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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嵩问》赏析
发布日期:2021-06-05 字数:6736字 阅读:43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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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问原文:

 

王子官于嵩治事,之三日,嵩之黧老(1)鹤列(2)以进,问之曰:盖闻广谷大川异制(3),民生其间者异俗,夫辨山川咨故实者,吏之事也,叟能一二其详乎?

叟曰:嵩之为邑也,南驰三涂,北揭陆浑,柂(4)以伊阙,镡(5)以木门。俶(6)兮,傥(7)兮,汨(8)兮,瀇(9)兮。鸣皋輢(10)之,伊川迤之,崱(11)其危。渟涔(12)其渊,于是量之以制邑焉。其山则岫(13)者,峰者,断者,联者,若一发者,若缘絙(14)者,屹然起者,洼然止者,奔者,蹲者,斗者,倚者,或傲岸而出,或侵寻(15)而附,或沛若奔鲸,或颓若吼虎。其气秀而势雄,又若龙翔而凤舞,盖作囿(16)于群山而擅奇于九土。其水则发源滦川,入于龙门,瀎潏(17)砏汃(18),浟浟(19)沄沄(20),逆射横流,百川皆集,含崖怀石,矢驰风疾,跳波散沬,瀺灂(21)湁潗(22)。或若蚓结,或若轮旋,衍为滮池(23),浸彼稻田,其按衍则迤靡,平衍纡回夷延,沟洫脉散,隄塍(24)绮连。以稼,以植,以畜,以牧,于何不硕,于何不育,而赋以之出而家用是足,若是何如?

王子曰:传不云乎?沃土之民不材,滛(25)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叟以险固丰郁为美,其智曾季氏妇(26)之不若也。请置此而后载言他。

老曰,南山之阳,鸷鸟宅焉。厥(27)类不一,有鹗(28)有鸇(29)。原夫其所窟也,孤岑(30)九成,绝壁千尺。猿猱坠匿,松枥(31)僵立。仲冬既至,天凝地闭。元冰裂木,劲气折石。而兹鸟下击翕(32)忽挥霍,翾(33)不可当,若勇壮之卒,?杂而走敌场,星流风厉。触突猛气又若哮阚(34)之兽,张牙奋鬛(35),突怒而无畏,奋奋烈烈。或玄,或苍,或若练色,或若锦章。趯(36)然其立,砉然(37)其扬,又若旗帜旌旃(38)之张。乃有椓杙(39)所羇,狎羽所卖,劲翮(40)暂歛,雄心犹在。近之使安,呼之使狎,赏其神俊,役以佃猎,若是何如?

王子曰:禽荒者,圣人所戒驰骋,田猎老氏所不为,是岂可以为美观哉?且飢则附人,饱则飏(41)去,曹瞒之所知也,叟不闻乎?愿言其上。

老曰:嵩之铅,华山(42)泽之宝也。民用之富,犹铁冶也。但至其所,则见岩峦纠纷,连冈属岭,盘纡(43)突兀,蜿蟺(44)幽隠,厥气之灵,磅礴委积,万物不得,钟此宝殖,千夫运斤,百夫施绠(45),篝镫(46)索深,镵(47)连出矿,其声登登,其宝累累。其负肩頳(48),雁行手胝(49),酎(50)以化之,火以烁之,无声无形,变化神奇。既浣既濯,出素清泚(51),诡谲奇伟,莫知其所以。眩转的皪(52),璀粲相射。皓皓旰旰(53),纷糅萦积,或若珠玑,或若珪璧。然后服牛络马,担荷负任。以货,以鬻(54),以征,以贡,上以富国,下以富民,若是何如?

王子曰:传有之,近宝则公室贫,此之谓也。虽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又何宝焉?吾闻国之宝矣上,帝之粢(55)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56),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敦庞纯固,于是乎成,不闻其以纷葩华丽为宝也。

 

注释:

 

