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第二十三章_长篇_扫花网
《第二十三章》--徐健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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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发布日期:2021-03-11 字数:6601字 阅读:463次

那时每周一、三、五晚上,都要到长二小上新概念英语课。进了校门,我会先在操场边玩会双杠,那时我还撑不动,就坐在上面打发时间。等到老师提问过去了,才会进教室,然后就在座位上看那些新买的书。

不上课在家的晚上,妹妹班上一个小男孩经常会来,不是来问作业就是来写作业,他姐姐每次都陪着来。小男孩家住在杜军家那边,他姐姐和我差不多大,可以说是那时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少女,很温柔善良的那种类型。她文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我买的那些书。我坐在书桌边总是心神不定。等她带着弟弟走了,才会长舒一口气轻松下来。

有时晚上在长二小上课,我还会想到她呢。下课时我爸工作忙没来接我,我就会到对面那家北方水饺馆吃一笼小笼包,更多的时候吃一碗馄饨。我暑假搞铁和过年的压岁钱都花在买书和吃东西上了。那种简单的快乐和满足,温暖了我的八十年代的日与夜。

 

 

那段时间,仅有的烦恼已经不是学习成绩,而是鼻子上长的一些小雀斑。我妈从报纸广告上看到有种祛斑霜,就帮我邮购了一瓶。我抹过后鼻子上脱了皮,雀斑淡多了,感到非常高兴。那个王娜发现了,她还过来问我怎么治好的。

唐肖说王娜和汪红都在追程冬,星期天中午汪红抹了口红来找他,让他去喊李成出来,那天下雨好冷,唐肖陪他们到外面逛了一下午。

后来我有一个发现,当年那些风骚的女同学,到了三十多岁就一塌糊涂了。像那个管玲和王娜,我后来看到她们在商店当营业员,三十多岁就已经成了那种水桶腰的矮胖女人,她们的脸永远是浮肿的,泛着不清不楚的暗红色。我们小学班上那个教思想品德课女老师的女儿也是这样。

 

 

年底学校在永红路上一个单位礼堂召开大会,先给优秀学生颁奖,全校只有郑娟一个当选,主席台上校长满脸喜爱、无比器重地看着她,递过去奖状和她握手,那种为她感到骄傲的神情让我至今难忘。郑娟已经像成熟姑娘一样,显得那么平静从容、谦虚大方,大会就像为她一个人召开的。以后每次看到电视剧《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国王,我就会想起她来。

当元旦汇报演出开始,我想起了小学时候,学校的班干部们在操场上搭的简陋舞台上整齐站立,随着音乐老师的手风琴声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浆》:

 

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围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那些男生班干部们的娘娘腔声刚唱完,郑娟她们那优美的歌喉就响起来了:

 

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地听我们愉快地歌唱……

 

我就感到一阵激动了,看着舞台上她们的笑脸洋溢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真是感到生活多么美好了。

 

 

那天下午开完大会,我到龙图商场买了一包肉松和一包榨菜,回家看到姥姥已经蒸好馍了,我和妹妹带上大馍,里面夹着肉松和榨菜,边走边吃到解放电影院看一部外国电影《天鹅敢死队》,那是妈妈单位发的票。回来时我们都渴得要命,带着妹妹从曲里拐弯的小巷过时,都好想找路边亮着灯光的人家要点水喝了。

到家姥姥已经给我们倒好水了,我们高兴极了,咕咚几大口喝得好痛快。我们一边和妈妈说着电影,一边等着爸爸给我们下一包海鲜方便面打两个荷包蛋。方便面是从劳动商场买的,那天晚上大院好多人家都去买了,全市只有劳动商场卖,我家买了好多包,都是上海那边生产的。过了几天再去已经没有了。那是转学后感到最高兴的一天。

 

 

