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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镇63  作者:彭城大风

发表时间: 2016-04-21 字数:6317字 阅读: 2340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0星

 


  麦收季节到了,满地金黄的麦子就等着动镰收割。个别早熟一点的麦子已经开始收割。割了麦子,接着麦茬就可栽山芋、种玉米、点豆子,赶着季节赶着茬,在经过一个汗滴摔八瓣的辛勤劳作,秋天就有了收获的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社革委会的话匣子通知,要召开一个万人宣判大会,在这个宣判大会上,要枪毙一个大家都非常非常熟悉的要犯。是谁?暂不公开。要求各大队小队以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局为重,必须积极组织安排革命群众参加。

突然袭击是对阶级敌人最好的震慑,也是最为常用的威慑手段,这样可以始终给阶级敌人造成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态势。本来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大会,也许是传达上级文件,也许是贯彻最高指示,或许就是文艺演出。正开得好好的,突然走上来个什么调查组、外调组的成员,打断了正常的活动进程,气氛腾下子紧张起来。随着一声气吞山河的威严断喝: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给我押上来!霎时,整个会场就冰冻一块,鸦雀无声,早已埋伏好的专政人员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们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就把人犯从台下与会的人群中反手架着揪上台来,会议的活动主题内容随之发生改变,立马成为批斗会。所以,一听说要开会,人们就会紧张,就会觉得不知谁在这个会上又要倒霉了。

今天的关子卖的又玄又大,一定有好戏看。

    上午九点多钟,南大场上挤满了来自各村焦躁不安的百姓。眼看夏收夏种的大忙季节,老百姓就怕光抓了革命忘了生产。革命抓的再轰轰烈烈,地里的麦子没有人收,它是不会自己跑到粮仓里。可是,革命是第一位,当革命与生产发生矛盾时,生产让位革命,这是大原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的问题,最响亮最彻底的一句话就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革命的原则铁板钉钉不可动摇!

高挂在宣判台口两边的是“为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台口上的横幅在开会前还是反卷在上面的。在闹闹哄哄的嘈杂声中宣判大会开始,两个人才把台口上面的横幅扯展开来,露出八个大字——判处红薯死刑誓师大会。会场一片惊嘘,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还有人叫红薯这名字的?

什么红薯,就是山芋。

山芋也犯罪了?

不知道呀。

什么山芋犯罪了,是不让种山芋了吧?有明白的人说。

不种山芋那种什么?难道光种小麦,玉米,大豆?

光种那些怎么够吃,没有山芋怎么能填饱肚子?

......

台下人们议论纷纷。此时,台上有人振臂高呼:“打倒红薯 !枪毙红薯!”“坚决支持判处红薯死刑的革命行动!”台下的百姓们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高昂刺耳的呼声如泥牛入海。“打倒红薯 !枪毙红薯!”口号再次响起,应者还是寥寥无几。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向台前,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筒重重的咳嗽两声,一是大家安静,二是他要讲话。人们想尽快弄明白为什么要打倒红薯,枪毙红薯,一时会场鸦雀无声。领导有咳嗽两声,开始庄严的宣判。他例数了山芋的几大罪状,告诉人们枪毙红薯的重要性。“红薯被枪毙之后,我们凤凰镇的土地上就不再种红薯了,全部改种水稻和小麦。我们再也不啃这光撑肚皮不添膘的红薯了,我们要吃大米饭、白面馍。”这次大会就是宣告公社革委会的重要决定,全镇即日起割了麦子全部改种水稻,有条件的地方种水稻,没条件的地方想办法创造条件也要种水稻,反正不能再种那个罪该万死的红薯啦。

场下一片吵杂,一片混乱。吴小军倒觉得这是个聪明而又伟大的决定。以后不种红薯只种水稻和小麦,那不就是光吃大米和白面,和以前地主老财过的日子一样多美好。

大会之后,整个公社立即行动起来。公社派出十几个检查组到各村的田间地头去检查,凡是割了麦子又种山芋的,山芋苗一律铲除改种水稻。等到检查的后期,有的长势很好的山芋或其它作物铲除后再想栽种水稻,季节已不允许,那就宁肯让地荒着。为此,一些执行不力的村干部也像山芋苗一样被拔除。

