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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我本将心向明月》--中天悬明月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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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21-08-13   共 0 篇   访问量:2142
宝钗——我本将心向明月
发布日期:2021-08-13 字数:4839字 阅读:2142次

  

  冬日的梨香院,暖和而温馨。

  外面阴沉的天空正在准备着一场雪,宝钗的房内却温暖如春。宝钗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簪儿,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炕头上做针线。

  这时,宝玉掀帘跨步走了进来。他看见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宝玉认真地端详着她的容貌,第一次发现宝钗是这样的美。

  与此同时,宝钗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宝玉的装束。在一问一答之中,自然谈到了那块通灵宝玉。宝钗便笑着挪近了身子,要细细地鉴赏鉴赏。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下来,让宝钗接过去托于掌上。那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晶莹如酥,五色花纹缠护。宝钗仔细地端详,轻声地念着上面“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字儿。

  聪明的莺儿听见了,便说和宝钗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于是,宝玉便缠着宝钗,要过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仔细地边看边念——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相信大家都能体会出,此时的气氛是如何的微妙而甜蜜。青春的闺房中闯进来这样一位年少公子,像一阵春风悄悄吹起湖面的涟漪,宝钗那少女的心灵里刹那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身边飘过来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任谁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那时候,母亲正在外间,忙碌着给丫鬟们打点针黹,像是打扰又像是保护,给这样安静的环境增添着扑朔迷离的氛围。她反复地念着那字——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多严格的对仗,多吉祥的话语,多深长的祝愿。一霎间,宝钗想起给了自己金锁的那位癞头和尚,想起了他说过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婚的话,脑海里马上有了电光石火的闪亮。她的心里肯定有了不一样的笃定,一颗希望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的埋进了心中。

  这应该是宝钗一生最为难忘的时刻之一。如果不是后来黛玉的来访,打断了还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故事,不知道他们的这场会面会进入一个怎样的状态。

  这便是金玉良缘的开端。

  此后,宝钗便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

  那一夜,元妃省亲时让宝玉作诗,宝玉在忙乱中犯了忌讳——

  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道:“他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况且蕉叶之说也颇多,再想一个字改了罢。”宝玉见宝钗如此说,便拭汗道:“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宝钗笑道:“你只把‘绿玉’的‘玉’字改作‘蜡’字就是了。”宝玉道:“‘绿蜡’可有出处?”宝钗见问,悄悄的咂嘴点头笑道:“亏你今夜不过如此,将来金殿对策,你大约连‘赵钱孙李’都忘了呢!唐钱珝咏芭蕉诗头一句:‘冷烛无烟绿蜡乾’,你都忘了不成?”宝玉听了,不觉洞开心臆,笑道:“该死,该死!现成眼前之物偏倒想不起来了,真可谓‘一字师’了。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宝钗亦悄悄的笑道:“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一面说笑,因说笑又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宝钗的关切,宝钗的娇媚,在这里只掀开了冰山一角。

  

  夏天的中午,静悄悄的绛云轩。

  宝玉正在午睡。

  袭人在给宝玉绣一个鸳鸯戏莲的兜肚,这时宝钗走了进来。

  悄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后,袭人说脖子发酸,要出去走走。宝钗就不知不觉地坐在袭人刚才的位置上。她看那活计实在可爱,不由得拿起针来,接着绣那花瓣。

  其时,宝玉穿着银红纱衫子,随随便便的睡着在床上,宝钗正绣得专注,旁边还放着蝇帚子。同样是一个暧昧而迷人,令人忍不住要想入非非的场景。谁会知道,这里宝钗只刚做了两三个花瓣,忽见宝玉在梦中边喊边骂说——

  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薛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

  虽然是梦话,但梦话往往比真话更能真实的照见人心。宝玉的那句话,像晴天霹雳,像一阵冰雹,一下子让人寒冷透心,五脏俱伤。

  那时候,头顶是艳阳高照,但宝钗的内心必定是暗无天日。完全可以想象,她在回蘅芜苑的路上,心情是如何的灰败!自己是如此用情的默默爱着一个人。突然间发现,原来在人家的心里,自己只是人家的一个普通朋友,人家从来就不认可自己,人家心里还有更重要的“另一个”。请问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闹心,更受打击的事吗?

  想起来那一次,宝玉要看自己的红麝串子,自己褪串子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胳膊,不由得动了羡慕之心,连递过去的串子他也忘了接。却原来,他对自己只是“动性”,不是“动情”,他很可能已经用意念把自己那雪白的胳膊移植到别人身上,摸过了多少遍。

  想起来前几天,宝玉挨打之后,自己来送药,因不防头把话说的急了,说出了自己的心事而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娇羞怯怯。看他心中大畅的表情,总以为他已经听懂了自己的心声;却原来,他只是希望他自己死后有人哭他,而宝钗我,只是哭他的人之一。

  她同样是红楼里一朵艳冠群芳的花,在冬天的那个时分开得那样娇艳而羞涩,却在这个夏天遭遇了冰雪的袭击。心细的黛玉看见了,憨直的湘云看见了,他们看见的只是花开的表象,真正的内伤和疼痛只有她自己能懂。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是宝钗感情上受到的第一次打击。

  第二次就是春天。紫鹃的玩笑相试,说黛玉明年就要由家人接回老家,导致宝玉的人事不省。这一次,对宝钗来说更为残酷,它分明向宝钗宣布了不可能;而且是她又经过了那么多的努力之后。

  一次梦话,一次真话,一次比一次强烈地宣告宝钗梦想的破灭。

  

