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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远遁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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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21-03-26   共 0 篇   访问量:937
剃度
发布日期:2021-03-26 字数:29491字 阅读:937次

医生为曼丽的孙女做了全方位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病状。孩子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诊室的各个角落,似乎在竭力探寻此处与家中有何不同。

“铭心,你还怕吗?”曼丽问孩子。

铭心摇了摇头,回答说:“这里好。奶奶,我喜欢这里,我们就留在这里,好吗?”

曼丽对孩子的建议不置可否,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孩子既然没事,带她回去吧。”医生说。

曼丽无奈,只得带着孩子离开了医院。

铭心是曼丽的心头肉。这孩子说来命也真苦,她妈生她时平安顺产,可是,就在当天夜里,她突然大瞪着双眼,指着病房的顶角说:“别过来,你别过来!”

曼丽顿时被儿媳的叫声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问:“阿芸,你怎么了?”

阿芸一把握住了曼丽的右手,指着墙顶角说:“妈,你看,那是什么?”

曼丽顺着儿媳的手指望去,除了雪白的墙和头顶的天花板什么也没瞧见。她想:“莫非这孩子得了妄想症,抑或是产后抑郁症?”

“没事的,阿芸,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曼丽轻声地安抚儿媳。

阿芸紧握着婆婆的手,镇定了一会儿,轻轻地闭上了双目。

曼丽也没敢将手从阿芸的手中抽出来,只得任由她握着,自己则将身子往前凑了凑,用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把阿芸鼻尖上渗出的汗滴擦了擦。

单间病房很安静。新生儿安静地睡着,并没有被妈妈刚才的吵声给惊醒。

曼丽忙了一天也累了,她见阿芸似乎渐渐睡熟,这才将右手从儿媳手中抽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曼丽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到11点了。她伸手将灯关了,开始酝酿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曼丽隐约觉得自己的弟弟阿辛站在医院的走廊中。

“阿辛,你这是从哪儿来?”曼丽问。

弟弟并未应声,只是朝着姐姐微笑。

“阿辛,我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从哪儿来?”曼丽又问了一遍。

“姐姐,你好狠心啊!”阿辛的表情显得有些恶毒。

“你说什么?姐姐怎么狠心了?”曼丽有些生气了。

阿辛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继续说道:“姐姐,你好狠心啊!”此时,他的脸越来越显得狰狞可怖了。

阿辛本来长得就白,呆滞的眼神让人看了有些生厌。说实话,他虽然是曼丽的亲弟弟,可是,曼丽和哥哥立臣都不喜欢他。本来嘛,父母年纪都这样大了,而且父亲一个人在北京工作,把妻子和一儿一女扔在乡下。眼看儿女都快要长大成人了,这老两口不知怎么想的,又给他们添了个弟弟。若是正常的弟弟倒也还好,这弟弟生来就有点缺心眼儿,长得胖胖的,两只眼睛总爱对眼,左邻右舍还都说这孩子不令人讨厌,可是,在曼丽和立臣的眼中,他就是这个家中最多余的一个。

“他是来看他刚出生的外甥女的吗?”曼丽想。

“姐姐,你好狠心啊!”此时,阿辛已经站在了曼丽近前。

“别闹,”曼丽好言安抚弟弟,“我带你去看你的外甥女。”说着,曼丽将阿辛带到了铭心睡觉的婴儿筐前。

阿辛停住脚步,一边望着熟睡的婴儿,一边喘着粗气。突然,他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婴儿的脖子。

曼丽吓傻了。她连忙伸手去掰阿辛的手指,可是怎么掰也掰不动。

“不要过来!”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再次将曼丽从噩梦中惊醒。

曼丽还未来得及平复适才噩梦给自己带来的惊吓,这时,她只见阿芸已经下了床,推开门,沿着走廊向通风窗方向跑去。

曼丽赶忙追了出去,这时,铭心在婴儿筐中哭了起来。

阿辛用双手狠掐婴儿的画面再一次呈现在曼丽的脑海中。曼丽犹豫了一下,转身又回到了病房中。

婴儿的小脸儿憋得通红,似乎刚才真的有人掐过她。曼丽只得将孩子抱起,一边轻轻地摇晃手臂,一边问孩子是不是饿了。

“有人跳楼啦!有人跳楼啦!”走廊内的护士大声地喊了起来。

曼丽连忙抱着孩子来到走廊,这时,护士赶过来问她:“刚才跑出去的是不是你家的产妇?”

