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巴人》--无冕王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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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4-01-08   共 0 篇   访问量:3276
一个落马贪官的来信
发布日期:2014-01-08 字数:23232字 阅读:3276次
  

  罗阳市行政学院的马教授从市监狱做巡回报告回来半月了,还一直兴奋着,雷鸣般的掌声至今还在耳畔响彻-------他这次去做巡回报告,不,应该说是表演,太精彩了!那些身陷囹圄的贪官聆听了他的报告,一个个痛哭流涕。这活生生的事实实实在在地说明了马教授关于职务犯罪的心里分析和预防理论达到了预期效果。

  马教授是个严谨的学者,一直在行政学院从事马列理论研究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贪腐现象令他这个长年钻象牙塔的学者不能安寝。就在他开始关注领导干部贪腐问题时,刚好市纪检部门把领导干部职务犯罪的心里分析和预防课题交给了他。忧国忧民的马教授不敢懈怠,倾注大量心血加以研究。组织部门对马教授也是信任的,他的研究成果一经问世,纪检和组织部门就下发红头文件让他到监狱里去做报告,对那些虽然落马但是感到不公的贪官进行“良心救赎”。马教授不愧是教授,他的报告达到了让那些落马官员真心悔过的效果。巡回报告回来,他收到了许多贪官的忏悔书,那些失足官员在忏悔书中纷纷表露出努力改造、重新做人的愿望。如果这项研究成果得到普及,马教授相信就是拯救国家的灵丹妙药!想到此,滴酒不沾的他今天破例倒了一杯小酒,慢饮细品,就好像享受他的研究成果。

  就在马教授在办公室自我陶醉的时候,秘书送来一打信件,“一定又是监狱里寄来的贪官忏悔书!”马教授几天来都在享受贪官们从监狱寄来的忏悔书。他从中抽出一个厚信件,拿在手里掂量着鼓囔囔的信封“这封有分量!”马教授仔细看信封,上面清楚地写着他的大名亲收,落款是省第四人民监狱,让马教授吃惊的是还堂而皇之地载明“你的学生”。

  “我的学生里哪有贪污犯?”马教授感到受辱。他没有听说学生中间有谁被判刑坐监呀!

  马教授急忙拆开信件,直接翻到信的最后一页细看,仍然署名是你的学生,但具体还没有说是谁。

  马教授一头雾水,不得不从开头细看,来弄清这个写信人是谁。

  

  我无比尊敬的马教授、我的恩师呀:

  看到这个开头,马教授有点恼火!什么东西?谁是你的恩师?我哪里有你这种败类学生?但是,马教授是有修养的人,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我是你的学生,我听过你三个月的课。也许你不记得我了,你有那么多学生怎么能记住我?但我的的确确是你的学生。我是第40期中青班的学员。想到此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的身份称你的学生的确不妥,但是对不起,这是事实!你是我们那期培训班的班主任,我们那届有150多人,我是其中一员。

  马教授承认这个事实。但他究竟是谁?啰哩啰嗦了大半天,还没有自报家门!马教授抱怨着,还不得不往下看——

  我是高山县国土资源局的原局长孙书杰。我因贪污受贿被判处无期徒刑。

  孙书杰?马教授的脑海里象过电影一样出现了无数个以往中青班学院的脸谱,仍没有多少印象。是谁呢?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眼镜先生,还是脸色黑里透红的那个实干家,再不然是那个肥胖得象石磙一样说话结巴被称为拿破仑的鹰派干部?进入中青班学习的可都是组织部门精心挑选的优秀干部呀!不想那么多,接着往下看。这个孙书杰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你那套理论不行!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你不妨听听我的故事。象我这样一个出身农民,靠个人奋斗鱼跳龙门,成为一代人的佼佼者,而后经历过婚姻裂变的痛苦,被逼走上政坛呼风唤雨的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绝不是个别问题。我相信象你马教授这样的智者,了解了我过去就一定相信我说的是真理。

  我的经历就象是一部开头和结尾都设计好了的小说。我出生在牛头沟的深山里,父母斗大字不识一升,亲戚们都是纯一色的农民,俺家和亲戚们的日子都过得很艰难,活人被尿憋死的事,在俺家和亲戚们之间真真切切发生过!好歹我是块读书的料!父母就不让我下地干活,我穿双露脚趾的布鞋一天跑三趟一次跑三里地去读书。买不起作业本,每年的二月二我四下跑着去捡上坟纸订作业本,测验时我只能找根木棒在操场的地上把试题做做,老师到那里给我打100分!乡亲们也没少接济俺!放学时走到谁家门口都会得到一个窝窝头的赏赐,邻居的大婶还经常给我寻鞋穿。他们喜欢有出息的孩子呀!我十八岁考上大学时,你不知道在三乡五邻有多轰动!村里解放以来可是出第一个大学生,我为全村争得了的荣誉,村支书破例包了一场电影,还在放映前对全村群众声嘶力竭讲了一通话,号召全村的娃们都向我学习。不仅我父母脸上有光,而且我们村两千口人脸上都分了光!为了我上大学不受委屈,父母一高兴,牵着家里的一头老黄牛就要去卖,村支书碰见夺过牛缰绳:你们这是打我脸!咱村两千多口人就供不起一个大学生?每人少吃一口饭,就把娃的问题解决了!

  村支书发动群众捐款,群众纷纷慷慨解囊,俺自家病危的九爷依然卖了棺材,邻居的大丫头拿出订婚的礼金,寡妇婶实在没钱就码下玉手镯,送到俺家。这时候,不仅我的父母,就连我自己怀疑我是大家的儿子!我父母把乡亲们的捐款,记了一本帐,在我去学时郑重地交给我,让我永远记住乡亲们的好!