  此后,宝钗便面临着人生的三个重要问题:其一,该如何处理和保护这份心灵深处已经生了根的感情;其二,该怎样面对自己注定必将失败的结局;其三,该怎样掩起心灵深处撕裂的伤口,来面对经常见面的宝玉,和这个怡红公子艰难相处;甚至该如何处理和黛玉的关系。这是对宝钗极大的考验。

  平常的日子里,她陪着母亲,一切以贞静为主;和众姐妹一起针奁刺绣,甚至把写诗填词都看做是捎带。在大观园需要帮忙的时候,帮着李纨和探春管理家务。除此之外,她理智得近乎无情——对金钏儿之死,柳湘莲出家,表现得格外超脱。

  但心海的容量是一样的巨大。这一方的干涸焉不是在为另一种感情扩容?她的爱情之海洋,依然汹涌澎湃,无边无际。她的美好憧憬,很迟疑,很纠结,也很漫长——谁怜我为黄花瘦,慰语重阳会有期。

  宝钗一生的尴尬就在于此,不敢细想,也不忍细想。一方面敛起感情,面对着眼前这个富贵闲人,担心着他的不读经书,不通世务,没大没小,疯疯魔魔,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且一点也听不进好心的劝告;一方面放大理智,惯看他的用情泛滥,任凭他握一支自己抽的“艳冠群芳”签,口里念叨着,却拿眼睛看着芳官,任凭他召将飞符,投鼠忌器,去保护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即便如此,也没有失去她的“停机德”,没能打退她对生活的热爱。生活中,面对贾母等长辈,她一如既往地知礼懂礼;面对湘云,以心交心,不动声色地帮她举办螃蟹宴;面对黛玉,以诚换诚,当黛玉急于联诗,不防头说出了《西厢记》里的句子,宝钗便乘别人不在的时候,悄悄对黛玉私下“审问”,让黛玉感服;甚至为黛玉的病而问寒问暖,拿出自家的燕窝送给黛玉。

  宝钗的难能可贵亦在此:此时此刻,她明明知道眼前的黛玉正是自己感情路上一座绕不开的高山,但她对黛玉仍然如此的友情款款。(她似乎慢慢感到:宝黛之交是一种神交;神交,是超脱肉体超越时空的生死交。)

  渐渐的,宝玉的愚顽消退了,宝钗的伤口愈合了,虽然有时候还猝不及防的疼,但那疼也成了一种钝痛。大观园里轰轰烈烈,如日中天,闹事的闹事,整顿的整顿,作诗的作诗,升官的升官,人来人往,仍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在长辈们的心目中,自己还一如既往地懂事知礼,自己内心的汹涌波澜逐渐趋向风平浪静。

  渐渐的,在宝钗的心中,宝玉的那句梦话和那次发疯,淡退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境,虽然有时候偶尔会跳出来;但是毕竟,已经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格局。

  这样的格局持续了好多年。

  

  赵景瑜教授在大学生中做过一次问卷调查。问宝钗和黛玉哪个人物形象更美;若在二者之间选择妻子的话,更愿意选谁做妻?调查结果是不约而同的一致:虽然认为人物形象塑造得都美;但若选择妻子,则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宝钗。

  的确,对于大多读者而言,山间高士晶莹雪,她纵是无情也动人。宝钗的魅力要远远高于别人,品格,相貌,性情,为人处事,哪一样都让人称赞,哪一样都令人舒服;若是她成为宝玉的妻子,肯定会是无可挑剔的称职;何况刨去自己的一点私心,即便纯为宝玉的将来生活考虑,宝钗也要远远优于黛玉。基于以上原因,我们实在害怕宝钗爱情的失败,至少不愿意看到她失败的爱情。

  《红楼梦》越往后看,就越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一部书的篇幅蓄势,就是在制造两人同爱一人的紧张和矛盾,双方的绳索越拉越紧。最终成全一方,就必定伤害另一方。这样的悲剧早已注定,只是时间上的来早与来迟。

  何况——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那一曲《终身误》已告诉我们:这场结局的到来,意味着双方惨烈的失败,没有任何一个赢家!

  如果人生可以暂停,我宁愿停止在薛蟠娶妻迎春出嫁的那个时间;如果红楼可以暂停,我宁愿祈求雪芹停笔在八十回上。好不容易的磨合到现在,就这样平安相处下去,各自在心里想着该多好,为什么偏要打破平衡,追求一个结果?

  我们完全有理由发问,雪芹在写作过程中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两难抉择:从爱情到婚姻,谁成功,谁失败,谁为妾,谁为妻,写着写着,他有点左右不了手中的笔,也有点安排不了人物的命运——手捧着用毕生血泪塑造的人间尤物,端详着这两个活生生的精灵,他哪一个也舍不得下手“伤害”!

  从这个角度看,红楼写到八十回已经可以了。一部未完的《红楼梦》,未尝不是源于作者的大慈大悲。曹雪芹很可能是出于对读者的善意,有意给大家留下一个悬念。他不忍心看到失败者的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也不愿看到成功者事实上的失败,一个人起舞弄清影;宁愿让读者在两情相悦的猜测和想象中尽情地“脑补”,延续着这种半醒半醉般的幸福时光……

  


       后记:宝钗不是个“左性”的人,她格局很大,心胸很宽,城府很深,站位很高 ,宝钗有很多可写之处。写宝钗,本不应写她的感情,我也并没有打算写她的感情。但后来,写着写着,阴差阳错的居然也“有点左右不了自己的手中的笔”,落了俗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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