(1)黧老:是指老人。(2)鹤列:鹤之行列。如鹤般排列,形容军阵齐肃。

(3)异制:指不同的形状和构造。(4)柂: duò 引导,沟通。

(5)镡: xín 剑柄末端的突起部分。也称剑首、剑珥、剑鼻。喻险要地势。

(6)俶:tì 同倜。洒脱不拘束。(7)傥:tǎng 洒脱不拘,不拘于俗。

(8)汩:gǔ 水流的样子。(9)瀇:wǎng 水深而宽广的样子。

(10)輢: yǐ 凭倚,靠近。(11)崱:zè,山大貌。

(12)渟涔:tíng cén,是指水池

(13)岫: xiù 本意是指山穴,山洞,文言文中多指山峰。

(14)缘絙:huán 大绳索。(15)侵寻:亦作“侵潯”。渐进,渐次发展。

(16)囿:.养动物的园子。(17)瀎潏:miè yù 疾流貌。

(18)砏汃:pīn bīn水波相击声。(19)浟浟:you 水流貌。

(20)沄沄:yún 水流汹涌貌。(21)瀺灂:chán zhuó 形容水流声。

(22)湁潗:chì jí 水沸涌貌。

(23)滮池:滮biāo ,又名冰池、圣女泉。古河名,在今中国陕西省西安市西北

(24)隄塍:dī chéng 堤坝和田界。(25)滛:yín  淫的异体字。

(26)季氏:又称季孙氏,鲁国贵族季友之后。(27)厥:代词,其。

(28)鹗:è  鸟,性凶猛,背暗褐色,腹白色,常在水面上飞翔,捕食鱼类。通称“鱼鹰”。

(29)鸇:zhān 鹞类猛禽。(30)岑:cén 小而高的山。(31)枥:lì 马槽。

(32)翕:xī,本义是闭合,收拢,可表示合,聚,和顺的意思,另也可指鸟类躯部背面和两翼表面的总称。(33)翾:xuān,指轻柔地(飞)、快速、飞翔。

(34)哮阚:xiào kàn 猛兽咆哮。多用以比喻震怒。(35)鬛:liè 兽类颈上的长毛。

(36)趯:yuè 古通“跃”,跳跃的样子。

(37)砉然:huā rán象声词。常用以形容破裂声、折断声、开启声、高呼声等。

(38)旌旃:jīng zhān 泛指旗帜。

(39)椓杙:zhuó yì 亦作“ 椓弋 ”。 谓捶钉木桩。

(40)翮:hé 鸟翎的茎,翎管。(41)飏:yáng 飞扬;飘扬。

(42)华山:这里指今嵩县宜阳交界处的花果山。(43)盘纡:pán yū 回绕曲折。

(44)蜿蟺:wān shàn 1.蚯蚓的别名。2.屈曲盘旋貌。

(45)绠:gěng bǐng 汲水用的绳子。

(46)篝镫:gōu dèng 镫,古同“灯”。谓置灯于笼中。

(47)镵:chán,古代的一种掘土器。装上弯曲的长柄,用以掘土,称长镵。

(48)頳:chēng 古同“赪”,赤色。

(49)胝: zhī 指手脚掌上的厚皮,俗称茧子。

(50)酎:zhòu指经过两次或多次复酿的重酿酒。

(51)泚:cǐ 鮮明貌。(52)的皪, lì 明亮,鲜明。

(53)皓皓旰旰:皓皓: 1.亦作“皜皜”。洁白貌,高洁貌。旰旰:gàn gàn 盛大貌。

(54)鬻:yù 卖:(55)粢盛:zī chéng 古代盛在祭器内以供祭祀的谷物。

(56)蕃庶::fán shù  繁盛;众多。

 

译文:

王沂到嵩州做官治理政事,到任三日,嵩州的老人们一起来觐见,王沂问他们说:“曾听说深山谷与大河川有不一样的地貌特点,生活在不同环境中的民众风俗习惯也不一样,了解这些情况是做官人的本分,各位老人家能不能逐条的详细说说呢?”

老人说:嵩城之所以成为嵩州的治所,(有着优越的地理条件),南面不远就是三涂山,北边连接陆浑,和伊阙沟通,以木门口的地势为险要。地势洒脱不拘束,伊水汩汩流动,水面宽广水流也深;鸣皋依靠在伊河岸边,南岸山势雄伟,连绵不断;河流上有着一些深深地潭渊,因此考量起来建起了城池。

那些山空灵的、秀峰的、断崖的、连绵的、像一根头发的、似一根绳索的、巍然挺立的、低洼终止的、像动物奔跑的、像人蹲着的、像争斗的、像相互依靠的,有的傲然伟岸突出天外,有的渐次依附,有的气势冲天像奔腾的长长的鲸鱼,有的像蓄势吼叫的老虎。这些山气韵深秀而且气势雄伟,又像龙飞凤舞一般,也因此嵩州建立在群山之间又以地势奇特而闻名于九州之地。