“是啊,”曼丽点头说,“我本想去追她,可是,这时孩子哭了起来,我只得先回来看孩子。你是说——你是说——我儿媳妇跳楼了?”

“很有可能是。”护士暂时还不能确定,她只得说:“您先把孩子给我吧,您去同我们的保安到下面看一下,看看跳楼的到底是不是您家里的人。”

曼丽有些发毛。她穿好了衣服,同医院的保安乘电梯到了外面。

躺在地上的果然是阿芸。

阿芸的头发已经被血污粘在了左脸上,右半边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是可怖。她的后臀下有一滩血,将白睡裤染得一片血红。眼见这幅景象,曼丽险些吓晕过去。

保安抬来担架,将阿芸的尸体抬到上面。又有人取来水管,开始冲洗地上的血迹。

曼丽一夜也没有合眼。她不知道阿芸为何跑出了病房。“难道她也像我一样做了噩梦?还是又看见了房间顶角有什么吓人的东西?”曼丽百思不得其解。“总之,一定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将她吓得跑出了病房。”曼丽想。

曼丽的儿子林雄在曼丽生产前一周被派到日本做学术交流去了。这是一次世界性的学术交流,林雄又是单位的第一工程师,单位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去参加这次重要的交流会。没办法,他只得将妻子托付给父母。

料理完阿芸的丧事后,曼丽和丈夫林锐望着襁褓中儿子的唯一骨血,两副柔肠被搅得支离破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曼丽夫妇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时,国外传来了不幸的消息:林雄在日本死了。

据交流会主办方给林雄单位发来的邮件上说,参会的各国专家都被主办方集中安排在一家高档酒店。会议的第三天夜里,也就是阿芸跳楼那天晚上,有人听见宾馆走廊内有人大喊。由于住宿的嘉宾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国人,所以也没人说得清走廊那人喊的话是什么内容。到了第二天早晨,嘉宾们听说有人发现酒店外横着一具尸体。后来经过确认,这具尸体是来自中国的代表林雄。

经过协商,最终林雄的单位派了一位领导同林锐一同赴日本处理林雄善后事宜。一周后,林锐将儿子的骨灰带回来了。

儿子儿媳同日丧命,这不由得不让曼丽怀疑是不是铭心这孩子犯什么说道,给自己的父母带来了这样的灾难。曼丽的舅妈娘家那村有个算命的大仙,方圆百里都有请他看各种异病的。曼丽找到大仙一问,大仙说林雄和阿芸的灾难同铭心无关,并且说铭心到五岁的时候会有一难,如果这一关能够过去,那么铭心终生无忧。

铭心今年五岁了。前天,她刚刚过完五岁的生日。生日那天,孩子一整天玩得都很开心。曼丽给铭心买了一个水果蛋糕,林锐还给孩子买了一条水粉色的连衣裙。为了表达对爷爷奶奶的谢意,铭心还为他们跳了一段兔子舞。

从昨天起,铭心的表现就显得有些异常。曼丽发现,这孩子总是时不时地抖一下肩,似乎是害怕的样子,然后就用小手将眼睛捂住。曼丽问她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铭心只是回答说:“怕!”

孩子太小,身体的具体感受不可能说得很明白。不论大人怎样问她,她只是回答一个字:“怕!”