  我考上的是一所重点大学,校址就在龙海线和京广线的交叉处的中原大都市。那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人流异常喧嚣,我带着一身土气汇入这个大都市。那时候社会风气很好,班上没有同学嘲笑我的出身。我的朴实和好学成为同学们的美谈。老师还把我树为同学们的楷模。我有种叫花子中状元的感觉,也真切理解了“天之骄子”的幸福感。我加入学校的文学社,在老师的指点下,在校报上发表了小说,一下我就成了学校的名人。很快就有位小师妹向我抛出了爱的绣球。这位小师妹叫芳,我们中文系的一个同学,还是我们老乡。只是由于我的出身,以前我没有心思了解这方面的信息,直到她拿着写的一首诗让我“斧正”时,我才知道在国家这所知名大学里还有我一位温柔如水、貌如天仙、诗情飞扬的老乡同学。

  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能够摆脱当农民的命运来到中原大学已经很幸福了,现在又有一位热爱文学、会写诗歌的多情女孩悄然来到身边,你想我该是多么幸福!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那么多课程我们学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课余我们去旱冰场、电影院、公园,多方面了解社会,寻找灵感,一起研究托尔斯泰、研究巴尔扎克,研究莎士比亚,研究大仲马和莫泊桑等等,我们还研究拜伦、雪莱,研究诗经、徐志摩、北岛、舒婷和顾城等等。我们发誓毕业后一起到中学教书,写小说和诗歌,过一种不受各种干扰的另类生活。在大学殿堂内,在知识的海洋中,在芳的陪伴下,四年的求学生涯不知不觉结束。

  我和芳如愿以偿回到了我们县的一高工作。那时候经济改革大潮开始席卷中国,一切传统的东西都在不断深化的改革中支离破碎,每个中国人的生活在快速发生转折,我们的身边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有一首歌曲很流行,满大街的女人身着露透瘦服装唱着我拿拿青春赌明天,跳交谊舞的人也多起来,不少干部辞职下海经商,做生意的人多起来,我们学校也办起课外辅导教材翻印工厂,学校周边出现了很多摊贩。光怪陆离的社会现象纷至沓来,欲望、矛盾和纷争无处不在,良知、道德、是非和善恶的标准也模糊起来。再往后来,下岗职工多起来,教师们开始为职称明争暗斗,为调资撕破脸皮,有人办起了学习辅导班,有人承包了学校的食堂,有人在学校门口开起了网吧。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后勤老师承包一个影厅播放黄色录像被拘留了。我觉得好像是“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欲望的魔鬼在神州大地上不胫而走,每一个中国人都被感染,整个国家都在一切向前看!我和芳变得很迷茫!

  我们这个社会正处在大变革时期,很多人不知道将来走向哪里。但是,我们冷静分析后很快就给自己定了位,不管社会如何变化,教师和医生这两种人离不了。我们能做好一名教师,守着一方净传道授业解惑,落个桃李满天下的结局也很知足了,况且我们还有一份神圣的文学事业。

  确立了这样的世界观和人生价值观后,我和芳在业余时间安心搞文学创作。我们制定了一个非常浪漫的奋斗计划,争取在两年内我写短篇小说20篇,芳写诗歌200首,我们要出一本作品集,名字叫《比翼鸟》。不管这个社会咋变化,也不管同事这样看待,我们坚定不移搞自己的事业。

  尊敬的马教授,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多幸福,我们每天课余在一起交流写作心得,相互读对方的作品,并提出修改意见,在国家和省市级的报刊杂志上不时有我们的作品发表,我们被邀请参加各种笔会和文艺沙龙。这些在社会上人看来没有意义的所为,却被学生们视为神圣莫及。不少学生文学爱好者向我们请教,其中有一个叫春的少女对文学的崇拜和追求就像当年我和芳一样狂热,她经常拿着自己写的散文让我指点,她还组织几十个同学成立了春芽文学社,让我和芳当顾问,春和几个文学功底好的学生做编辑,我们两个月出一本名字叫《春芽》油印小册子。每当看到同学们手不释卷地读每一期的小册子,我们比商人发了一笔横财还快乐。

  一年后,我们接到一家出版社的邀请函,他们要为我们出文集。拿着这封邀请函,我和芳激动不已,春和几个同学为我们举办了一个啤酒晚会庆贺。这么一闹腾,很快校长便找我谈话,他要我们停止文学社的活动,学校不要学生的作品,要的是及格率、毕业率、上线率、录取率,一句话学校要的是高考成绩,这是硬道理。你们要是把学生引到歧路,要挨家长们的耳光!校长严厉地警告我们要把精力用在教学上,误人子弟,罪莫大焉!我们的事业心和责任心换来了领导的无端批评和指责,我们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究竟怎样为自己的人生定位。

  暑假的时候,我和芳为了排遣心中的孤独和苦闷,到山区一个叫卧龙谷的地方去游玩。卧龙谷是个富有人情味的好地方。泉水叮咚,悦耳动听,野花盛开,满山飘香。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山谷所展现的美丽好象是特意欢迎我们似的。置身在大自然的怀抱,我们忘记了一切烦恼,更加坚信了文学事业的崇高和伟大!我们放飞心情,我们肆意狂欢,我们和山泉对歌,和野花低语,和它们倾诉心声,和它们交上了朋友!

  我和芳躺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幽谷的一块大石头上,身边是流泉的私语,周边有野花装扮,风中有花的芳香和森林的气息,尘世的纷扰和喧闹在这里被净化,我们俨然是一对神仙情侣,我们想着人生的理想,心旷神怡。这纯净的环境,让我们进入一个忘我的世界。我心无杂念地端详芳,她微闭着眼,也完全陶醉在这纯净的氛围之中。芳有一张好看的脸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有适中的好看的鼻梁,有挂着酒窝的嘴巴和两排皓齿,五官的位置都处在黄金分割点上,先天赐予的丽质加上诗词精华的滋润,芳美得除了美轮美奂无法形容,我只能说她是上帝特意制作的艺术精品。而这件艺术精品就是专属我的,我这个平时只钟爱文学女神的傻瓜,今天要好好欣赏,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身体。此时,芳爱怜地顾盼我一眼,又闭上。那眼神分明鼓励我要男人一点-------我摸了芳的鼻梁,吻了芳的脸蛋,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解去芳裙子的纽扣,把裙子分开两边,我看到了芳洁白的身体,我轻抚着她诱人的乳房,吮吸着她体内发出的气息。占有的欲望在不停地燃烧我理智的防线,芳的手也不停地在我胸前抓,我听到了芳咚咚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的身体因兴奋而颤栗,这些都在助长着我心中的熊熊烈火,两颗心都希望发生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当故事要进入高潮时,一声高空的鸽鸣,惊醒了我们的春梦,故事戛然而止。芳一把推开我,坐起来,当我也满怀愧意地坐起来时,芳扑进我的怀抱失声哭起来。芳说,结婚的那一天她的一切才属于我!我把芳紧紧搂抱在怀中------

  尊敬的马教授,我给你讲这些,绝不是为了侮辱你的视觉,亦非标榜我的清白,我是向现在的年轻人讲述一个道理:要尊重爱情。现在的年轻人都把同居和性关系当成了爱情。这是对爱情的严重亵渎!

