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山野长风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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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阿勒泰山
发布日期:2016-02-01 字数:4151字 阅读:74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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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乌鲁木齐,绕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部边缘,过位湾、过克拉玛依、北屯、布尔津,这些充满异域色彩的名字,一个个鲜活在遥远而又陌生的疆土,牵引着我的视线,让我向北向北......

  

  一

  

  看见了阿勒泰山脉。

  

  它如一堵灰色长墙,斜横在辽阔的天际。

  

  

  

  穿过山前的开阔地,我们开始翻山。 感觉快到山顶时,下雨了!瓢泼大雨,下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声音格外响亮和尖锐。

  

  车窗很快罩上一层雾气。

  

  山路弯弯,车猛地打个转向,突遇一阵狂风,雨点唰一下打过来,整个世界仿佛眩晕了一下,好久才又苏醒回转过来。再听那雨声,好像是在无限宽展的平地上,兀自突立着的,孤寂、然而又很激越……

  

  我抬起胳膊,用衣袖擦出一片净窗,想看看雨声站立的样子。却见雨中的山峦,湿漉漉的,雨水小溪一样在石壁的凹凸中,肆意流动。没有草木,满山的石头对着雨注的天空,朝圣一般,被这天水抚摸得黑亮黑亮,黑得深情而又陶醉。

  

  黑得让我想起星光满天的黑夜。

  

  忽然,从山坳间闪过一弯湖水一样的东西。它朦胧的亮白,陷在黑黑的石窝里,就像摸黑走夜路,猛然一抬头看见的那颗小星子,真叫人心动!可是,这么荒冷,一根草都不长的石头窝里,哪来的湖水?汽车疾速驶过,我使劲往后扭着头,拐过这个山弯,兴许还能够看到它。然而这时,车上人开始骚动,我回过头,看见前方的大坳里,又出现一处“湖水”......

  

  那里烟雾腾腾,仿佛那是一处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地方不可能有湖,即使雨水也不能这么快就汇聚成这样,何况这石山,哪里能留得住水呢!

  

  难道是雨水落到炽热的石头上,淬出的蒸气?

  

  雨季,青山上云雾缭绕的景象,一点也不见怪。我坐在办公室,隔着窗户就时常看到,雨后的远山上,云雾轻飘飘的,到处飞蹿,一股小风就能把它们从这个山头吹到另一个山头,整个山间如一本大书,云儿们一会翻翻这一页,一会翻翻那一页,真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此处的云雾像是从那个地方的石头缝里长出来似的,生着深深的根须,那根须缠缠绕绕,所以云雾就不停地从那一处生长出来,再长出来……好像那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或者是一种情绪和激情,积聚了几万年,也被压抑了几万年,这一天突然冲破了某种束揽,哗一下,喷溅出来……

  

  狼嚎一般长啸着,声音嘶哑,浑身颤栗。

  

  但却不远离和漂移。

  

  

  

  过来阿勒泰草原,雨停了。

  

  嘎然而止,那种停顿法。

  

  下到山谷,我以为这就到山北了,我已经翻越了阿勒泰。

  

  那里河谷宽敞,溪流淙淙,嫣草茵茵,展铺在牛羊的脚下和嘴边……

  

  这真是两重天啊!真像倒时差。

  

  然而汽车却没有停下来。从半山腰横缠着,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经过牧人的毡房,在中年牧人的遥望和注视里,进入午夜梦境般的密林,从林中一出来,就看见幽蓝幽蓝的河水,翻着白浪在深谷里奔腾,还有悬在河上的另一个毡房和牧队……

  

  他们挑水烧饭,要走那么遥远的上坡路,怎么不驻扎到河边呢?

  

  我生于深山,从小在山中摸爬,那里的每条山沟和峰端都散发着烟俗气息。那里山脉陡峭,谷峰逼仄,深入其中总感觉压抑,总怀想山的那边是什么?上到哪一个山顶,看到的将不是眼前的山脉?而且大山上全是密密的树林,林中也无蒿草,生长灌木的小山,几乎又长荆棘又生草,野猪、野羊、野鸡、小鸟和蛇都从那里出没......它们是同一气候下的臣民,是一个母亲生的孩子,长着一样的面孔。时间已久,便看得厌了,如我朝夕相处的玩伴,时有怨言和争吵,但几天不见就又很想念。

  

  北疆的山属于大开大合那种。从峰巅到深谷,它们像一扇扇门,于峰回路转中渐次打开,把我引入一个陌生神奇的世界。山体浑圆、雄壮,海拔三四千米的绝崖之上,横亘着宽阔的台地,牧人们就在台地上放牧、唱歌,小小的帐篷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吹滚到山崖下的水流里......