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曼丽早早哄铭心睡下了。

“北京的房子快到期了。下周我去一趟,找个房产中介把租赁合同签了。”林锐说。

“少于30万不能签!”曼丽说。

“钱到手后你打算怎么办?”林锐问。

“我哥他们将去年的房租钱都投到保险公司了,我也打算把这笔钱投到保险公司去,不然往哪儿投呢?银行利息太低,社会上那些理财公司又太不靠谱。”曼丽说。

曼丽和立臣的父亲去世后,在北京留下了一套房产。兄妹二人都在东北农村当老师,也不可能去北京。母亲在县城为阿辛买了一栋楼,现在他们母子二人就住在县城楼里面。老太太决定,北京那栋楼由立臣和曼丽轮流往外出租,一人租一年,到手的租金拿出三分之一给阿辛和自己用于生活。这不,去年立臣得了27万的租金,分给了母亲9万。

阿辛由于智力有缺陷,自己不能独立生活,要靠母亲照顾。阿辛年轻时也讨过一个老婆,是邻村的,家里生活比较困难,姑娘叫阿怜,智力上大概同阿辛处在一个水平。老太太当时想,儿子有个老婆总比一个人过一辈子强。没想到,二人竟生下一个孩子。这孩子先天又不足,最终也没能留下来。

铭心睡下后,曼丽又将两个家长花钱托她照顾的学生的作业看了一下。这两个学生真是够笨的,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总是弄不清楚,真是枉顾了他们家长的一番苦心。看着艰难地跋涉在求学之路上的孩子们,曼丽回想起了自己的求学时代。

曼丽读中学时还是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她和立臣学习都不错,但是在家乡的中学并不冒尖。那时受国家经济发展水平所限,学校少,学生多,高中录取率较低。所以不论兄妹二人怎样努力,还是考不上高中。好在他们的母亲没有放弃他们。老太太花钱、托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为兄妹二人都谋得了一份工作——在乡中学里面任教。二人虽谈不上有什么大出息,可是终于不用下田务农了。只有阿辛,受智力水平所限,老太太也知道,这个孩子是不用她再为之努力了,只好干养着他。

立臣和曼丽在乡里就业后,很快婚事也都有了着落。曼丽的丈夫在乡卫生院工作,立臣的老婆在中心小学。在母亲的帮助下,他们很快盖上了房子,后来又在县城买了楼,生活得都比较滋润。

可以说:一直到铭心出生以前,曼丽的前半生都算顺风顺水。可是,这之后的一系列打击确实将曼丽击跨了。今天铭心这么一闹,曼丽不由得又对算命先生的话产生了怀疑,她始终觉得铭心这孩子身上似乎带着什么东西。

批改了一会儿作业,曼丽也觉得倦了。她草草洗漱之后,脱衣躺下休息了。偏偏林锐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竟凑到妻子这边来,伸出右手,放在曼丽的胸前恣意游走起来。

自从儿子儿媳出事后,工作和孙女加在一起,弄得曼丽很是疲倦,夫妻二人很少往这方面想了。今夜丈夫的兴致也勾起了曼丽的情欲,她的心跳加快了。

“我们去里屋吧?”林锐将嘴贴在曼丽的耳边说。

“在这儿不一样吗?”曼丽说。

“我怕声音大了,别再把孩子弄醒了。”林锐朝妻子挤了挤眼睛。

“你还有多大本事,能弄出多大动静来?”曼丽略含娇嗔地说。

“让你看看我有多大本事。”林锐一边说,一边将曼丽抱到了里屋。

正当二人如胶似漆之际,铭心“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曼丽赶忙到外屋将灯开着,只见铭心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眼泪一对对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到了腮边。“你怎么了,宝贝?”曼丽心疼地问。孩子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哭。

“明天去医院让龚大夫给她好好检查检查!”林锐说。

“你们医院能检查出什么来?不如直接上省城。”曼丽说。

“能有多大事,还去省城?”林锐说,“没准儿就是吃多了肚子疼。”

“你真是个白痴!”曼丽说,“肚子疼能总说‘怕’吗?这孩子很可能是得了异病。”

“你的书都白念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异病?”林锐从不相信“异病”之说。

曼丽没心思同丈夫争辩,抱起孩子去找她平日爱看的动物画册。

铭心平日最爱看奶奶为她买的动物画册,她不仅认识上面标识动物名称的汉字,还能准确地读出相应的英文单词。可是,今晚不知为什么,孩子一见图上的动物就说“怕”,曼丽慌得忙将画册扔到了一旁。

