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呓语.记忆》--吟桂轩主人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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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呓语.记忆
发布日期:2015-12-02 字数:3129字 阅读:1231次

  要把脑子里自认为还有点儿价值的感受和回忆变成文字,其实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首先不是以纸笔为业的人生,偶尔抓一回笔,平时觉得很优雅的字词都成了会飞的精灵,简直无从下手去拿捏;然后,就是时间,每日衣食必需的时间,会刚性到除了死亡无任何事情可以让其人自作主张挪做它用。余下的光阴又会被浪费:因为累,需要休息,因为懒,贪图些舒适。于是,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年、三十年也这样过去了。因为这样过去的时间太快太多,以致让我害怕,知道自己脚下可走的路终会越来越短,在前方的某处定会戛然而止。所以又渴望把这些在记忆里浮浮沉沉的想法放到眼前来,好待老到连回忆都觉得费力的时候,让它告诉自己曾经这样的存在过,有些足以陪伴我长眠的东西以冲淡那种绝望的孤单--这又加剧前面说的那种冲动的痛苦,像漫天的烟花,沉默便虚无,绽放定是消耗仅有的生命,烧灼寂寞的灵魂。但是一旦蜕壳,也许可以色彩斑斓如蝴蝶。于是活着成了冒险,处处是折磨人的荆棘,也处处有出乎意料的惊喜。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能撑得住!

  说起文字,那于我曾经是一个美丽的梦。上学时代喜欢写作文,也最擅长在语文以外的课堂上用大部头小说和老师玩捉迷藏。那时懵懵懂懂的小思想里,满满是要把自己杜撰的故事变成铅字的渴望,然而还没等那故事里的人物来得及鲜活,我便辍学,倒不是因为各科成绩的惨不忍睹,而是来自于生命的脆弱和意外。住院,休学,而后终于走出校园。没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志向,当然也没有破釜沉舟、卧薪尝胆的壮烈。凡人终于步入凡人的轨道。小老百姓的造化,离了充满书香的课堂,直接面对的其实不是社会,而是生活。当下未来,衣食住行,各种恐惧和压力蜂拥而来,心境和历来纯净的理想再没有适宜的环境去生长,都逐渐凌乱,像透过枝桠射下的阳光,又像岁月侵蚀过的砂石,斑斑驳驳,松松垮垮。梦想的毁灭让我经常不能在贫穷和庸碌的劳作中平静,我开始浮躁甚而暴躁,迁怒于老天的不公,徒然的痛苦和消沉。

  直到有一天,一家离村已久的人返乡

  从姓氏宗族来说,我们是本家。男人老实忠厚,女人聪明漂亮。人的本性是不甘于清贫的,因为穷,婚后没几年,他们托了亲戚朋友,男人在矿上谋了份看管炸药库的差事。然后便举家外迁,女人开了家小饭馆,男人边上班边帮忙打理。之后偶尔传回的消息,是他们有了一双儿女。然后,是他们有钱了,生活充足富裕,俨然是摆脱穷苦转型城市居民的典型案例。直到那一天,他们回来了--四口棺材!

  事情的缘起,来自女人的背叛。男人的遗书里,来龙去脉一览无余,人们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痛苦和抉择的艰难,他忍无可忍,甚至于怀疑那双可爱的儿女亦不是亲生。在多少个昏暗压抑的日日夜夜里,他酝酿了一场爆炸:他从库里搬了四箱炸药,在终于等到的一个合适的深夜,在家中毅然决然的引爆。蓄谋已久。

  没人敢说他犯了糊涂,因为他在遗书中说:也不排除孩子是自己的骨肉,但他思量的分外明白,如果父母不在,尚为幼小的他们不会幸福,即使将来成年,也背负不起如此沉重的故事!!

