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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4-07-08   共 302 篇   访问量:1099
怀念一场雪(7月7日同题作文冠军作品)
发布日期:2014-07-08 字数:3203字 阅读:1099次
    

    题记:这一次写得不晚,但还是归于马后炮门下,因为这段经历已经沉睡了五十多年……
  
  五十六年前的寒冬,在一个周六,傍晚涌来一场大雪,在那个饥馑的年代,人们受不得寒冷早早睡觉了,破旧的被窝里蜷缩着我和奶奶,她老人家把我一双冰凉的脚紧紧地抱在怀里,随着渐渐暖和,我的梦境里便是春暖花开了。
  夜来,朦胧中总听到她咳嗽的声音,等到自然醒来时,小窗子分外明亮,脸部觉得冰凉,拉拉被头,往下缩缩身子,奶奶叹了口气说,该起了吧,雪下得不会小啊!听到雪不小,虽然怕冷,还是颇有兴趣的,一骨碌爬了起来,急匆匆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忽的一股冷气迎面扑来,我赶紧迈过脸去,稍稍稳稳神,又回过头去,探看着小小的院子,地上、残破的墙头上、那棵弯弯的小枣树上,满是厚厚洁白的雪。奶奶询问我有多厚时,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说,秱是厚唻!有,有一尺子吧!
  说完便想走出去看看,向奶奶打个招呼,就要迈步了,但脚一抬又犹豫了,地上那么洁净,那么素雅,一双脏兮兮的鞋子,怎好忍心踏上去呢!稍稍停顿,还是小心地迈出了第一步,蹑手蹑脚走到当院,还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印,深深的,有点不整齐,有点儿后悔。
  院子没有大门,可以直视巷子外边,竟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引领便不顾一切跟风,小时候就学会了吧?于是再也不管脚印歪斜,一溜小跑到巷子外边。看着那人的背影进了白雪覆盖下的食堂院子,才知道可能该去打饭了。
  饭,在六零年的冬季,那是清汤寡水,还定量供应,我作为家里小辈的老大,定量是孩子,可一点也不比大人吃得少啊!现在想来,那时候可能会吃到大人们或者弟妹们的一份吧?吃过饭后,那时似乎没有现在的家庭作业,闲得无聊,独自手里拿根棍子,走到小河边,边走边画,乱七八糟。抬头看看对面的九龙岭,再左右看看磨子河滩,白的耀眼,心想这些东西如果是白面该多好!那该蒸多少白馍,够村里人吃多少天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弯腰挖起一把雪粉张开大口填了进去,仿佛真的吃到了白馍一般。一阵冰凉之后,咽下的仅仅是雪水而已。
  冰凉过后,没有按捺住爱玩的天性,顺着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沟里的学校走去。大雪天,又是周日,那座古庙里哪有人呢。其实我是冲着路途的风景去的。那时候老天爷可能知道尘世年景不好,清汤寡水的主要成分不能短缺,这道河滩除了满川乱石外,水还是不少的。乡亲们早就学会利用它了,从学校门前开始向我站的地方数,不过大半里远近,竟有轧花车两处,弹花车一处,水磨,油坊各一处,那时候上学的路上最喜欢看那些转动的着水轮子。机器工作时,操作者在屋里拉下透墙的杠杆,外边的水簸箕前边的一截升了起来,水流直接冲进水轮的斗子,重力作用,悠悠地转动起来,带动了屋里的机械,开始了相应的工作。
  年岁小,没弄懂那时这些作坊是谁的,关心的只是水流的大小,轮子的转速和咔咔响的简单机械。天寒地冻,弹、轧花车都静静地停着,水流隆隆地流下一个个跌头,在雪地上画了一条明显的曲线,向下游走去。水磨前驻足看看,水轮上挂着冰凌,这里曾是我上幼稚班的地方,那里边的磨子,轮轴等设备记得很清楚。走进小学后,这里仍然是磨坊,但很少看到有粮食加工。