  我和芳的爱情到了收获的季节。我们准备结婚,可是我们有个心愿,想等到我们的《比翼鸟文集》出版后,我们再步入婚姻的殿堂,因为之前出版社曾经把我们的作品都拿走了,到元旦结婚,那时作品也就出版了,它可以作为我们这两个清贫作家的结婚贺礼。我们在搬着手指计算日子,等待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几天来,我们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出版社文集什么时间可以与读者见面,电话那边总是含糊其辞,让我们等待等待。出版社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初他们邀请出版时是那样迫切,现在为什么一拖再拖?是他们不想出版也不好意思说明吗?那我就直截了当问他们,省得他们说出口。我把电话直接打给总编,开门见山地问他们是不是不想出版《比翼鸟文集》了,总编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出了苦衷:现在主管部门让出版社断奶了,出版社自负盈亏,大家宁肯歇着也不想冒险。如果一定要出,唯一的办法是让我们自费出或者找一个赞助商拿钱出版。

  芳看我伤心的样子,安慰我不要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说去找她的舅舅赞助出书。芳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的普通职工,她舅舅是个包工头,手里有俩钱。芳上大学的钱就是他出的。她舅舅很疼爱她,她言之凿凿对我说她舅舅一定会出钱来圆我们的出书梦。

  芳满怀希望去找她舅舅,结果这一去,不仅我们的《比翼鸟》死了,而且我们相爱了五年的爱情也死了。她的舅舅是个地地道道的现实主义者,听了芳的恳求,特别是知道我们要结婚,这个把芳一直当作心肝宝贝的舅舅自以为出于对芳一生幸福的着想,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一个反对者。他说服芳的母亲,一起找到我,质问我有什么资格娶芳,在城里有房子吗?历来的文人都是叫花子,你有钱让芳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吗?如果你爱芳,就放弃她,让她有个更好的归宿!你别等芳提出分手,你不是爱她,那你就提出分手!不要为难她!我坚决地告诉他,这是我和芳的事,只有我们有决定权,其他人谁说的都不算。芳的母亲在一边抹着眼泪求我,芳她爸去世的早,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两个人谈情说爱可以,一旦在一起生活,日子百分之一千过不好。芳不愿来见你,我来转告你,你给不了芳幸福,芳不爱你!她舅舅最后警告我,他黑道白道都通,他这次来是客气的,如果我再与芳来往就打断我的腿!

  棒打鸳鸯散。失恋,我失恋了。马教授,你知道失恋对年轻人的打击有多大吗?咱就不说那著名的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现实生活中因失恋自杀的年轻人也为数不少呀!我经历过,才知道失恋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我想芳,我想见她,想和她诉说衷肠,可是又不能,她象从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我每一天,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度过。我想芳也一定很痛苦,我们爱得那样深刻,她不可能说解脱就解脱了。学校说教育局把芳借调教研室了,报到就安排她进修去了。她的课又安排一个老师上。我猜测这都是谎言,她一定是失去了自由,或者被折磨成精神病住院治疗了。

  我这样想象着,等待着与芳的见面。我盼望着能见到芳,盼望着见面时向她诉说这段时间内心的痛苦。可是,我的一丝希望很快便破灭了。我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芳要于元旦结婚了。新郎官是一个乡的副乡长,是芳舅舅做的媒人。听到这个残酷的消息,我真的要失去理智,要疯了。在这个物欲横流、铜臭熏天的社会,感情真的一钱不值了。我想冷静,可是在零下几度的寒冬,我也冷静不了。我抹着脸上的泪水跑到我们经常约会的水库岸边,我想跳进去一了百了。可是水面上又浮现出我含辛茹苦的父母可怜的身影。我捧起水,洗了洗脸。我清醒了,我不能死。不是说我为爱情而死不值得,而是我这样做把痛苦转移给父母亲人和朋友,太残忍,太自私!我的身上有父母和乡亲们那么多的希望,我不该自杀。我望了四周,天空雪花飞舞,眼前一片灰茫茫的,只有远处几个野鸭子难听的叫着,还在说明这死寂一般的环境中还有生命的存在和痛苦的呻吟声。

  既然在这个社会一切都被钱化,连感情也不值钱,那么我就只能把芳从心里忘掉,尽管非常难,但我也一定要这样做。我把失恋的打击和痛苦化作超负荷的创作拼命精神,赶写了多篇小说,但仍不能彻底治愈感情的伤口。元旦这天,学校放假,师生们都走了,有的还去参加了芳的婚礼。对芳的失恋已经有些时间了,但心灵的创伤又要发作。平时隐隐作痛一阵罢了,今天达到锥心刺骨的程度。校园里、课堂上、公园、溜冰场、图书馆、水库边和卧龙谷,与芳在一起的场景象过电影一样反复播放,满脑子都是芳的影子!我发着高烧,我四肢无力,我身子颤抖不止,可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失恋的痛苦在心爱人的结婚的这一天变本加厉地折磨我!我拿出一瓶酒,倒着自饮起来,和着泪水,一杯又一杯,仿佛体味爱情的苦酒。

  我不停地喝着酒,泪水不停地滴进酒杯,我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泪水。亲爱的芳,你在哪里?你知道我的痛苦吗?我歇地斯理地呼喊,我捶胸顿足地怨天怨地,我头撞墙拳砸桌的发怒,我撕心裂肺的呼喊,芳——芳——,你听见了吗?你在哪里?

  芳流着眼泪来了,她冒着漫天大雪来了,她跑了几十里路来了,她穿着新娘的红衣服来了,她的婚礼服上落了一层银白的雪花来了,她漂亮的脸蛋冻得青紫。我的爱人回来了,我的芳回来了,我的心肝回来了。我抱着芳,自己流着泪,来不及诉说长时间的离别之苦,失恋之疼,用暖暖的手给芳擦着眼泪,百般安慰,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芳说,我是你的,我一辈子都属于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别懦弱了,拿去吧!我差点成为别人的新娘,我又回到你的身边,你拿去吧!我痛哭失声告诉芳,我爱她爱得要死,没有她我无法活下去,你是我的,宝贝,你永远都是我的!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不管经受多少挫折,我们都不会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今生今世不分手。我要抱紧你,我不会再失去你,你是我的,我要我的东西!我和芳脱的一丝不挂,紧急拥抱在一起,满腹的委屈,思念的痛苦和折磨,骤然间一齐爆发,化为可以毁灭一切的巨大力量,在元旦这天,在师生们都放假回家的时候,在我的住室的小床上,我们两个青春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开始燃烧道德藩篱,我们毫无顾忌,我们纵情狂欢,我们尽情折腾------

