护送伤员的军人们同我们一起去火车站。站台上人山人海,都是各医院出院的伤员。看来这是统一行动。当时刮着北风,飘着雪花。我丈夫沒有棉衣,因他不属于伤员之内,冷得他缩着身子,光着脑袋...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拽着他,伸手摘下自己的棉军帽给他戴上。返身消失在人群中…这帽子至今我也沒找到主人。但我们知道他就是共产党领导下的解放军官兵!

     火车鸣笛,徐徐地开出车站向南冲去…望着这美丽的城市,心中无限地眷恋…我舍不得这里到处是鲜花,到处和风细雨,到处是亲人拥抱着我们!三个月的共产主义生活,人与人和平共处,到处充满友好,人不分贵贱高低,这是我一生中最受人重视,最感到平等的心中充满爱的子!那段充满阳光的刻骨铭心,至今难忘
     火车越开越快,心越来越疼,谁知多少年才能相见?这段美好永远地留在我里。火车上人太多,条件很有限。小龙不停地哭,他要睡觉又沒躺的地方,爸爸抱一会,妈妈抱一会。再也看不到俩个阿姨,他哭也许是想她们了?他闹也许是想马阿姨喂他的香面片?在回家的这一路上我感觉腰疼,腿疼,浑身酸疼,但终于熬到了唐山,回家了!站前早己有解放大汽车多辆。解放军开车将这千多人送往各地,各家。坐上大汽车向家的方向驶去…呀!满目疮痍,到处瓦砺废墟,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精疲力尽的灾区人…

二十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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