  

  河谷宽阔、深幽,蓝天和月色,也能容下。

  

  草从山脚长到山顶,毛茸茸的,如一张绿色的地毯从山上披下来,别说牧人的毡房,就是一只野兔蹲在那里,一只刺猬从山上滚下来,也能看得清楚。

  

  有时候,也有大片的白桦林、松林,从河边长到天边。

  

  当然,最多的还是低处是草,快到山顶才是林子。

  

  没有树和草的地方,覆着一层,时而浅黄,时而淡绿,如同苔藓一样的东西。这时候,山脉的棱角突凸出来, 风从坚硬的犄角上划过,在低穴旋成一股小小的龙卷风,转眼那风儿就跑过山梁,在另一处尖细地悬起。

  

  半山有块巨石,男根一样,朝天举着,周围环绕着许多无名的小花……

  

  坦坦荡荡,敞敞阔阔。

  

  仿佛进了这个山谷,那边的世界,便再与现实无关了。

  

  阿勒泰山,它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呢!

  

  

  

  我住在边疆小村。

  

  远远看着夕阳向晚里的图瓦村落,那里炊烟袅袅,雪山皑皑,溪水潺潺从村旁流过。牧归时分,不时驰过的马匹 , 卷起一阵尘土, 便停驻下来。于是,我看见不大的村子,串个门儿什么的,也就几十米,或者几步路。但不知是惯于骑猎,还是生性喜欢奔驰那种感觉,他们这时候也要骑马。他们穿着长靴,从自家门口骑上马,慢慢悠悠地摇晃着,马儿刚撒开四蹄,开始狂奔,他猛地一拉缰绳,突然停下来的马蹄悬空着,就到了。他把马拴在门口,走进一扇栅门,好久还不出来,马就在邻居门外的草地上,安静地吃草。

  

  村子背后的雪山,就是中国与俄国、蒙古、哈萨克斯坦四国交界的友谊峰。

  

  山上设有哨卡。

  

  图瓦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们的身世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有人说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成吉思汗西征时,路过这里,对着这茫茫雪林,回头看看落在队伍后面的老弱伤残,是怎样把手一挥,指着树梢发黄的山峦,对老弱伤残的兵士们说:“  给你们牛马和羊,沿着金色的山去设法自己生存吧!”?然后他们就在这里狩猎放牧,过着野人一般远离尘嚣的生活......

  

  也有人说,他们是色目人。

  

  可是,喀纳斯湖边那个小村的年长者却说,他们是俄国图瓦人的血脉。

  

  这真是一个谜。

  

  他们居住在阿勒泰山深处的禾木、白哈巴和喀纳斯,这三个小村。在四国纠结的角落里,穿着宽大的蒙族衣服,住进俄罗斯模样的小木屋里,伸出狩猎放牧的大手,书写曲曲弯弯,如绣花一般的蒙古文字,站在古朴的小木桥上,对着夕阳和过桥的牧人以及牛羊,还有绕着羊群,跟在羊群后面,朝着村中炊烟走去的过客们,说的却是哈萨克语。他们打着手势,说的那么流利和亲切。

  

  可是他们却拒绝与外租通婚。

  

  我住的那间木屋,有个尖尖的小顶,窗子不大,大半截都埋在土里。

  

  从窗户望出去,黑暗中还亮着几盏灯。

  

  走出木屋,露于旷野。

  

  对面山林黑魆魆的,四周山林黑魆魆的,夜空深蓝,廖远地挂着几颗寒星,那小星星的光辉,如孔雀的眼睛,把原本就清澈的那种蓝,映照得如同一个深洞,能把什么东西吸进去似的。

  

  月芽清冷、幽蓝,但在一片屋顶之上,并不觉得寂寞或者孤独。

  

  月影落在褐色的原木上,忽而淡黄,忽而银白,远远近近的山次序一乱,夜色也错综复杂了。

  

  想起我一路走来,此刻离我故乡的小村至少也有六千里吧?

  

  我身后是异国的山川,千年前,它是大唐的国土啊!九月的北疆边陲,已经蚀骨得冷了,风斧头一样劈来,白桦树颤抖一下,松树低声呵斥......

  

  只觉一路积存起来的豪气,明月出天山的超然情怀,越来越远了。

  

  冷!太冷了。

  

  和衣裹着被子绻缩了一夜,天明出去一看,下雪了。

  

  我们骑着马,冒雪去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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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749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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