  那一年,我二十岁,第一次为生存的惨烈瞠目结舌。

  也是村里的故事,从外地举家迁入的羊倌儿,无房无地,仅靠守着那份算不得手艺的手艺养家糊口。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们的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男孩,姐弟两的聪慧好学闻名乡里,男人和女人砸锅卖铁,终于将女儿送进了大学。姑娘懂事,怕万一失手有负众望,何况后面还有同样上进的刚上中学的弟弟。没敢在志愿书上写下心仪的学校。虽然不是名牌,但在那时已经是飞出山窝的金凤凰。在乡下人眼里,这个比家有余钱余粮更让人艳羡。一切都似乎美好圆满,他们互相扶持心甘情愿并乐观向上。第二年的暑假,姐弟俩一起上山采药。家乡的山里出产柴胡,那时的生药可以卖到每斤两块钱,如果肯吃苦,在季节一整天下来可以采到三四斤。村里人历来有依靠这种方式挣些家用的习惯。孩子们的想法很单纯,没有非要达到多少收入的标准,只是知道能卖到多少钱就可以为家里减轻多少经济方面的负担。然而,在柴胡长成的季节,也正好是农闲,靠山的村庄几乎每天都是倾村而出,漫山遍野争抢那有限的资源,所以等他们进山后才发现,能够轻易到达的区域,柴胡的踪迹早已寥寥。姐弟俩不甘心--穷人家的孩子大多要强--仗着年轻灵活,专找那些峰顶崖尖跑,几天下来倒也收获颇丰。

  终于有一天,他们没能再疲惫而快乐地回家。带着尚未来得及怒放的青春永远长眠!背他们下来的人说,从现场的痕迹分析,应该是弟弟脚下滑脱,姐姐在情急之中去拉他,结果双双坠崖!

  然后,他们的父亲疯了,没过多久便服毒自杀。再然后,他们的母亲疯了,没过多久便不知道去向……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再次为生活的残酷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的心理并不阴暗,并不是在四十年的世路上走过来,只喜欢对这些布满血迹伤疤的岁月才津津乐道。而是这些岁月比那些所谓的快乐和幸福更令我愿意去思考:人为什么要活着,或者活着的乐趣在哪里?

  有个叫猪猪的傻傻的女人,大概觉得国学里古风的意境总是美到使她心疼,她便不顾一切地愿意相信相濡以沫的爱情,以至于忘了相濡以沫的后半句--不若相忘于江湖--我曾经问她:既然衣食来的比爱情更为赤裸裸,两条快要渴死的鱼,为什么不彼此放手,好到江河湖海快乐逍遥?但是离别如此悲伤,当初约好的幸福又在哪里?她回答的平淡而决绝:在心里!其实,     我知道:这样犯傻的人绝不止她一个!

  北堂种萱草,花开不见还。我一直认为这是我的所知里最为动情最为忧伤的句子。游子和双亲,相思的泪一直在时光的长河里流淌。在遥远而孤寂的山村,父辈总是希望儿女将来的天地在外面的世界。于是,父辈孤独的守候总是随了黄昏悲伤的炊烟飘满山野,撩逗得寒鸦暮雀声凄影乱。天伦之乐在于相守,而父辈的欣慰在游人漂泊的天涯。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一直在风霜雨雪的落寞里默默的牵挂和骄傲,无怨无悔。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萱草应该是一种美丽而忧郁的花,不然也承担不起这么沉重的句子。后来才弄明白,萱草其实就是金针,也叫黄花,塞外大同地区的农田里随处可见。美丽谈不上,忧郁也不靠边儿,只是生命力顽强,只要扎根土里就能存活。我家院里东墙根下就有几簇,那时十几年前妻子随手栽下的,从没有去刻意照料过,年年都能开几箭明亮孤傲的花朵。可惜去年拾掇房舍,杂物皆堆放其上,大概今后再也看不到它的绿了吧?也罢,物是人非,徒添伤感,她的使命结束在我心里就好!)

  务农的人最懂得收获的不易。五谷在田野里疯长,庄户人是没有白天黑夜风雨阴晴的区别的。一日三餐的规律亦全部打破。汗珠子掉地上能“嗞嗞”冒烟,牙关子也可以在春寒秋凉的深夜“咯咯”作响。可是再苦的劳作比起收成的不确定都算不上折磨。风雨的调和,作物可换成现钱的行情,直接决定一年锅里碗里饭菜的质量。老百姓信奉一份付出一份收获的道理。但是现实往往是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或者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这样的事件不独发生在地里,也生长在城市钢筋水泥的夹缝里。

  苦难显而易见,生活让我们遍体鳞伤,支撑时间前行的唯一脊梁是信念。世界那么大,你我离得如此近,我们的痛苦来自于对幸福无比的信仰和崇拜。亲爱的,无论流血流汗还是流泪,从来都不敢停下跋涉的脚步,活着的全部意义,是想让你相信,我们可以活的更好!

  是的,幸福是一株株植物,等待那么漫长,开花结果能否让人充满惊喜无法预约,但是,总会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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