  好象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好象是经过一生那么久,我才从无以名状的幸福中醒来,我惊呆了!我身边躺着的不是芳!是春,那个清纯无比的热爱文学的女孩子。原来的一切都是幻觉,在幻觉中让春成了失恋的祭品。我惊恐万状。在我自责和悔恨之时,善良的春拥抱着我,劝我不必自责,她说一切都是她情愿的,我和芳的一切她都知道了,看到我痛苦不堪的样子,她情愿用她的青春安慰我,让我重新站起来。她反复强调,她这样做不是满足我的私欲,而是为崇高的文学事业献身,为我伤痕累累的心灵疗伤,他拯救的是日渐衰落的文学事业!她不需要任何回报,更不会纠缠我。面对这样一个纯真的小女孩,我更加自责。我能报答她的就是下一步该如何振作起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开始重新规划设计我的人生。在这个一切向钱看,人人向钱看的大气候里,我究竟能做什么,我该如何振作起来去适应,我人生新的起点在哪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一次次的良知扣问中,思索着突破围城的方法,我一定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忘掉文学和芳,走向新生。

  爱情的挫折很容易改变一个人。如果不是爱情的背叛和婚姻的变故,我会一直在默默无闻的教育战线耕耘一生,我也会为中华民族为之骄傲的文学事业奉献一生,可是这场变故彻底改变了我,我决定不再为别人做嫁衣而把自己的一生默默牺牲在被人瞧不起的三尺讲台,也不再为虚无的文学事业让自己一辈子忍受清贫!

  我整天想着如何摆脱当前的困境,离开这个伤心的工作岗位,我曾经想象过悄悄出走,也想象过留职停薪去南方闯天下,还想象过去私企里打工,但是文人的多思少行和犹豫彷徨,让我整天生活在一种空洞的思想之中。

  不久,县里为四大班子领导公选秘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消息一出仅参加报名应试的就形成一种万人争过独木桥的火爆场面。我权衡一下,就去报了名。别看我这个不懂得适应社会的书呆子,在考场上可是游刃有余。结果不出所料,我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被选到书记身边做秘书。

  工作变动后,我专程回了趟老家。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已经老了,这些年我陷入和芳的爱情与文学事业中,很少回家看望他们。对于他们来说,对儿子的奢望是很低的,能经常回来看望看望,安慰几句,就知足了。这次回来,我带了县委办专门安排的轿车,给父亲买了一部手机,方便他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父亲高兴得要发疯,他说俺家要出大人物了,他一定要学会打手机。我想以后工作忙回来的机会少,就决定留在家里三天,我帮助打扫卫生,收拾整理家里摆设,随父亲下地干活,挑着水桶去井上打水。我考上领导秘书的事第二天就传遍整个村子,象当年我考上大学一样,引起了一阵轰动,许多乡亲到家祝贺。老支书登门和我促膝长谈,他说了很多话,大致的意思是我有出息了,要好好干,农村很落后很贫困,要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好事。父亲直接明了警告我不要搞男女关系,不要坑害老百姓,不要贪污腐败。

  听了老支书和父亲的话,看着乡亲们一张张淳朴的脸,我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为自己活着,现在徒然有了一种责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利用自己做县委书记秘书的条件,力所能及地为乡亲们多办实事好事。

  县委和政府都处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两所宽敞的大院、两座气派的办公大楼为县城增添了不少景色,也向全县群众昭示了它们无与伦比的权威和尊严。县委的办公大楼比政府高一点,就高这一点,可是在干群中的心理上就产生了不小的落差。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着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办公大楼,看着不停进进出出的黑色轿车,看着院内的人工绿地和花卉,以及拿着公文包进出办公楼的大小官员,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今后我就要在这栋象征着权威和尊严的大楼内工作了,就要在县委书记秘书的岗位上显示自己的价值存在,就要在全县的政治中心开始铸造新的人生,就要成为全县中枢神经系统的一个微小而重要的组织,我无比荣幸。

  县委书记的秘书,是个令人羡慕的职业,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这是县委办主管文秘的孙副主任告诉我的。孙副主任40多岁,是个官场老油条,他说话一向经济,总是说半句话留半句,让人去想-----本来他话就不多,对待我这个土里土气的农家子弟他更不屑于和我多说话。仅告诉我,我们这批公选的秘书有三个月试用期,不称职要退回原单位。从他看我的眼神,好象对我们这批公选的秘书有怀疑。我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读过四年寒窗的大学生。自然明白在县委机关、在领导身边工作要有政治头脑、政治眼光,善于用政治的眼光思考问题,平时要做到多思多干慎言,因为你的言行有时代表着领导的言行,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维护好领导的尊严和形象。不懂政治,材料写得再好,最终还得卷铺盖走人。我自己研读了机关纪律、岗位职责和一些对秘书的具体要求,明白了很多自我约束的事项。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从言谈举止、生活习惯、吃饭穿衣方面,甚至屙屎放屁都要倍加谨慎,当牛做马也无怨言,问心无愧干好工作,为自己出人头地做好铺垫。

  写文章我擅长,教书是专业。可是做领导秘书,在县委机关混我还缺少经验。官场是门大学问,经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必须得用心琢磨。我这零起步者,只能每天早半个小时上班,把领导办公室和走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到办公室读书看报,先给人个勤快好学的好印象。我坚持了一段时间,孙副主任才把起草书记讲话的重任交给了我。是骡子是马就该牵出来遛遛。我早盼着这一天,也担心在试用期内一旦有个闪失就得哪里来到那里去。

  书记这篇讲话是在全县领导干部廉政大会上用的。孙副主任就说了这些,下面怎样写就是我的事。说句实在话,领导讲话稿不好写。许多写长篇大论文章的人写不好讲话稿。主要存在一个对不对口味的问题。对口味就是好稿子,不对口味就被枪毙。领导说了算。动笔前我得回忆平时书记的说话,看他是喜欢用长句子还是短句子,善于逻辑思维还是形象思维,和领导对对口味,给讲话稿定个调子、节奏。书记的还有个博士头衔,但是他说话喜欢开门见山,直接切中要害,不太重视逻辑关系。我翻看了许多以前他的讲话稿,都是空话套话太多,老生常谈。难怪他要公选秘书。我不停地琢磨如何才能妙笔生花,不落俗套,最后决定不要环环相扣很长的逻辑语言,不用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实实在在写,文风尽量朴素。然后我琢磨讲话的内容和写作技巧。我想既然是廉政讲话,就需要适当的引经据典,可以避免了枯燥,不会引起与会者反感,同时要有适量的现存不良现象的列举,分析深刻点,批评不能太尖锐。我想透彻了这些,为书记一气呵成了一篇讲话稿。

