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乡土》--李现森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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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21-02-23   共 0 篇   访问量:107
老舅送我“传家宝”
发布日期:2021-02-23 字数:2748字 阅读:107次

二舅今年87岁了,是他兄妹五人中唯一的存世者。最近几年他得了一种叫阿尔茨海默的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与往常毫无两样,糊涂时言谈举止都令人费解。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大年初三,我和妻驱车前去给二舅拜年。

山村的空气很清新,在堂屋门口,我陪二舅坐着享受和煦的春日阳光。我们聊聊这,说说那。期间,他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就像他带的是小时候的我,生怕一转脸我会走丢了。

“在家过过破五?”二舅问。

我答:“不,明天就走,还得回去值班。”听到我否定的回答,二舅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神里充满着无奈,像个孩子,没有了我印象里的那种一贯的威严。

要回去了,二舅依依不舍。走到车旁,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有个宝贝要传给我。说这话时,二舅的双目炯炯有神。那一刻,我明显感到他很激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难不成二舅还有啥宝贝?我微微一怔。见我诧异,一旁的表哥插话道:“你舅又犯糊涂了,他能有啥宝贝。”

是呀,二舅能有啥宝贝呢?二舅一辈子就是个教书匠。

在家乡的那所乡村小学里,他用一口地道的家乡话教孩子们识字、造句。

在我的记忆中,舅舅有文化,有个性,也很洒脱。有时会一本正经地吟诗作对,侃侃而谈;有时会卷起裤脚,拎着锄头到地里干活。偶尔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他也会破口大骂,蛮不讲理,完全一副山野莽夫的样子。

当年从洛阳林校毕业回家执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偏安一隅的学校,办学经费更是少得可怜。“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血气方刚的二舅,二话没说,就领着学生上山砍柴烧炭,搞起勤工俭学。

让舅舅万万没想到,刚把炭烧出来,就有领导捎话,让学校把炭给他家里送点。“要炭就到街上买去。想白拿,门都没有。”

二舅死脑筋,一口给回绝了。没两天,上面就给学校下了个学农支农指标,指名道姓打发舅舅回家了!

二舅夹着铺盖卷回来了,气得我外公、外婆直骂他“死脑筋”、“一根劲”。而舅舅却不以为然,还犟劲地说:“想占公家便宜,门都没有!”

二舅在农村一呆就是16年,恢复教师身份已是“两鬓苍苍十指黑,满面尘灰烟火色”。但二舅啥也没说,用沾满泥土的粗手擦去眼角的泪花,穿上那件在箱底压了多年的中山装,卷着铺盖卷来到公社中学执教。这一教又是二十多年,直到退休。

……

俗话说“外甥是舅家的狗,吃了就走。”我是舅的外甥,吃了舅家无数,也享受了舅的爱无数。二舅从我小时就教我吟唐诗背古文学算术,近乎拨苗助长。

冬天的早上,起床是最难的。我还在被窝里,二舅就拧着我耳朵喊:“三儿,起床跟我去学校。”我央求:“我不想去学”。但二舅不同意。没办法,只好揉着眼屎噘着嘴跟着去学校。那年,我5岁。

二舅给学生们上课了,我就坐在院内的那棵银杏树下,听着教室里的读书声,听着听着睡着了……起初并不知道二舅带我去学校的目的,后来才明白,他带我去学校,是有意识地培养我对学习的热爱,期望读书将来有个好出息,这大概是“润物细无声”吧。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二舅教了大半辈子书,教出的学生无数,有在部委工作的,也有在领导岗位上,这让舅舅时常引以为荣。

刚退休那会,有学生提出在县城给舅舅找个养老的地方,但被舅舅一口谢绝,坚持回农村。后来,又有学生看他住房破旧,提出帮助他将房屋整修下,而舅舅仍是反对,说不能给组织上添麻烦。

表哥在乡里工作了多年,他想让舅舅找找人,给照顾一下换个工作。可舅舅一听,很是严肃地批评表哥:咱是党的人,就不能挑肥捡瘦!至今,表哥仍在基层。

……

正当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二舅从里屋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很是庄重地交给了我。我忐忑地揭开红绸,打开木匣,看到里面是一枚金光灿灿的奖章。

这是一枚50年以上党龄荣誉纪念章。是中共河南省委在2016年党的生日之际,颁发给二舅的。二舅说,这是他一生的最大荣誉,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珍惜。

双手捧起这枚奖章,泪水顿时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样一枚沉甸甸的奖章,我岂敢独自拥有?且不说二舅尚有三子四女,更有资格珍藏属于他们父亲的宝贝,单是这一份沉甸甸的荣誉,我也承担不起。由于老年性痴呆,二舅经常会忘了自己或家人姓甚名谁,而这枚奖章却让他如此牵挂于心。那分明是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赤诚情怀。

我婉拒了二舅的美意。因为我不能拿走二舅用一生对党的忠诚赢得的荣誉。但我在心里说:“二舅,你的宝贝我已经拿走了。从您身上,我已经学会了该怎样向党奉献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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