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花》--罗飞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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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4-07-13   共 772 篇   访问量:508
听雨
发布日期:2014-07-13 字数:1744字 阅读:508次

  我对于雨的记忆,是从洪水开始的。一场大雨过后,小河里的水就会暴涨。然后村里有好多人都会跑到河滩看洪水。往日温柔清澈,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里面洗澡、摸鱼蟹的小河,忽然变得狰狞可怕。黄水翻腾,石浪翻滚,夹杂着桀桀的石与石之间的撞击声,那声音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听来,就象童话里老妖怪在啃食人的骨头。
  有一年洪水实在太大,河道满溢后,在我们村上游的寺沟段一分为二,一半洪水从田地里直冲下来。河堤边有个苹果园,一位老人在苹果园里长期住着看苹果,还在里面养了一头小猪。溢出的那道洪水下来后,和河道内的洪水一左一右,就把苹果园包在了中间。洪水不断冲毁堤坝,苹果树一棵棵被洪流连根拔起,冲向下游,又汇入河道中。老人抱着自己的小猪躲着洪水,不断挪动位置,他周边的土地,不断被洪水蚕食,最后只剩一段几十平方的河堤了。洪水依旧桀桀的怪叫着,孤岛上的老人与小猪,显得那样无助。

  河岸聚集了有上百的村民,营救工作一直在进行着。村民们各自从家里拿来了绳子,绑成几根长绳,几十个壮汉,借助这些长绳,沿着被冲河道内被冲毁的一道横拦的石堤,趟着洪水,小心翼翼地向老人靠近。在洪流最急处,走在最前面的壮汉,猛然被一道洪浪冲走了几米远,在他后面的几个壮汉也都连锁倒了下去,幸腰间都栓有绳,又被后面的壮汉们急忙拉了上了岸。壮汉们紧了紧腰间的绳子,一个拉着一个,继续前行,这一次前行的人和后面拉的人都格外小心,岸上的人也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抱着被毁横堤的残留石块,一步一挪,终于,他们到达了“孤岛”的位置,把被困的老人背了回来。人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人们簇拥着被救老人,欢天喜地的回去了,没有多少人会去关心同样困在孤岛上的那只小猪的死活,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我却分明看到了离我几百米远外,一个将被洪水妖怪吞噬的小猪眼睛里的绝望。


  高中时,有一年,雨好像一直下个不停。陆浑水库涨水了,水一直涨到我们操场下,几乎要漫进县城。黄浊的洪水一眼望不到边,巨浪一掀一掀地拍打着两岸,使水库看上去更象个大海。
  也是在那一年,嵩县祁雨沟金矿尾矿溃塌,把一座职工宿舍楼冲走,100多条鲜活的生命瞬间被卷走。水库的黄水上面会经常漂浮着一些动物的尸体,一些衣服、大树或其它杂物。这些东西看上去都让人恐惧。
  在下雨涨水的那些日子里,我开始咳嗽,一直咳一直咳,直到咳得弯腰弓背,每次都象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咳得胸腹生疼。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看医生,就一直那么任由咳着。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咳出了血丝。开始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越来越深的孤独感占据了我的心灵。我时常一个人,坐在水库边,吹着“海风”,对着波浪翻腾的“大海”发呆,已记不得那时坐在水边的思考,只记得水面上时常有一些白色的鸟在自由自在地飞翔(现在想来应该是白鹭);水中间有两棵大树,在洪水中一直顽强地挺立着。有时候,我还会在水边放风筝,风筝可以一直飞过水面很远很远,直到在水面上变成一个小点。
  大雨停了下来,洪水渐渐退去,陆地渐渐又显现出来,我们的操场,离水面越来越远了。操场南边,越来成片成片的大杨树林,被洪水蹂躏后的杨树林内,不少大树东倒西歪,角度各异,枝干层层堆架在一起,树下是一潭一潭的水。我时常一个人拿一本书,走进那片杨树林去,脚踩着树干支撑起的四通八达的桥,走进树林深处,然后在哪个树干上坐下来,静静地阅读或唱歌,又或者是毫无顾忌的一阵猛咳。明净的阳光,从枝叶和枝干的罅隙间照射进来,在林间投射一道道光柱,并在水潭上面投射出斑斑片片的光,使得这片静谧的地方宛如天堂。
  到了秋天,洪水已经完全退却,在它原来湮没的田地区,长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三棱蓑草,那种蓑草长有一人多高,走进去,会让人迷失方向。沧海桑田,洪水过后地面的巨大变化,让我感到迷失、迷惘。吃过晚饭后,我常会穿过操场,走进蓑草林间漫步。有时会在蓑草间的沙滩上,胡乱打一通拳。而我的咳嗽,也慢慢好转了。
  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因为那场大雨,因为那场病,在回忆里一直是水淋淋、雾霭霭的,又带着几丝明净,加之周围的世界变化犹如一场童话,至今忆来犹如一场梦,或者,这正是青春的色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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