  开大会那天,我心里有些忐忑。书记在主席台上念我起草的讲话稿,我坐在台下,比全县的哪个领导干部听得都认真。书记在主席台上不紧不慢地讲着,台下静悄悄的,会场秩序很好,说明大家都听进去了,也说明我写的讲话稿还可以。我这样想着听着,琢磨着一些应该修改得更加完美的地方,突然书记把一个皮箱在主席台上打开大声讲道:这皮箱里有五十万钱,有的干部为我送钱,想达到个人升迁的目的被我退回,不是我给自己立廉洁牌坊,我问你,今天你给我送钱,我坐牢了你们还给我送饭吧?我得保全自己呀,同志们!权利是把双刃剑,你们也要保全自己,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为官。你们记住,我提拔重用干部只看政绩,无需行贿。上行下效,大家要廉洁从政,一旦落到坐牢的地步,家有高堂老母不能尽孝,老婆孩子没人抚养,情何以堪?这时,台下自发响起长时间的掌声,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一直回响-----

  写了书记的这篇讲话稿,我在县委大院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也在全县领导干部中间私下里我获得了不少赞誉。过了一段时间,书记要为代笔撰写一篇调研文章,把县里发动群众挖水窖的一些经验宣传出去。接受这个任务后,我收拾行李只身来到熊耳山区搞调查研究。熊耳山区是我们县的连片贫困山区,道路不通,电路不通,信息不畅,水贵如油。县委书记多次到实地调研,确定了打水窖的思路,解决了群众的吃水难问题。我在那里住了一周,详细了解当时群众的缺水状况,组织群众打水窖的做法,解决吃水难题后群众的感激之情以及一些经验,撰写了一篇调研报告,没有想到这篇调研文章被中央组织部转发全国,县里出名了,书记高兴得逢人就说公选的秘书就有真才实学,这篇文章为我赢得了全县第一秘的称号。

  一天孙副主任手里拿着一张纸,高兴地找我,他说你这个秘书出名了,你看乡镇的书记和几个委局的一把手想请你吃顿饭,我都记在纸上,一共十六人,排队得吃半月多。我告诉主任,吃饭的事我就不参加了,能转正就行。你们去吧!孙副主任很严肃的样子,这饭局你必须去吃,主客不去别人咋好意思去吃?大家都去吃了,能够证明咱县委办是个团结的集体,去不去吃饭牵涉外界对咱这个集体的看法和评价,这吃法也是工作。今天是审计局的局长请,安排在凯旋大酒店,晚上7点半你去就行。

  好象是意志被人绑架一样,我参加了第一次宴请。走进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坐在装修豪华的房间,看着餐桌上丰盛的菜肴,我这个昔日被人瞧不起、山珍海味认不全的穷教师成为这种场合的座上宾,真是百感交集。同时看到一顿饭就吃掉一户老百姓一年的家庭开支,又有种罪恶感。

  姜局长看我不高兴的样子,他倒了一杯酒,他说,来兄弟,哥先敬你一杯,你给书记写材料辛苦了,哥表示一点心意。我说,我不会喝酒。主任急忙打圆场,他说,这是什么话,咱县委办公室那个不会喝酒。来,干了!姜局长也趁机插话,还是主任说得对,强将手下无弱兵,在县委办工作不喝酒就是开玩笑,看起哥,你就把这杯干了。我说喝一半。局长说,材料写恁好,这点也不应该成问题。兄弟该不会是还有工作吗?要是有加班任务,我给你们主任请假,出来就该放松,你说是不是主任?来,喝!孙副主任拿起酒杯,来,我陪你喝。

  在局长、主任和同事的劝说下,我艰难地喝下一满杯酒。我的喉咙里又苦又涩,火辣辣的,我难过地咳嗽起来。

  这时姜局长又倒上一杯,他又找到了让我喝酒的理由,他说,兄弟材料写得好,老兄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再写书记讲话,把俺单位写美化一笔,老兄拜托了!一伙人都举着酒杯看着我,意思是我如果不喝,他们也无法喝,无奈我喝了第二杯酒。酒刚下肚,姜局长就又举起酒杯,他还有理由,他说,老兄想请兄弟推荐个写材料的人才,俺单位工作一直干得很好,总结不出来,缺少一个象兄弟一样的高手。

  那天我喝了多少酒我不知道,席上我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住室的我不知道,我喝得酩酊大醉。但是,第二天晚上主任照样安排我参加宴请。他说让我加强酒力锻炼,以后要多参加宴请很多。这段时间孙副主任对我开始刮目相看,我不能让这个顶头上司生气,就心甘情愿地喝了半个月酒,直到把他名单上的饭局吃完了事。可是,主任却不罢休。他抱怨教育局的局长耍得太大,宴席摆不摆问题不大,主要是不把他这个主任放在眼里,也不把县委办放在眼里,他交待办公室的同事都不要给他好脸色,特意叮嘱再给书记写材料时,列举教育局的反面例子,一定把你制服。说了半天,孙副主任说,没有人宴请自己请,谁摆不了一个宴席?今天晚上专门为你接风庆贺,你转正了,办公室同事都参加,已经安排好了。我发出一句不知什么用意的话,天啊!

  在我的接风宴上,孙副主任致了祝酒词,他很高兴县委办又添了我一名精兵强将,为他队伍的壮大感到高兴,为这个团结心齐的队伍感到高兴,也对大家平时的努力表示感谢。我们在轻松地气氛中喝了不少酒,孙副主任还关心起我的婚事,并表示要为我物色对象。

  很快,孙副主任为我物色对家的事就有了眉目。女的是孙副主任的远方侄女,是一个乡镇的副乡长。讨个副乡长做老婆是想都不敢想的,因此,见面前的几天一直紧张。我们见面的地点还是凯旋大酒店,孙副主任照例安排了一桌酒席,以月老身份把我们拉扯到一起。女的叫荣,五官最明显的特点是有两颗大门牙,刻意画了妆,还算有几分姿色,但是从穿着看她是对美学一窍不通的人,她浑身上下穿都是名牌服装,由于不懂得怎样搭配,效果在她身上大打折扣。这第一印象彻底打消了先前的紧张。她说话粗声粗气的,不仅声音象男人,而且做派也真有男人的直爽,她报出自己学历、年龄,就表示对这件事没有意见,结局怎么样就看我了。这时她接到通知要到乡镇开紧急会议,就说声抱歉匆匆走了。孙副主任问我的第一印象,我回敬道“还可以吧”,咱也走吧,我们出了大酒店,孙副主任一路都在啰嗦荣的优点和好处。