“心,”曼丽将孙女视作自己的心肝,所以时常这样称呼她,“你看见什么啦?”曼丽试着问铭心。

“宝宝——宝宝——”铭心哭着说。

“你看见宝宝啦?”曼丽似乎抓到了一丝线索。

“怕!”铭心又开始只说这一个字了。

“不怕!不怕!”没有其他办法,曼丽只得一边悠着孩子,一边轻声抚慰。

祖孙二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铭心哭得也倦了,这才沉沉睡去。

曼丽想起了五年前大仙说的孩子今年会有一难,莫非这“难”现在来了?她望着孩子那泪迹斑斑的小脸儿,心里像猫抓的一样难受。

曼丽累极了。她背靠着床头,望着早已睡去的林锐,心里暗骂他没心没肺,眼皮不由自主地合到了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阿怜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前。她面目狰狞,眼露凶光,将脸贴到曼丽近前,对她说:“姐姐,你好狠心啊!你好狠心啊!”

“你说什么?”曼丽的身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报应来了!报应来了!”阿怜恶毒地说。

“报应?什么报应?”曼丽不解地问。

阿怜不再说话,她只是眼望着熟睡的铭心,一会儿面露亲近之情,一会儿面露狰狞之态,让人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想要干什么?”曼丽想要伸手将阿怜拽回来,可是,她的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阿怜坐在了铭心的旁边,口中竟哼起了摇篮曲。

“神经病!”曼丽不屑地骂道。

“妈妈疼你!妈妈疼你!”阿怜一边说,一边给铭心掖了掖被角。

“你这蠢货!弄差辈了!你不是她妈,她该叫你‘舅奶奶’!”曼丽纠正道。

“你说我不是她妈?”阿怜凶狠狠地说,“对,我不是她妈。她是孽种,我要掐死她!”说着,她双手狠狠地掐住了铭心的脖子。

曼丽纵身向这疯女人扑去,可是,在阿怜同她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般,不论她如何用力,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铭心连一点声音都哭不出来,只是用力地蹬着小腿儿,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救人呀!快救人呀!”曼丽只得呼喊求助。

“曼丽,曼丽!醒醒,醒醒!”林锐轻轻地将曼丽叫醒了。

曼丽惊出了一身冷汗,转头一看,铭心还在安静地熟睡,哪有什么阿怜,原来自己刚才做了一场噩梦。

“你们娘两个这样轮番折腾,我这一宿都快吓出精神病了。”林锐说。

曼丽见孩子没有被自己给吵醒,这才略微感到安慰。她下床来到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忆起刚才那个噩梦,兀自心有余悸。

林锐和曼丽这一宿基本上没怎么睡,天很快就亮了。铭心醒来后,曼丽伺候她吃完了早饭,然后马上抱着她来到林锐的医院做了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回到家后,铭心依旧时不时地说:“怕!”不仅如此,孩子还表现得比较烦躁,对什么游戏也提不起兴趣,饭量也不如往日。曼丽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给住在城里的母亲打电话,问她该怎么办。

母亲建议曼丽把铭心带到县里的医院看一看,因为乡里的大夫水平毕竟有限,医疗设备也不上档次。曼丽采纳了母亲的意见。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学校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叫了辆出租车,带着铭心出发了。

常言说得好:人若是倒霉,喝口凉水都会塞牙。出租车离开乡里没多远,在半路抛锚了。司机也不知道自己的车出了什么毛病,反正就是不能动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靠店,只能等着其他路过的车,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公路上驶往县城的车倒是不少,可是,曼丽挥手拦了几次,却没有一辆出租车停下过。等了好一阵,曼丽实在急了,她见有一辆出租车又从远处驶来,这次她干脆站在路中间,逼着人家停车。司机被迫踩了刹车,刹车的声音把铭心都给吓哭了。司机愤愤然地下了车,也不管铭心哭得有多厉害,冲着曼丽就是一顿哭骂。曼丽本来没理,见铭心又哭得厉害,也没敢同司机吵,赶忙闪身让在了一旁。那司机重新上车,一踩油门,飞快地驶去了。

