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第十一章_长篇_扫花网
《第十一章》--徐健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21-02-23   共 0 篇   访问量:531
第十一章
发布日期:2021-02-23 字数:5946字 阅读:531次

小时候到妈妈单位去,在前面靠近长江路的那栋办公大楼三楼,楼道里终年弥漫着焚烧纸张和油墨味。上面四楼还有一个房间是画室,门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人在用油彩画毛主席像。从楼北边我妈办公室窗口,能看到大门外面车来人往的长江路和远处工人文化宫楼顶上竖立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红色标语牌。一直到九十年代末工人文化宫拆迁才消失。那是当年全市最为醒目的一道空中风景。听说有一次大游行,八·二七造反司令喊错了口号,就在对面长江路上被当场抓起来了。

那时有一个叫老向的,经常来找我妈要包扎纸张和办公用品的塑料条,那种塑料条有大人指头宽,拆包后就没用了。但是老向爱人会编织各种篮子和筐。我妈很快就学会了,她和姥姥在家用老虎钳拧铁丝做出框架,然后用那些白色、红色和黄色的塑料条编出好多买菜的篮子和筐,老家两个舅舅来这边带回去好多。

我妈还会腌菜,她说手气很重要,有的人就不能淹菜。每年冬天家里都腌雪里红,有时还腌大蒜,用酱油泡在玻璃瓶里非常好吃。

到了冬天,妈妈就会请裁缝来家里做衣服,主要是给姥姥做。有一个裁缝不能吃肉不能吃鱼,每天上午姥姥都给他做一碗荷包蛋。妈妈在边上跟着学,后来又买来一些裁剪书看,等到爸爸托人运来了缝纫机,她就开始学着做衣服了。

小时候我只穿过一次打补丁的衣服,那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的一条新裤子膝盖处摔破了,妈妈在上面补了两只小猫图案。

上学后,妈妈量布料用的尺子就成了我的噩梦,每次挨打都是用尺子打屁股,比用麻绳抽还疼。妈妈出差时,我把那几把尺子藏了起来,但她回来还是找到了。

妈妈从北京回来说,故宫的龙椅已经不给坐了,她第一次去还是很多年前,当时参观故宫,工农兵和基层干部都能坐到皇帝的龙椅上,好多人从边上过不敢坐,我妈坐了一下,说那椅子好凉,上面镶着黄澄澄的金子。椅子后面挂着皇帝的便帽,是用一根金丝编出来的。

这次妈妈和好多来开会的代表吃了自助餐,在一家饭店楼上,那些西餐没一个能吃的,饭店里还有好多旅游团的外国人,有美国的、英国的和法国的,我妈说那些外国人说是白人其实好多也不白,有的脸像土豆皮,有的脸粉红就像猴子屁股。在我们小学高年级就有一个有病的男孩,好像是白化病,他的头发是黄色的,脸像刷了白粉一样,眼睛怕光总是眯着,就和电影里的外国人一模一样。我妈说那些外国人不分男女真能吃,都是垒起满满一大盘子,有一尺多高,而且吃了还盛,一个抵我们好几个,大家都看呆了。那些外国人身上气味好难闻,还好服务员过来用屏风把两边分开了。

来开会的一个叔叔中午吃过自助餐出去逛,傍晚又到一家餐馆吃饭,他看到牌子上有熊掌,看错了以为五块钱一盘,心想这不错,还从来没吃过,五块就五块吧,结果吃完结帐才知道是五十块,一下傻眼了。大家听说后都哈哈大笑。

和我妈一块去北京的还有一位老大姐,她爱人是老八路,在省文化馆当馆长,姥姥有一年过生日,老大姐找省内一位著名老画家要了一幅画,她说找了好几次,老头子突击加个班才画的,上面是好多小猴子满山乱跑,中间一个大猴子手里托着一只大桃子,上面写个寿字。那张画没有裱,她说你收好了。我妈回来把画贴在墙上,准备过几天就收起来。结果那天我拉大便,姥姥找不到纸,把画撕了给我擦屁股。我妈回来看到那只寿桃就剩下面一点绿叶了。后来那位老大姐又送了一张画,是一只大公鸡,裱好了送来的。我妈和姥姥说这回不能再撕了,画还是挂在墙上。阜阳的姑父来合肥出差看到了,他说嫂子我就想要这幅画。我妈就说那你拿去。姑父带回家也挂在墙上,后来听说被表弟赵三乱抹了几笔,最后不知搞到哪去了。

 

 

在我们同学里面,我妈最喜欢的就是阿老肥,认为他成绩好又憨厚又老实。有一次晚上阿老肥打手电筒来学校找丢的东西没找到,到我家来坐会,我妈还让他以后在学习方面多帮助我。上了初中阿老肥还经常来我家,说起以前四个小伙伴时还很难过,他就不明白怎么会那样了。其实我早就明白了,长大后看国际风云变幻,那些拉拢、挑唆、恐吓、制裁和攻打,不就和儿时的江湖一样吗。