  她除了几分姿色,其余的学历、外表气质和谈吐给我的第一印象都不佳,但是她是孙副主任的远方亲戚,我生性懦弱,不能否定这些。她的年龄比我大三岁,我心理上实在接受不了。女比男大配婚姻,在我们那个地方是很忌讳的。我想单凭这一条就可以回绝主任了。谁知孙副主任却不以为然,他说,咱是县委干部,是知识分子,不能信封建那一套,农村还有一句谚语“女大三抱金砖”!人家年龄大是因为要上进才错过了佳期,象荣这样一个外表不错的女子,要是没有理想咋能成大龄青年?这不应该成为你们结合的障碍。我曾经猜测过荣是过于挑剔,高不成低不就错过了佳期,孙副主任的解释让我产生几分敬佩。孙副主任在我动摇的思想上一股脑灌输,他说荣以前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后来招聘到镇里当妇联主任,现在是副乡长,象她这样文化不高、农村出身的女孩,她这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说实在的,在择偶上我有一条标准,就是要温柔如水型的女人。荣说话粗声粗气的,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可是孙副主任批评我婚姻态度有问题,并解释荣生长在农村、又长期从事农村工作养成不讲究的习惯,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我被芳抛弃过,又伤害过春,心里伤痕累累。对于完美的婚姻和家庭的梦想早就破灭了,组建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在我心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单位的几个同事也都劝我应下这门亲事,并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也明白,不给主任面子以后怎么在办公室混呀!能够和一个副乡长做确定恋爱关系,面子上也说得过去,就这样我勉强答应了这桩婚事。尊敬的马教授,你看当了县委书记的秘书,连我的恋爱也有了政治色彩。

  人生该慎重的问题,如果不慎重,必然铸成千古之恨。我本以为和荣的关系先拉扯着,没有想到很快荣便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孙副主任也催着我们赶快办喜事,他焦急的程度好象这结婚成了他的事了,我心里不明白,可是根本没有想到其中另有隐情。当时我是一个没有社会经验的书生,看不明白。我只是找理由推辞。因为压根我就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只是不好意思反悔,只能拖到女方开口解除婚约,因为她比我大,她拖不起。我告诉孙主任俺家里穷,自己刚到县委机关上班,住在单身宿舍里,靠工资生活,哪有钱结婚,最现实的是没有房子往哪里结婚?还是等条件成熟再说吧。孙副主任看问题入木三分。他把想好的办法说了出来,他说婚事可繁可简,他可以借我1万块钱,不大操办,就给机关的同事办几桌简单的宴席,农村客掏礼不多待了也是赔本,房子问题不用我考虑,荣自己有一套两室一厅。我请求主任容我再考虑考虑,孙副主任说,县委马上要提拔一批干部,几个常委部门都在分名额,你没有成家大家总认为不成熟,结了婚就可以考虑了,你来县委工作时间短,让书记照顾个副科虚职,还是有可能的。孙副主任把话挑明了,也就是说我不和荣结婚,这次提拔的事就要搁下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这样,我和荣完婚了。我们的婚礼的确办得很简单,因为有言在先,农村的穷亲戚一个也没有来,只来父母,听说拜天地时司仪要替新娘向他们狮子大张口要钱提前走了。我心里非常难受,也不好意思在新婚这天就跟新娘吵架,心里憋得难受,只好在洞房花烛之夜愤怒地离开,默默地走向办公室,看着身边驶过的轿车,看着巍峨的办公楼,我的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我活得真累,真窝囊。这一切都值得吗?我心情乱糟糟的,不知道往哪里去,失魂落魄地走向办公室。我没事找事地装模作样找了一份材料看了几眼,又想起新年书记要在团拜会上致辞,我想把它写写,想借此忘掉烦恼。我开始写的时候,注意力始终不能集中,写了又拉,拉了又写,连个开头也写不好,此时书记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办公室,站在我的身后,他以为我工作认真,并且在新婚之夜还想着工作,非常感动,当即有感而发:这样的干部不提拔谁也不能提拔,这样的干部安排不好就没有人再给共产党干事。书记把我领到他的办公室,随便拿起书柜里的一个礼品盒说,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我送你一件礼品,表示一点心意,我还没顾上看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一套景德镇瓷器茶具。我祝福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行了,这就够了。能得到书记这样关心,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我的不胜荣幸地回到家里。荣已经睡了,我打开礼品盒,把里面的茶杯一一取出来欣赏了好一会,最后我目光盯住精致的盒子端详起来。盒子的结构和用料都很特殊。送给书记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连盒子也是一件工艺品。书记又送给我,它就又不一般了。我翻呀看呀,爱不释手。突然我惊呆了,我在内夹层触摸到一件异样东西,急忙撕开,发现一张银行卡,并附有一简短文字,卡内10万,望祈准接任河滨镇书记职。我脑子“轰”一下,这就是那个在大会上慷慨陈词、痛斥腐败、领导五十万人民的县委书记?这就是在各种场合大讲实干为民的一个贫困大县的首长?这就是那个经常把“群众”“人民”和“党性”挂在嘴上、自我标榜清正廉洁的被老百姓尊称的现代青天吗?书记平时在我心中的好形象一下子坍塌了。发泄了一通对书记的不满后,我又想这是哪个倒霉蛋孝敬书记的厚礼,书记来不及细看就转送他人了?这个人真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家伙。突然发生的事让我惊忘记了夫妻之间的别扭,我叫醒荣一起商量如何处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建议把东西物归原主,完璧归赵。不然,如果有一天书记知道了,绝没有好果子吃。即便书记难以启齿,我的政治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荣却坚决反对我这样做,她的理由是如果退回去,等于我们当面戳穿书记是贪官,我们会比那个倒霉蛋更倒霉。这东西既然到了我们手里,就证明是我们的财气,它该是我们的。经荣这么一说,我们就心安理得地笑纳了,让那个自作聪明的倒霉蛋有个教训吧!和荣结婚的第一天,就发了笔横财,好兆头!

