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记》--秋天洁云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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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20-10-13   共 0 篇   访问量:191
进城记
发布日期:2020-10-13 字数:2495字 阅读:191次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县城。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革命样板戏如烽火燎原般红遍全国,成为当时家喻户晓、脍炙人口的经典剧目。其中,《红灯记》更是经典中的经典,不仅唱响了中原大地,瞬间定格的诸多剧照还被油印发行,成为一副副彩色宣传画,雪片似地飞往各地而进入千家万户。这天,老师要求我们四年级的所有学生,在有限的时间内,到县城购买封面印有《红灯记》剧照(共产党人李玉和被捕前高举红灯与李铁梅、李奶奶一家三口,紧紧握挙,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前方)的心得笔记本。买回后,一周写一篇心得体会,以组为单位,挂在教室的墙壁上。这样,不仅便于老师随时批改、上边随时抽查,还可以在学生们之间起到相互督促、相互学习的作用。于是,我与同班的发小们约定一同结伴前往。

没有去过县城的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想像着县城的样子……

时间,仿佛突然间凝固,又如同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慢长得让人有些焦急,有些难受。

终于, 周未到了!我起了个大早,草草吃了点东西,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第一个来到事先约定的邻居发小M家中。不一会儿,其它的伙伴也陆续赶来。就这样,一行女孩子,像一群叽叽喳喳出笼的鸟儿,蹦蹦跳跳地出了村。我们趟过村前的小河(当时,吴村大桥尚未动工),走过田间小路,抄近道,顺跃进渠边缘,跃过水流喷泄而出的让人有些发怵的、宽宽的闸门,穿着梁园村,踏上通往县城的大道。

放眼望去,公路像一条横卧的巨龙,把一大片辽阔肥沃的田地一分为二,上邻近村落,下边是一望无际碧绿的田野。风和景明,鸟语花香,愉悦的心情自然无以言表。想起母亲临行的嘱咐,我不时地摸摸兜里母亲发的“大洋",看它们是否还在。那一分、二分还有伍分带着体温的硬币,一走动,似乎一窜一窜意欲挣脱衣兜的束缚。平时,除了买笔买本之外,母亲是不给我们钱的。哪怕一分钱,她也恨不能掰成两瓣来花。生怕它们突然间不翼而飞,我索性把它们从兜里掏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们村距当年的县城,约七八里路,对如今的各种车辆来说,也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然而,在当初全靠步行尚无交通工具的年代里,这段距离里虽不远,但也并非太近。当然,对于经常四处打探电影放映消息,不畏风寒、不惧路远、更不怕天黑夜深,跟着电影机子三里五村四下里窜的一群“疯丫头"们而言,这点路程岂在话下!

不知不觉,隔河相望,县城即在眼前。

城门及错落有致的城墙,由古砖垒筑而成。站在这里,凝视眼前这斑斑驳驳傲然屹立的建筑,我仿佛有一种穿越时空听到遥远苍凉悲壮的呐喊……据来过县城的发小们说,这是县城的东门。不仅有东门,还有其它的城门。这些城门,又具体在县城的什么位置,一群小伙伴们面面相觑,谁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进入城中,犹如一副充满生活气息的流动的画卷在我眼前徐徐展开:大街上,人头攒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俊的丑的……一路两旁的青瓦房(当然,印象中还有草房),陈列着各种各样商品的低矮的店铺,从店铺进进出出的人们。吵嚷声,叫卖声,与杂七杂八的各种喧嚣混合在一起,热闹平凡……眼前的情景,似曾熟悉,又觉陌生,恍恍惚惚,仿佛置身于梦境……

一行人,到店铺买了相应的笔记本,一看时间尚早,便如同刘姥姥游大观园似的在街上顺马由缰。我们从这条街遛到那条街,从那条街逛到另一条街,一边走,一边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街上散发着一股股诱人的香味儿,偶而,还有人端着碗,坐在自家的门楼下吃饭,这时,我才感到饥肠辘辘。发小M在街上买了一毛钱的熟猪肝。她的父亲是当时村里有医德、在方圆数十里挺有名气的赤脚医生,经常外出行医,所以与其它的女孩子相比,她平时还有几个零花钱。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流着哈喇子的我,犹豫不决地摩挲着兜里仅剩的2分钱。这2分钱虽然少,但在家里能办好多事。可以买盒洋火,可以买根铅笔,还可以给母亲买针头线脑……但我还是一咬牙,把它从兜里拿出,也跟着买了一块儿。有巴掌大小。我舍不得一下子吞下肚,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品。只有这样,才能品尝出它真正的味道来。嗯,好香啊!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我想,好吃的应该与最亲的人一同分享。我情不自禁想起了和我一样嘴馋的小妹,想起了含辛茹苦的父母。我便把剩下的一半,在没裹任何东西的情况下,顺手装进了衣兜。

踏上回家的路,这时,已错过中午的饭点。因为肚子饿得慌,来时的兴致早已飞到九宵云外,两条腿像灌铅似的沉甸甸的。只觉得眼前的公路,似乎漫长得永远永远也没有尽头。我几次想把手伸进衣兜,可是,当触及袋口时,我还是咋巴咋巴嘴,咽了咽唾沫,毅然把手缩了回去……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县城旧址,几经变迁,今非昔比:笔直宽阔的马路,一排排一幢幢漂亮的居民楼与门面房;新城区,更是楼房林立,车水马龙,环境优美。昔日那个对县城满满期待的小丫头,如今,年过半百,脸上沟壑纵横,并也成为县城住户中的一分子。抚今思昔。面对生活富足想吃什么都不再是梦的今天,小时候第一次进县城的情景,还像过电影似的一幕幕在我的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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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191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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