阿老肥和杜军都分到了八中,但不在一个班。上初一时,每到星期天他吃过午饭就会来找我,让我陪他出去走路减肥。他背一只水壶能走一下午。我妈就笑说这下糟糕了,以后不能停了,一停会更胖。

除了肥胖没办法,阿老肥别的样样都拿手,他毛笔字写得很好还会画画,小学时学校选号手,那种铜号我们鼓足了腮帮也吹不动,只有他在全校吹得最响。他的作文也很好,是年级重点培养的小作家。家里到新华书店给他买了好多文学书,班主任经常在班上读他的作文。不过阿老肥看书看坏掉了。初一寒假一天下午,我到他家外面喊他,他从屋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本厚厚的的小说书,在院子外面偷偷翻给我看里面的黄色描写,他咧开大嘴笑着的可爱又好色的样子至今栩栩如生。

那时邓阳也好干这种事,一次冬天傍晚在大食堂买大馍,他带来一本小说书,乐得直笑地翻给大家看里面的黄色描写。他还经常和杜军到长江路看贴满墙壁的大布告,上面都是打着红色大叉的法院判决,好多刑事犯罪分子被枪毙了。一些流氓团伙的罪行公布在上面,好多大人都挤在那儿看。

有一天午后,我从徽州路和红星路交口过,看到一长排解放牌大卡车驰过,上面被军警押着的光脑袋犯罪分子个个五花大绑,脖子后面还插着牌子,都被按低了头,但是眼珠还向两边乱转。车子缓缓往南边开过去了,听说是押到郊外刑场枪毙的。高音喇叭里宣布着他们的罪行,潮水般的人群跟在后面看热闹,好多骑车的大人已经拼命蹬着车轮往前面赶去了。

那时大院值班室已经有治安人员了。寒冬的晚上,会有戴着红袖章孔武有力的中年男的打着手电筒到处巡逻。大院对面在大食堂和大礼堂中间那条台阶半米多高的水泥平顶遮雨廊上,晚上黑糊糊的一片成了禁区,那儿经常有聚集的流氓团伙晃动的烟头闪烁,就是大人都不敢从那边过。

六年级寒假前一天上午,学校突然紧急召开了广播大会,连派出所的警察都来了,校领导在广播里讲起社会治安的严峻形势,说到前天晚上迴龙桥派出所警察抓坏人,在学校北边那栋楼的黑楼道里被打伤了。

那栋老旧的灰砖楼外表很普通,但里面楼梯和地板都是木头的,刷着褚红色油漆非常高级。有一次上午旷课,我在上面安静的楼道台阶上坐了一节课,望着窗外一方白云飘浮的蓝天久久地出神。后来听到学校广播传来一个女孩轻脆响亮的声音说:“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眼保健操现在开始,闭眼……”我也像在教室里一样跟着广播中舒缓的音乐做了起来。在班上有时老师们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做。我就喜欢这种不受干扰的无忧无虑的环境。我们班一个女生家就住在这栋楼上,她学习成绩很差人也好坏,她哥哥就是痞子还打过邓阳。有一次班主任让大家检举坏人坏事,坐在最后一排的她举手说有一天看到我踢教室门了。结果我被赶到教室外面罚站了一下午。我后来最恨那个女生了。

校长说前不久还有八中的女生遇到流氓了,就在学校对面那片正在盖的工地楼上,要求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同学放学不要从那边过。

当时学校操场东边那片平房拆了一大半正在盖楼房,开完会之后,我们班上好多男同学都去工地楼现场看了,邓阳领头大家就像探险一样兴奋不已。

后来课间我和李桂又去看了,新盖的楼还没封顶,水泥楼梯连扶手都没有,必须小心翼翼。我们到楼上面高兴地四处张望,只见各个露天房间有好多红砖堆,李桂不知怎么想起来的,他抱来好多稻草,铺在了红砖堆上,笑着跳起来扑向稻草,一次又一次往上面笑着跳啊扑啊,那样子兴奋快活极了。我真是大开眼界,也跟着跳起来往上面扑了几次,感到很有快感呢。

第二天上午他悄悄借给我一本《少年文艺》,说上面有一个故事和学校这边发生的事情好像。原来是写一个派出所的年轻警察晚上守在工地楼抓流氓,那个留长发穿喇叭裤的流氓在这里强奸过女青年。年轻警察发现流氓原来是所长的儿子,这个坏蛋气焰嚣张,威胁他不要多管闲事,他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我当时非常震惊,从来没想到过真实的社会和我们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样。我想到了阿拔弄家楼上住着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他家每个星期天门口簸箕里都会扔一只空茅台酒瓶。不过这个故事结局很光明,那个年轻警察抓住流氓受到了表扬。后来李桂又借给我一本小画书《刑警队长》,那里面的坏人更有权势,我对那位忠于使命、锲而不舍的刑警队长很是敬佩。