  人总得面对现实。自嘲也好,寻找心理平衡也罢,我真的很满足现状。因为成家后我不仅发了财,还混个虚职副科,足以得到了弥补。家其实就是个符号,或者是存在的一种摆设形式。我倍加努力干工作,我要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活给别人看。孙副主任很重用我,书记很赏识我,同事们很抬举我,我想一定不少人羡慕我,这就够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不能都占全了。想想那些失意之士,我没有理由不感谢时运佑我。

  在县委办好事都是我的。比如公款旅游,有的人想死也去不了,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我刚海南旅游回来,孙副主任就又让我去西藏考察。尽管自己真的不想去,可是也不能让给别人,那样会给让人议论孙副主任偏心,打着工作需要名义能够遮盖好多东西。我再次踏上了旅程。一到目的地,听说新疆发生暴乱,当地告知为了稳定,也为了游客人身安全,暂停了旅游业务,让游客立即返回。我没有告知单位,提前回家。我到家时是夜里2点,我拍惊呆荣的睡眠,轻轻开门进屋,当我打开灯的那一刻,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孙副主任和荣睡在一个被窝里!我愤怒地抓起被子扔到地上,两个赤条条的丑陋灵魂暴露在我的眼前。

  尊敬的马教授呀,结婚以来我一直怀疑但是又认为不可能的事终于发生了,孙副主任和荣是一对老姘头,他们在孙副主任在河滨镇当镇长时就勾搭成奸了,因此荣才从村妇女主任一直招聘到镇,最后提拔为副镇长。孙副主任假惺惺地关心我的个人问题,撮合我们的婚姻,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他们的肮脏关系,让我当冤大头,让我当他们的遮羞布,我得到重用,我得到提拔,我活得风光,我出去旅游,原来我是戴着一顶绿帽子!那么肮脏的一笔交易呀!可是我能怎么办?你说该怎么了解这件事?我想你也没有万全之策。是那个孙副主任说出来的,也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就想好了办法。他跪地掴着自己耳光,痛哭流涕,求我饶恕。这种事搞大了无非是他身败名裂,主任不干,而我呢?除了背个戴绿帽子换官帽子的名声什么也没有?孙副主任年底就要退二线,他保证让我接替,这样了结就把坏事变成了好事,谁都不丢面子。就这样,我和孙副主任再次达成了一笔龌龊不堪的政治交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

  我很自然地接替孙副主任成县委办的副主任,也自然地被书记纳入自己的幕僚行列,这样我也更多地了解一些内幕和书记的为人,看不惯的事一桩又一桩。在局外人看来,我们这个书记是上级组织很从异地选拔来的优秀人才,其实都是他自己不停折腾出来的,他在当地犯过错误受过处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咸鱼翻身到我们县当一把手,他经常挂在嘴上的“勤政廉政树形象”和“实干干实创财富”完全是骗子伎俩,还有他擅长的作秀都完全是一种伪装,他千方百计在自己身上笼罩的光环其实就是一层画皮。他是个官迷,功利心强,刁钻又贪婪。他经常讲自己的经历很坎坷,其实是他善于投机的结果,他干的每一件老百姓称赞的工程,都是为了提拔,为了从中渔利,然后再花钱往上爬。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找各种理由频繁调整干部,排除异己,卖官鬻爵,建立自己的利益王国。有一次,他和他的八大金刚在他住室赌博,赢光他们的钱后,高兴地哼起小曲,一个局长很不满意地躺在他的床上抱怨,让自己的弟弟当副乡长,干脆把副字去掉一步到位可去求了,加个副字弄啥?他略加思索就答应了。其他几个局长也趁机提要求提拔亲信,他都一样答应。同时,为了表示他的难处,笼络八大金刚的心,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效忠他,他拿出一个笔记本,他说这次调整干部,市领导打招呼30个,个人找上门要求提拔的100多个,还有四大班子部门列的100多个提拔名单,都得安排好。听到这些,我感觉到一群腐败分子在切分党和政府的权利蛋糕。我是老百姓的儿子,我是一名党员,良知和义务不停地扣问我的良心。所以,在书记一一答复了他那八大金刚提拔亲信的要求,书记自己也提出要贿选副市长,并与八大金刚商议分工进行非组织活动时,我决定揭发他们这些蛀虫,与他们斗智斗勇。

  我暗地里收集他们的资料,不停地写揭发信向上级反映,我等呀、盼呀,等待着他们得到应有惩罚-----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半年后,省纪委来人宣布对书记实施“双规”,并成立专案组彻查县委书记贿选、贪腐问题。这个突然而至的消息不啻于发生大地震,人们明白过来之后,县城响起了长时间的鞭炮声。之后,100多名官员被专案组带走协助调查,老百姓拍手称快,官员风声鹤唳。许多官员卖别墅,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官架子,见了平民百姓也会主动打招呼了。

  老百姓欣喜之余,也盼望着上级能再派来个好书记。很快,新的书记就走马上任了。全县干群都对新书记给予了莫大的厚望,希望他能尽快驱散人们心灵上笼罩的雾霾,能彻底改变贫困县长期形成的卖官鬻爵腐败局面,能够尽快把全县干群的思想统一到发展经济上来,认真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民生问题,真心实意地为全县人民造福祉。作为一个县委办的副主任我愿效尽犬马之劳为他搞好服务,他一上任,我就把干群的思想状况和一些焦点、难点问题向他认真汇报,不少老干部满腔热情地向他提合理化建议,我陪他到乡镇、一些委局和重点企业调研,整整跑了两个多月。他每到一处都象蜻蜓点水一样,来去匆匆,要莫一言不发,要莫心不在焉地问一些浮皮性的东西,完全是在走过场。我很纳闷,怎么走了个胆大的,来了个庸碌的。直到召开全县干部大会的那一天,我才发现他不仅庸碌,而且是个混蛋。在那么多干部参加的大会上,本来是让他做个警示教育讲话,杀一杀官场的恶风,结果他讲得完全相反,他说前任书记的问题真的那么严重吗?非也!只不过是倒霉而已。这反腐败呀,就是隔墙扔石头,砸住谁谁倒霉!大家不要有思想包袱,要振奋精神。所有的与会人员都懵了,傻了。不少人感叹:真是黄鼠狼下老鼠——一窝不胜一窝。不久,被专案组叫去协助调查的官员都先后平安回来了。本来全县干群对反腐败的期望很大,听了新书记的讲话和那些问题干部都没事回来的事实,心一下子都凉了。

  短时间内人们就对反腐败的热望和问题干部对反腐败的恐惧消失殆尽。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高山县还是那个高山县。新书记坦陈,心静如水,波澜不惊。问题干部们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专案组还没有撤走,新书记就收了一个地产开发商五十万元贿赂,被人检举后,仅受到一个严厉批评的处分!我绝望了,也由衷感到这个国家不行了,没有救了。我们党不断提到新高度的反腐斗争落实起来原来是个乌托邦呀!我人生的理想彻底破灭了。

  我每天都是悲观失望地样子,干工作连应付都谈不上。我思前想后,向书记提出了换个工作单位的要求,离开县委办这个重要岗位,不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们爱怎么腐败就怎么腐败,眼不见心不烦。书记当即答应了我的要求。