  雪路茫茫,天上又飘下雪花来,看看前边,那座油坊里传来嗵嗵的油锤声。我迈动了脚步,冒着风雪往油坊前进。油坊的历史倒是听说过一点点,那是河对岸张家的作坊,后来转社了,充公了,到我上学时,这里是一个姓许的胖胖的伯伯执掌,好像还有两个帮工,记得三间草屋中间是一盘水碾,左边一间是一个油槽,黑乎乎油哄哄的,结构为三节,中间是挤油饼的部分,钢丝捆扎,一头是挤压油饼的楔子,另一头是出油的地方,下边放个油桶。做工时,帮工将炒好的棉籽或芝麻放在碾子上,压到一定程度,再装进挤压的地方,胖伯伯朝手心吐上两口唾沫,抄起油锤,照着楔子鞥呀鞥呀地捶打起来。那油锤生铁铸就,有饭碗大小,那时候小,偷偷搬搬竟是拿不起啊。
  胖伯伯却能抡得圆了,随着他的鞥声,脸皮也随着颤动,那楔子一根根打进去,听得见那头油桶里泠泠的流油声。抡一会儿累了,帮工们过来换换,可无论如何都没有他的锤声起来沉重,有力。
  慢慢走近了,屋里热气腾腾,碾上正碾着炒好的棉籽还冒着热气,胖伯伯也一下一下地抡锤,屋里还有两个附近的叔叔在玩,我扒住门框看看,不敢贸然进去,站在雪地里冒雪探看人家做工,后来一位叔叔发现雪地里的我,急忙喊了进去,拍打着身上的落雪,顺便把手里的一块油饼塞给了我,那时候得到一块油饼,那简直就是现在得到一个大蛋糕的感受,我笑了,急忙咬了一口,咀嚼起来,然而嘴里只是牙齿挤压出来的黄色口水,说不上来香与不香,嚼到最后伸伸脖子艰难的咽了下去。我知道此时咽下的仅仅是一团烂棉絮裹着的沙子一样的籽壳而已。
  雪还在下着,打油工作还在进行着,屋子里温暖暖的,我看着油锤的起落、碾子的转动,继续咀嚼着、吞咽着饼渣。忽然,一个人影走进来,仔细看时,竟是我的吴老师。他一身雪花,在门口拍打一下,说自己去镇子上了,回来进不去院子。胖伯伯问询原因,说是那个城里的孙老师,昨天下雪也没走,应该在屋里,大门里边插着,喊叫就是不回答,敲敲后窗也不作声,觉得是不是有啥事了,过来找人想想办法。胖伯伯几个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分析着可能的情况,最后一致认为先把大门打开。
  几个人出了屋门,当然不放心把一个小孩放在屋里,我也随着走出去,几个人冒着雪又走了200多米远,依然先打门,再喊叫,声音震动了雪野,仍然没有回音,他们想把大门摘了,也没如愿,吴老师忽然说我有办法,扭头喊我,走,你跟我去后边!我看着老师那充满希望的眼睛,觉得对我十分看重,随着去了,到了院子后边,古庙的大殿檐高,和它相连的有两间小草房,那是盛杂物的,房檐低垂只有老师的腰间高低,他满怀信心地喊我过来,说,我把你促上去,你翻过房脊下去把门开开。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弯腰把我抱起来,一下子放在房坡上了,呵呵,那雪很厚,也滑,我站立不住,他鼓励我勇敢一点儿往上爬!我也觉得这任务神圣,必须做好。于是不顾冰冷双手扒着,两脚努力向上爬,可惜太滑了,刚爬得一步,一松手,一下子滑了下来,他赶忙接住再送我上去。反复几次,竟不冷了,我俩头上都冒着汗,我的手虽然像萝卜一样红,但大冒热气,不管怎样努力,离房顶总还有一步之遥,忽然我说,老师,这边都真滑,我要是到那边会不会掉下去,那边老高啊?大概是我一句话提醒了他,他点点头坚决地说快下来!我滑下来后他拍拍我的头,没有说话,掉头向前边走去,后边跟着狼狈的我,觉得真窝囊,好容易帮老师个忙还是这种结果,不由得怨恨起这场大雪来。
  后来,吴老师就像疯了一样,找块石头对着后窗使劲地砸着,我觉得他很紧张,害怕孙老师有啥情况,哪怕砸坏窗户也得看个究竟。连砸多下之后,屋里终于传出孙老师的声音,他说不好意思,做恶梦了,仿佛听到人的喊声,但总醒不过来。
  孙老师搭话了,风雪中站着的我们几个人,都出了一口长气,多年以后,我想是不是那时人生活差,睡的时候大了,脑子缺氧?
  转眼之间几十年过去了,我的两位老师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唯独那场大雪里的这些情景还历历在目。
  201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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