曼丽来了倔脾气,她想:“我今天就是走也要走到县城去。”她抱着铭心,开始沿着公路一步一步地朝县城走去。好在这时天气暖和,公路两旁绿树成荫,鸟儿在树上欢快地叫着。也许是凉爽的环境能够改善人的心情,小铭心竟然也不闹了,安静地偎依在曼丽的怀中。

五岁的孩子体重毕竟不轻了,抱久了曼丽的胳臂就有些受不了。她只得将铭心放在地下,然后背着她走。铭心在曼丽的背上倒也不闹,她用两只小手结成个扣,牢牢地套在奶奶的脖子上,小脸儿往曼丽的背上一靠,很是惬意。

虽然背着孩子省了不少力,可是走了一段路以后,曼丽依然累得满头大汗。曼丽这一生没怎么出过力,从学校毕业后又进学校工作,半生几乎都在同笔杆子打交道。今天背着孩子走这么远的路大概还是她平生出力最多的一次。

前面路边有个小水坑,曼丽觉得自己的头发湿得打绺了,她想对着水照一下镜子,整理一下头发。她来到水坑前,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伸着长舌头的红脸鬼正骑在自己的背上,她的舌头上长着血淋淋的尖刺,那尖刺正要靠近自己的后颈。

曼丽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她用力一挣,把红脸鬼从背上甩了出去。铭心“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同时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曼丽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来到铭心近前,只见孩子坐在养路的一个小沙堆上,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无数沙粒溅到了铭心的脸上,和着泪水,将孩子的脸都弄花了。

曼丽将铭心抱了起来,在她浑身上下摸了摸,见孩子没有大哭,这才略微放下了心。她再次来到水坑边,再也不敢向水里看了,她让铭心闭紧眼睛,自己用手撩点水给孩子洗脸。

“奶奶,你干嘛把我扔了?你不要我了吗?”铭心委屈地说道。

曼丽心乱如麻,她也没法回答孩子,只好一味地说:“对不起,宝宝,奶奶不是故意的。”

这时,曼丽的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母亲问她几点能到城里。曼丽将这边的情况如实向母亲说了,母亲说要不我从县城打辆车接你去吧,曼丽只得同意了。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母亲打车来了。这一次,她们三个顺利地抵达了县城医院。

儿科和精神科的医生分别给铭心做了检查,都说孩子没什么病,而且孩子在医院表现得的确也很正常。老太太建议让孩子住院观察一周,曼丽同意了。

一周很快过去了。铭心在医院里就同以前没发病时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快活。她喜欢让奶奶带着她到草坪上玩,因为那里有时能见到长着花翅膀的大蝴蝶。如果不到外面去的话,室内休闲区还有儿童旋转木马,铭心总吵着要到那里去玩。

看看孩子没事了,曼丽和母亲商量,决定来日回家。母亲说:“是不是你们家的房子犯什么毛病,要不你俩在我楼里住上两宿,看孩子能有什么反应。”曼丽一想,这也是个办法,于是就同意了。

楼里这两日过得甚是安静,曼丽没有做过噩梦,铭心白日没有说过“怕”字,晚上睡得也安稳。曼丽挂念着学校的工作,决定来日带着孩子返乡。

回到家后,曼丽夫妇白天都要上班,铭心依旧被送到村里的幼儿园。开始几天,孩子表现没什么异常。可是,到了第五天晚上,铭心说什么也不肯睡,她总是盯着窗户上方说:“怕!怕!”

曼丽只得让铭心闭上眼睛,让她面朝自己,这样,一边悠着她,一边给她讲故事,孩子这才渐渐睡去。曼丽知道,该找位先生给孩子看看了。

第二天,林锐雇车将大仙请到了家里。

大仙绕着曼丽家的房子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毛病。他回到屋中,点上三根香,然后对着香默立了三分钟左右,这才转过身来,对曼丽说:“八年前,你害了一个孩子的命!现在这孩子来讨债了。”