 

 

我和李桂的友谊就从那次工地楼探险开始了。小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分到了四十八中同一个班,从此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新学校不大,位于桐城路和芜湖路交口处西南角一栋新盖的教工宿舍楼后面,这栋七层高商住两用楼下面有两个不起眼的单元楼洞和各种商店,沿桐城路往前一侧围墙后面包着学校操场,被芜湖路茂密的梧桐树荫掩映的这一侧,在两边商店中间开了一个通道,从值班室窗口边一道铁门进去,迎面一栋三层高淡青色立面的漂亮教学楼,楼边有一个汗白玉早读女生塑像。教学楼东边一片很大的操场,学校排球队的高班女生经常在那儿训练。楼后面是厕所和围墙外面居民区的红砖楼房。

我们初一(3)班在一楼,教室北边窗口正对着校门,能看到外面人来车往的芜湖路和对面居民楼边高土坡上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在小路下面,人行道花圃黄漆剥落的细铁枝矮栏上,每天都有一些痞子坐在那儿盯着校门。附近这一片最有名的痞子是魏东,他家住在西边十来米远的省气象局里面。出了校门,斜对面高高的水泥坡上就是气象局的大门,气象局宿舍区后面就是银河公园。东边被中午阳光照耀的芜湖路和桐城路交口,就是我们每天放学回家的方向。桐城路西边的高土坡一直到桥头那儿,下面挨着人行道处有青石垒的两米多高的防护墙,上面荒草丛生。对面南边在路口消防队红砖宿舍楼和车库后面也是高土坡,一直往前几十米延伸到桥头附近坡下的一家国营餐馆。

过了银河大桥,路西边是一排居民住的平房和很小的月潭庵,走过去就是师范附小、供销社印刷厂和挨着桐城路与庐江路交口的职工宿舍楼。路东边阿老肥家住的朝着环城南路的那排红砖楼后面,依次是黄梅剧团宿舍院、文化厅宿舍院、警备区大院和路口的海威特音像大楼。

在文化厅大楼上有好多天线,听说里面家家户户都有闭路电视。庐江路上的广播电台大院也有闭路电视。后来听王小五说,他星期天到广播电台一个同学家看了一天录像。

我和李桂每天放学就从这条路上经过,我们一路有说不完的话题,相互畅所欲言快活极了。

一天上午做早操时,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在操场上小声地俯耳告诉我,说昨天晚上梦到我和白玉接吻了。我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这种事对当时的我来说太遥远了,完全超出了想象的边界。我赶紧叫他不要乱讲,他赌咒发誓说没骗我。我当然相信他说是真的,感觉自己和白玉被他做的梦玷污了。

星期六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又一路说笑着回来。路上阳光灼人,洋槐树上落着黄绿色槐花,笃笃地打在路边汽车顶上。走到黄梅剧团外面,看到边上小店有一种小香槟酒,我用暑假搞铁的钱买了一瓶,李桂还从来没有喝过,其实我也没有喝过,我们都没想到小香槟酒会那么好喝,李桂对着瓶口刚喝进嘴,眼就发直愣住了,接着激动地笑了起来,就像小孩第一次吃到糖一样,连声说太好喝了。我们一人一口轮流往嘴里灌都说好喝,没到前面路口就喝光了,感到晕乎乎的快活得不行。长大后喝过的那些香槟酒,说实话真难喝,无论价钱多么贵。再没地方买到当年那种小香槟酒了。

李桂其实很可怜,他放学还要赶回家烧饭,他在家里没有地位,他弟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连带着对我们这些同学都冷哼哼的不屑一顾。他弟弟比我妹妹大两岁,长得好丑但在家受宠,有时还会故意欺负李桂。所以李桂每天总是满脸焦虑的表情,走路时习惯低头难受地想心事。他尖头尖脑,总是穿件咖啡色拉链茄克,下面一条家里做的灰裤子,后来换成了蓝军裤,脚上穿双帆布球鞋,迈着外八字步,低头烦愁的样子很容易传染人。但是抬起头笑起来时,又会是另一种开朗的样子了,不过眼神有点狡黠,很像后来电视剧《红楼梦》中喜欢嬉皮笑脸围着女人转的贾蓉。他从小就学会了看父母脸色,在班上很会讨好一些女同学。

上一篇: 《《陆浑文学》杂志征稿启事》     下一篇: 《元湾陌上梅花开
责任编辑: | 已阅读531次 | 联系作者
对《第十一章》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