   流经嵩州的河水发源于栾川,流入龙门,水流速很快,水波相互冲击,汹涌澎湃,纵横交流,许多川壑汇集一起,围绕着悬崖环抱着巨石,像箭一样奔驰像风一样迅疾,波浪蹦跳,水沫飞散,声震如雷像开锅一般。(水流曲折)有的地方如蚯蚓盘结,有的地方像车轮旋转。漫延扩展成美丽的水池,可以浇灌那些稻田,这些河水有的流入河床深处渐渐消失,有的一直流去曲折绵延,流进一些沟渠像脉络一样四方消散,旁边形成一些堤坝和田间路界。以此有利条件种植庄稼、饲养牲畜,何愁不肥胖,何愁不繁衍,(这些收入)用于家庭费用、生活开支,如果能这样会如何?

   王沂说:古书上不是说了吗?居住在沃土之地的百姓劳动水平不高,是因为过度享乐啊。居住在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讲道义的,是因为他们勤劳啊。老先生认为山川险要稳固、物产丰富为美,这种智慧其实连古代季氏家族的妇女都不如,请将这个问题放下再说说别的。

老人说:南山的南面,有凶猛的鸟居住在那里,它们的种类不一样,有鱼鹰、有鹞鹰,原来它们居住的洞窟,在接近高山的顶上,那里绝壁有千尺高,猿猴从那里坠落藏匿,松树、枥树挺立在那里。冬天到来,天地冻得仿佛凝固封闭起来,冰凌冻裂了树木,寒气似乎冻断了石头。但是这些鸟却向下冲击翅膀开合自如,翱翔的样子势不可挡,就像英勇健壮的士兵,杂乱的行走在战场上,气势像流星像疾风一样,突发的勇猛之气又像咆哮奔腾的野兽,张牙舞爪抖动着脖子上的长毛,愤怒突击无所畏惧,威武猛烈。(这些鸟)有的是黑色,有的是灰色,有的是白色,有的像锦绣一样华丽,跳跃着站立在那里,高声鸣叫着,又像张开的旗帜似的,于是,有的被(猎人)竖立的木桩所羁绊,收缩羽毛被出卖,强劲有力的翅膀暂时收敛,但雄心依然存在。接近它使它安稳,呼唤它逗它玩耍,观赏它的神武俊美,用它来帮助打猎,像这样怎么样呢?

王沂说:沉迷于田猎,品德高尚、智慧高超的人都不去参与,种田和打猎的老人们都不去做,这怎么能以此为美观呢?而且这些鸟类饥饿了就依附在人身边,吃饱了肚子飘然飞走,曹阿瞒(曹操)的智慧啊,你老人家没听说过吗?我愿意听您说说上等策略。

老人说:嵩州地域的铅矿,是华山(今花果山)水边的宝藏。是民众可利用的财富,就像冶炼铁矿一样。但是到了那里,只见岩石山峦错落,山岗丘陵连绵不断,回绕曲折突出,像蚯蚓似的幽藏在那里。这里地气灵动,富集很多财物,许多物什可以不要,但钟情于这些宝贝,千人挥动斧头,百人拉动绳索,点上灯笼火把,放下长长的绳索,用铲子连续采集矿石,采矿声登登响着,采下来许许多多的矿石,背矿石的人肩膀都磨红了,像雁一样一个接一个爬行,手上满是茧子。用烈酒融化,用烈火烧炼,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变化很神奇,然后冲洗,出现白色鲜明的样子,变化多异,形状奇怪,不知道它是怎样形成的。明亮的样子看起来炫目,光彩四射。看起来高洁盛大,众多杂乱的聚集在一起,有的像宝珠,有的像玉器。然后驱使牛马驮运用以换货、买卖、缴纳征赋、进贡,向上可以使国家富强,向下可以使民众富裕,像这样会怎样?

王沂说:《左传》上有这样的话:靠近宝物的地方政府往往贫困,就是说这样的现象的。既然(这些铅锭)饥不能食用,冷了不能当衣穿,又怎么能说是宝贝呢?我听说国家的宝贝是帝王进行隆重祭祀的时候有充裕的谷物出来,民众人口众多的时候,能够生产出来。国家有事的时候需要供给,这些东西就存在;扩大建设规模巩固政权、国防就能成功,不曾听说把盛多华丽的东西作为宝贝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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