种水稻要有水,要有充分的水资源和良好的供水灌溉条件,你不能有两瓢水就想种水稻。凤凰镇紧邻大运河,有相当一部分土地是适合种水稻的。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山坡丘陵。那你就得想办法把水引过去。你的引水能力不足,灌溉能力不能覆盖全乡,就不可能实现全面改种水稻的革命目标。但是上级已经决定,就必须执行,无条件的执行,有一瓢水插一棵苗,有两瓢水就要插上两棵稻。

改种水稻在凤凰镇也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有好多人见过大米,却没见过水稻是什么样的是这样生长的。吴小军就以为水稻和菱角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漂在水面上,等到了秋收的季节到了,坐着小船从水里捞上来,像剥菱角一样去掉皮就是洁白的大米。

都知道煮红薯不如大米饭好吃,可红薯产量高,能填饱肚皮,能普度众生。大米好吃,可大米产量低,填不饱肚子。

从改种水稻的第二年起,乡下里就有了拉着板车走村串户换大米的乡民。水稻区的乡民拉着大米到没种水稻的乡镇、山村去串换红薯干,用好吃的大米换不好吃的红薯干。一斤大米能换二斤半到三斤红薯干。没有油水的肚子,一斤大米煮的饭一个劳动力一顿就能吃完,而一斤大米换回来的红薯干,一个劳动力能够吃两天。一连好多年,走村串户拿大米换红薯干的成为乡村里的一道风景。

“换大米来——换——大——米,换大米来——换——大——米。”小巷传来的唤声悠扬,却浸泡着许多的无奈和祈盼。

在枪毙红薯的宣判会上,吴小军和王玥遇见了他们的同学朱艳玲,她是下面村小学唯一一个到中心校插班的女生。她的年龄要比吴小军至少大三岁,个子也比他高。一年多没见面,她有点大人样了,本来长得就黑,现在比上学时更黑了。最大的变化是她胸前藏在衣裳里的那两个窝窝头似地尖尖,比上学时挺发得更肆无忌惮。记得上体育课时,吴小军无意间触碰过那个看上去很坚挺的小东东,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小东东一触即溃,竟十分的柔软,这让他明白了女人的坚挺都是假的。如今,那对能与梁姐姐一样媲美的乳峰及其炫耀的挺在吴小军的眼前,让吴小军感到那不是乳峰,是傲视他的一双眼睛,让他不敢正眼相对。

朱艳玲说话还是那种傻哈哈的样子,但是比上学时少了一些傻气,因而她的笑声显得干净爽朗。她说她停课回村以后,就跟着大人到队里干活了,一天能挣五个工分。

“五个工分是多少呀?”王玥问。

“一个工分三分钱,五个工分值一毛五分钱呐。今天晌午来参加大会,队里就给记两个半工分。”朱艳玲说话声音很高,话里透着快乐和自豪。忽然,朱艳玲压低声音跟王玥说:“王玥,那天我在炼钢厂门口看到你爸爸了,你爸爸怎么在那里?”

这话勾起了王玥对爸爸的思念。提到爸爸,王玥的脸色黯淡下来。“我爸......我也有好长时间未见到我爸了。”王玥说着,声音哽咽,眼角潮湿。

朱艳玲马上明白王玥爸爸是怎么回事,她老鹰扑小鸡似地熊抱住王玥说:“看你,那有什么难的,去了不就见到了。又不是多远,到俺庄就到了,就在俺庄子的后面。想去现在走都行。”

王玥回头看看吴小军,问朱艳玲:“那你带我们去行吧?”

“行呀,反正已经给我记过工分了。走,咱们现在就走。”

说走就走,没等散会他们仨就匆匆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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