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千层底走过的岁月》--秋天洁云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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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千层底走过的岁月
发布日期:2020-09-11 字数:3172字 阅读:348次


庚子新春,因一场猝不及防的新冠病毒疫情,全国至上而下似按暂停键宅在家中。从寒至暖,从万物萧条至花儿次第开放,随着时间一天天一月月从指尖划过,天气也一天热似一天。学生开学遥遥无期,解封也不知何日何时。从老家至县城取换洗的衣物,来回仅几十分钟的车程,但途经村至县城所封的各个路口,既要有鲜红的村委大印,还得量体温……这且不说,但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恶之于猛虎数万倍,还是老老实实地宅家为妙!于是,翻箱倒柜,捣腾着一堆扔了可惜送人又拿不出手的旧衣裳。忽然,触到一内装硬邦邦东西的塑料袋。打开,定睛一看,是一双还未配鞋帮、毛层(无沿条)陈旧的千层底。这时,我才蓦然想起这双底子是我们婚后不久,婆母整治的,我纳后,遗忘在柜中。睹物思人,不胜感慨。我不禁想起从我们的生活中,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默默离去的那些最亲近的人,想起踏着千层底走过的难忘岁月……

生活无非是衣食住行。衣服排在四者之首,而鞋子与衣服等同重要,时时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当今,各种物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管是鞋靴的种类,还是式样,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然而,在物质匮乏,凭工分、凭手工吃穿的七八十年代以前,做双鞋也并非轻而易轻的事。 不说别的,单整治鞋底到一针针纳成,就得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精力,足够的耐心,还有足够的能力,方能完成其中的一道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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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千层底的5道工序,分别是:抿袼褙(把几层无锁边、无线头的旧布,分别一块块的、用糨糊严丝合缝匀称地粘在平整的木板上,以至晒干,备用〉一一 剪底样儿(在晒干的袼褙上,剪若干扇同等大小的底样儿)一一上沿条(毛层也可以。用一块适量的薄薄的白布,依经纬直线斜剪寸宽的布条,糨糊涂匀,两边宽窄相当,绕袼褙底样儿边缘一周,紧拉,粘牢)一一垫底子(用适量破旧碎布或苇裤儿,把已上沿条的袼褙底样儿、一层一层地在中间垫起来,用针线把它们对齐连在一起)一一罩底面儿(剪一块比底样儿大出一圈的布来,均匀地铺在事先垫好的一层层碎布上,然后,用针线固定好,把这块罩底面儿的多余部分粘嵌在里边)。终于,一双千层底就这样整治出来,等到压平荫干后,便可以拿出飞针走线。鞋底纳成,还得配鞋帮儿……没有亲身的经历,根本品尝不出其中的滋味儿!

小时候, 从我记事起,就觉得母亲一年365天,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忙:忙上工,忙进灶伙,忙推磨箩面,忙纺花织布做针线 ……忙里忙外,没年没月,像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陀螺。有次,无意中,当看到母亲纳底子、刚把扎过去的一针拔出后,可能因为忽然有事,便匆匆把长长的线绳缠绕在底子上,随手扔在一边。出于好奇,也可能出于帮母亲的这种心理作祟,我悄悄过去,把缠在底子上的线一放将未拉的线拉尽,然后,试试能不能扎动。不料,事与原违。不仅自己的指头被针柄扎了个洞,流着血,还把母亲的针尖给弄断。为此,还挨了母亲的骂。为节省鞋,也可能觉得赤脚麻利吧,在下雨或者不冷的季节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光脚去玩。时间一久,也练就了一脚茧子,可以随意的与伙伴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河滩上一同奔跑,不怕扎、不怕硌、不怕地面晒得滚烫。当然,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几次,不小心踩在玻璃茬上,顿时,血流如注,所幸,有人报信,才被大人及时背到了药铺,进行了包扎。从此,母亲一看见我们赤脚,就唠叨,就吆喝,要我们一定把鞋穿上一一大多的时候,鞋不是张着“嘴",脚大拇指探出头,鞋似柿花样儿,就是鞋后底露着脚底掌(母亲再起五更、搭黄昏,她一双手,也赶不上一家人特别是我们姐妹们满世界疯跑穿鞋的速度)。不过,母亲再嚷,我们也会避其锋芒趁她不备时赤脚溜之大吉。上学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都先后变得老实起来。

那个年代的长子、长女,其实是爹妈的左臂右膀。哥哥是老大,完小离开了家。做为长女的大姐,年龄小时,带妹妹们;渐渐长大,也用自己稚嫩柔弱的肩膀,帮父母支撑这个不易的家:放学后,割篮草背到生产队里,晚上,纳会儿底子再睡觉(现在,十几岁的孩子,大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会要钱、会撒娇的娃娃,而那时的他们,何不是父母心中的宝啊)。

在时光的流转中,我终于告别了那段虽然苦涩,但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从此,进入到也曾让父母头疼叛逆的、忍性的(嫂子说,过年,我曾因为没吃到饺子里包的分钱而把一碗饺子全部搅得稀巴烂)青春期。

此时,随着农村政策的落实,农村发生了一系列天翻地覆的变化。面对社会的飞速发展、新鲜事物的各种诱惑,我曾为之期待,为之兴奋,同时,也为苦恼,也为之迷茫。从当初踏着母亲新做的千层底的喜欢,到对它的排斥……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两个姐姐先后出嫁。转眼间,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当时,乡村流传着这样的风俗习惯,女孩儿出嫁前一般都要给新女婿或给自己做些新鞋新靴,放在陪送的箱柜中。翻箱时,目睹新媳妇有一手好针线,婆家人高兴,娘家人也很有面子。眼看婚期越来越近,也没有关于靴鞋的丝毫影子。后来,“打肿脸充胖子",还是二姐给我救了围,整治了两双底子,我纳后,姐又配了鞋帮、靴帮。然后,又买了两双胶底布鞋,才草草应付过去。

过门后,婆母就给我整治了几双毛层的千层底让我给她儿孑纳。平平整整的鞋底,经我的手,要么似脱水的红薯片,要么是错扇的磨。纳了两双后,婆母配了鞋帮。当家才知钱难挣。婚前不会做针线以后买着穿的梦想,被活生生的现实击得粉碎。无奈,我也慢慢开始自己尝试着整治鞋底儿。沿鞋底时,她拿出一块织的白洋布来,怕我浪费,她便亲自给我裁剪。窄窄的,宽度几乎不够。当时,我总认为她抠索小气。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阅历的丰富,被岁月打磨去棱角的我,渐渐从少不更事走向成熟。这时,我才慢慢真正体会并理解从贫穷一路走来老人们的良苦用心!

农家千层底,不仅有天热透气舒服、不捂脚,天冷直接能烤火的特点,还有外出打工防滑 、防钉扎的好处,但由于农家千层底工序繁琐且耗时耗力,式样老套土气做着又不划算,因此,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一輩辈延续传承下来的千层底的手艺,在我们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疫情时,无意中发现的那双千层底,我一直珍藏着。连同见证着孩子们成证印记的几双旧布鞋、布靴,把它们洗涮后,也保存起来。其中一双,还陪我从焦虑的疫情中渡过。它们不仅每每提醒我不忘根本,记得来时的路,还时时告诫我永怀一颗感恩的心,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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