在寒假前一天下午,放学后和童劲松、吴顺到劳动商场玩,劳动商场就在金寨路和庐江路交口,那时整条庐江路僻静空落,一片灰暗,只有劳动商场这儿是最热闹的地方。

在二楼楼梯转弯处,摆着几个真人大小的男女模特,我把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模特皮带解开了,那裤子一下就滑落到脚上,里面没穿裤头,模特光着光溜溜大腿好笑人。我们躲到了上面看,只见好多大人上楼看到都笑喷了,尤其是那些女的都个个笑得弯腰,脸涨通红直不起身来。我们都哈哈大笑快活极了。

 

 

寒假里天天到吴顺家写作业,上午和下午都去,他家住在七桂塘菜市场里面,那排长方型的居民楼贴着黄色小块面砖很好看。他家有一套《三国演义》连环画,三十多本让我看了个痛快。

我们每天上午都下棋,有一次眼看就要赢了,我的马跳过去,和车、炮配合就要将他的军了,突然不知怎么搞的,他的马跳了过来,我的炮不移走就要死了,局面变化之快让我目瞪口呆。我正挠头难受时,他姐姐在边上笑推下我说:“他在骗你。”

原来吴顺这家伙好狡猾,故意把马送到我的枪口下,我居然没有想到,差点就上当了。我赶紧把他的马吃掉了,他好气地瞪向姐姐了。

过年前一天下午我们出去逛时,好险就被李桂他们撞上了。李桂和赵中东一左一右簇拥着住在三孝口这边的刘建明从对面路上过,他们边走边开心地笑说着,让我感到又羡慕又失落了。

 

 

过年后就开学了,又坐到了李凉座位后面,听他说他们大院成立了一个青龙帮,寒假下午天天在地道里面聚会,还准备以后每人发一个会徽。

他突然一扭脸,看向外面街头,顿时魂飞魄散,在路对面那排商住楼下面,一家商店门口蹲着一伙痞子,他惊恐地说是仇家带人来逮他的。还好他眼尖看到了,不然放学出了校门就会被打了。他不停地扭脸看那边,表面装出镇定样,但已经脸发白,紧张得牙齿格格打架,双手大拇指塞进嘴里都止不住。

就在前几天下午,我还在学校外面看到魏东和安昌了,魏东来找初三班上一个小学同学的,魏东原来在师范附小,和这个小学同学关系很好,我已经见过他来这边几次了,他和那个矮矮瘦瘦的男孩高兴地笑聊着,充满了友情和关心。边上以前我们班的安昌穿一条好肥的水兵裤样子好棍,和另外一男两女在那儿谈笑风生。

放学后,李凉惊慌要命地往学校东南角厕所那边跑了,他从后面围墙上翻出去的。我和唐肖远远看着都笑坏了。

 

 

一个雨天下午放学,我和童劲松、吴顺又到劳动商场去玩,上到二楼拐弯处,我们又把那个穿西装的男模特皮带抽开,裤子落下来掉到脚上了。我们到上面趴在水泥栏边,看到好些上楼的女的都捂住嘴笑弯了腰。后来好多女营业员都下去看,她们都乐得哈哈大笑,我们倒在休息椅上抱着肚子笑。

后来我们又商量怎么偷跳绳,在卖跳绳的柜台附近乱转时,一个三十多岁男的过来了,这家伙很凶,满脸红疙瘩,他把我们带到办公室那边分开隔离,他好像就盯上我了,让我老实交待来这干什么,还吓唬我不讲就送到派出所。后来一个女营业员进来了,问他欺负人家小孩干什么,他显得很得意样,口气缓和了一下,让我下去给他买包香烟就算了。那个女营业员也劝我给他买包烟。其实我口袋里有钱,但我没睬他。他又去审问童劲松和吴顺了。窗外已经黑透了,正在下着雨,想到家里已经在吃饭了。又过了很久,这家伙才回来放我走。童劲松和吴顺已经走过了。

晚上睡觉时还好懊恼,想着以后一定要找这家伙报仇。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上课时,突然看到窗口外面昨晚那张红疙瘩脸伸过来一探,我就知道完了。