大仙的这番话,让曼丽想起了八年前的事。

曼丽他们一家人,谁也没有留意到,浑浑噩噩的阿辛不知何时长大了。阿辛的邻居名叫韩成伍,韩成伍的老婆是邻村嫁过来的。韩氏有个侄女,名叫阿怜,时常来姑姑家串门。阿辛有时去找韩成伍的儿子宝军玩,就这样,他和阿怜也认识了。

有一天,韩氏找曼丽母亲说亲,要将阿怜介绍给阿辛。老太太想:自己总有撒手西去那一天,不可能照顾阿辛一辈子。阿怜那姑娘虽说智力上差一些,可也不见得比阿辛差。如果凑合着让他们成个家,怎么着也比阿辛一个人强。

没过多长时间,阿辛和阿怜结婚了。

婚后不到二年,阿怜还生下一个儿子。

也不知是由于遗传因素,还是阿辛夫妇也不知道孕妇该如何保健,抑或老母亲在这事上也没怎么上心,阿辛夫妇的孩子生下来就不足月,大夫说要在保温箱中养。即便如此,孩子也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曼丽找到立臣,对哥哥说:“阿辛的孩子如果养大,大概就得靠钱堆了。”

“自己生活都成问题,生什么孩子呀?”立臣很是生弟弟的气。

“他们两口子浑浑噩噩,这孩子还不得由咱妈来操心?”曼丽说。

“老太太偏疼老儿子,将来北京的房子也得由阿辛来继承。”立臣老婆说。

关于北京房子的事虽然曼丽和立臣都没提,可是,立臣老婆的话却一下戳到了兄妹二人的痛处。

立臣说:“孩子现在花点钱还是小事,就怕将来落个什么残疾,阿辛两口子又都不能主事,这一家可怎么过呢?”

兄嫂三人商量了好一阵,也没得出个什么结果,曼丽悻悻地回家了。

到家后,林锐对曼丽说:“你妈那么大年纪了,她一个人在医院能顶得住吗?阿辛又是个不主事的,你还是请几天假去医院照顾一下阿怜吧!”

曼丽觉得林锐说的在理,于是第二天便赶到了县医院。

老太太见曼丽来了,自己这几天也累得很,于是便想回自家楼里歇一天。曼丽教母亲不用着急回来,自己可以在这儿照顾阿怜。

阿怜除了吃就是睡,她对照顾新生儿也没什么经验,见有大姑姐在这儿帮忙,自己也插不上手,索性就什么也不管了。阿辛时而来病房坐一会儿,坐不多久就坐不住了,你也抓不到他个人影。

这天晚上,阿怜早早睡熟了,阿辛也回家睡觉去了。望着襁褓中这个不足月的孩子,想想这一家的未来,曼丽越想头越疼。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终于狠下心来,卷起小被,将孩子抱离了医院。

曼丽将自己的侄儿遗弃了。

阿辛软弱,事后也不敢抱怨姐姐。

阿怜老实,事后也没说什么,她坐完月子后回了娘家,再也没回阿辛的家。

曼丽母亲每当想起小孙子的样子,总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一段往事此刻拂过曼丽的心头,她不由得机灵打了个冷战。沉默了许久,她问大仙:“现在该怎么办呢?”

大仙说:“被你扔掉的孩子不能转世,他现在是孤魂野鬼,无处可依,所以才磨死了你的儿子和儿媳,现在又来找你和你孙女的麻烦。你若想保平安,就要为他修一座庙。可是,现在土地这么紧张,政府怎会给你地方修庙呢?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花钱请一具金身,找个香火旺的庙供奉着他,你也要出家,常年在那庙中为他烧香祷告,让他早早托生。”

“那他多少年后才能托生呢?”曼丽问。

“这我就说不准了,”大仙说,“不过,你在庙中烧香祷告若是虔诚的话,那孤魂转世后会托梦与你,到时你就可以回家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曼丽问。

大仙摇了摇头。

想到死去的儿子和儿媳,还有在路上水坑中见到的长舌红脸鬼,曼丽不能不相信大仙的话。经大仙指引,她在距家三百多里的地方找了一座大庙,花了五万多元为阿辛和阿怜的孩子请了一具金身,然后选了个好日子,剃度了。

此后,铭心果然平安无事,健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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