我被叫到了教导处,站在门口听到那家伙在里面说:“我弟弟以前就像这样没学好,后来盗窃被判刑了。”教导主任一脸感谢他送出来,这家伙很得意地看下我走了。

我被罚站一节课,坚决不承认要偷东西,教导主任让我回去听候处理。到了班上,童劲松和吴顺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后来班主任王老师又把我们分别叫到办公室问话,我还是坚决不承认要偷东西,王老师出去一下时,我看到她桌上放着一叠语文考试卷子,不知怎么想的,就拿了一张塞进口袋里了。王老师回来后,又训了我几句,让我回去上课了。

 

 

当时就是那么背,上数学课时,我掏出语文考试卷看,唐肖也跟着看,等到下课全班都传开了,那些学习好又漂亮的女同学全部扑过来了,以前她们个个冷若冰霜,从来没和我说过话,但这时全都笑靥如花,千娇百媚,她们偎在我身上挤眉弄眼,双手拉着我扯着我拽着我央求我给她们卷子看。后来每次在影视剧中看到那些特殊场所类似情景,我就会想起当年那些学习好又漂亮的女同学们。我死活都没给她们,就说根本没有。等到上课铃打响,这些人全都不见了。这是王老师搞的一次突击测验,我虽然偷拿了卷子,但丝毫没有帮助,心里只有无尽的后悔和恐惧。我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下午上课时,戴眼镜瘦高个教导主任来到了教室门口,叫我跟他走。到了那边办公楼三楼,他又让我站在外面。

我拎着书包靠墙站在教导处外面,很快就看到爸爸上楼过来了,他没看我一眼进了办公室,很快又出来了,说了一句:“走吧。”

路上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我低头跟在后面。到家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就说了一句:“在家呆着,别出去了。”他又骑上车去上班了。

只有姥姥和我在家,姥姥问:“先生打你了吗?”我说:“没有。”姥姥说:“我瞧瞧你手。”我摊开双手给她看,她才放心了。

姥姥到外面忙着喂鸡准备烧饭了。我坐在书桌前惶惶不安,后来索性拿出一本武侠小说看了,但是没滋没味的。

傍晚妈妈回来已经知道过了,他们都没有说我什么,大家默默地吃饭。我家就是这样,小学时考试不好或做错事情挨打挨骂家常便饭,但是当我玩火差点烧了房子反而连说都不说,这次也是一样。这其实才是最好的教育。

晚饭后爸爸才和我说话,他说你也别在那受罪了,还是回原来学校吧。我感到高兴极了。

爸妈去李老师家了。我又在书桌边茫然地坐着,幸好还有姥姥和妹妹关切的目光陪伴着我。后来他们回来了,都很高兴样。让我明天早上回学校上课。我松了一口气,真是好感激李老师。那晚已经没法多想什么了,只听到爸妈在那边房间悄声说李老师真好。

 

 

第二天一早,我挎上书包,在红日微风中一步一步低头向学校走去。路上没有遇到一个同学,我真怕会碰上他们,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就这样内心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感,走到了银河大桥上,在桥头西北角,紧挨着下行台阶的桥栏边,下面栽的一株不知名的细树上野花怒放,那硕大的粉艳花朵就像劳模们佩戴在胸前的纸花,下面长长的根茎从台阶边升上来,绿叶衬着花朵与汗白玉桥栏齐平。

在这早春时节,河岸两边树柳成行,不过纤长笔直的枝条上绿叶还没长大,一条条垂挂着,嫩黄朦胧一片,就像春姑娘的辫子。一想到白玉美丽的面容就激动极了。我感到又挺起了胸膛。很多年后,在诗人汗漫的随笔集中看到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一首诗: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这是米沃什流亡到美国,读到一本从法语转译的中国古典诗集后写出的。那是1971年,我出生的那一年,他写下了这首《礼物》。其实对我来说,能够重回四十八中何尝不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呢。这首诗让多年来心底残存的那份羞耻和痛楚释然了。直起腰来,回望那逝去的光阴,当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多么美好令人怀念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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