  很快,县委就决定调整干部,组织部还把我抽去担任一个考核小组的组长,我应付差事去了。我到组织部的时候,县里调整干部的消息已经吵得满城风雨了。关于这次考核干部的传言和小道消息铺天盖地。我看到有想法的干部象到集市买东西一样,在组织部长门口排成长龙,闹嚷嚷的一直延伸到50米以外。有的胸有成竹,有的临时抱佛脚,有的狂躁不安,有的满腹牢骚,各具神态,让人望而兴叹。想象书记大人的门口比这里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担任考核组长的被召集到主管干部的副部长办公室听精神,副部长一个跟一个不停接听电话,嘴里嗯嗯的疲于应付,最后干脆把电话设为震动声放桌子上任他随便呼。副部长看了我们一眼急躁地说,还缺一名组长,不来算啦,再换一个!他开始传达精神,他说这次考核时间很紧,不再召开大会,我简单把精神说说,这次全县共考核了70多个单位400多名干部,成立16个考核组,考核时间仅有一天。这次考核不同以往,考核对象已经确定,一会大家到干部科领取,需要强调的是要抓紧时间,凡是考核对象所在单位一定要走到,不能让群众抓住考核组毛病,会议结束,大家到干部科领了名单马上出发。这次亲自参加考核经历的和其它考核组反映的,对我来说简直是骇人听闻。没有考核就有了考核对象,县级领导干部(包括退休的)的子弟要照顾,四大班子部门分好了指标,常委部门干部全部是考核对象,对于原涉及书记贪腐被调查的干部一视同仁、既往不咎。我们考核组考核的一个单位的干部10年没有提拔,这次找不到关系、门路跑到庙里烧香拜佛求神保佑。我们走完过场,还没有写出考核报告,书记就召集常委会研究了。干部调整结果公布后,和先前社会上流传的版本一模一样,引起一片哗然。这次调整干部438人,规模创记录;提拔180人,其中虚职30人,提拔人数多年罕见;把提拔干部的名单隐藏在交流干部名单中,隐蔽手段高明;把身份不符的干部任命文件下在甲单位,人到乙单位工作,花样新颖。这次干部调整,组织部门彻底变成了由书记担任董事长、组织部长担任所长的交易所。那个求神保佑的干部跳楼自杀。干群在街头巷尾议论,在网络上发怨言,闹得民怨沸腾。调整干部的当晚,高山县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雨,冲毁房屋、良田、公路,老百姓称之为天怒人怨。这次干部调整,我被任命为国土资源局局长。

  国土资源局掌管全县土地大全,被老百姓戏称为土地爷,在过度开发土地的当今又被称为县里的二财神,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梦寐以求的肥差,每次干部调整就是挣得头破血流。而我这次是来为前任擦屁股的。但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既然来了,就要为老百姓管好土地,那可是农民的命根子呀。所以,我一上任就来个“急刹车”,凡是征地手续不完善的,一律停止开发。面对找门路疏通,托关系变通,登门送礼,设宴邀请的,我先对自己“约法三章”,后对职工制定“十大禁令”。

  胡万彪是全县有名的也是最大的开发商。他的一宗土地,县长已经签字,但我认为存在问题,坚决不予办理。他一下子给我送了50万,要我照顾。50万呀,整整一皮箱红票子呀,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哲学的胡万彪想搞定我,根本没有想到我会把他臭骂一顿,把一皮箱钱撒个满天飞。而且,我还决定撵走他为了献好心免费给单位粉刷会议室的施工人员。我亲自到会议室去掀他的施工架子,一个女粉刷工从一米高的木架子上掉下来,我急忙拉她起来,当我拉起她的一瞬间,我傻了,那个女粉刷工也万分惊讶,她是春!是那个10年前和我缠绵了一晚,把最宝贵的贞操献给我的我那个天真的酷爱文学的学生!

  我愣在那,瞪大眼睛看着春。她身着一套落满涂料斑点的工作服,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不知所措,她的眼睛很迷茫,她试探性地喊我声“老——师!”我也张口结舌“春?你是春?”

  我开着车把春送到他的住处。春住在一套60多平方的廉租房里,室内的陈设也很简陋,屋里唯一的能让我感到有价值的东西就算书柜里的书了。春热情地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招待我。

  春告诉我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中文专业排不上用场就只好在胡万彪的地产公司做粉刷工,二十七八岁了,现在还是孑然一人。以前那个天真活波开朗、追求文学梦想的女孩子现在变得一筹莫展。她带有几分胆怯说了一句话“你没有忘记我吧?”我脸倏地一红,敷衍一句,匆忙而去。

  人不能欠情债。几天来我一直愧疚不安。那么纯真朴实、迷恋文学的一个少女,在我被芳抛弃、痛不欲生的时候,在那个寒冷的夜晚,以一个拯救天使的身份降临我的身边,用她玉洁冰清的身子温暖我,把一个少女最珍贵的一切都无怨无悔地奉献给我,以此挽救我绝望的生命,拯救我奄奄一息的心灵,她的境界如宗教一般;10余年来,她就象天使的精灵一样无声无息,一个人独自忍受着生活的重压,丝毫不讲回报和索取,令人敬佩;现在她没有固定工作,没有自己的住所和家庭,自食其力,艰苦生活。我该怎么回报她?

  我带了一万块钱,再次找到春,想表示一点我的心意。春却执意不收。我再三问春该怎么补偿她。她想了很长时间,最后鼓足勇气,说出了她的心声,她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我的爱人,我一下子愣住!她说她没有当老婆的份儿,就做个爱人。自从她把一个处女的身子交给我之后这就是她最大的愿望。她那怕是一辈子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要为我保持一生她的身子,不容任何人来侵犯,来玷污我们的爱情。她很激动,眼眶里充盈着幸福的泪花,在我给她擦泪的瞬间她一下子扑进我的怀抱,紧紧抱住我,就好象拥抱着一生的幸福。而这些年来我什么也没有给她,我感动她持之以恒的纯洁爱情,我紧紧抱着她,她的身体因突然而至的幸福而颤抖,我甚至听到她嘭嘭的心跳声,我是那么的愧疚,在梦款中占有她之后的10余年来,我一直没有在意她的爱情,没有打听她的去向,更没有关心她的生活。我究竟能给予她什么?我该给予她伟大的爱情啊!我把她抱到床上,百般亲吻,她柔情万千的姿态,一次又一次让我因夫妻不睦失去了10余年的男人的激情和冲动苏醒、膨胀,在分分秒秒内形成足以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象火山爆发的岩浆一样,撕毁岩层,呼啸着喷发出来。我疯狂地扯去她的裙子,扑到她的身上,一下子回到10余年前雪花飘飞的冬夜------

  在春雪莲般的圣体上,我肆意挥动着男人的伟大力量,她微闭着迷人的双矇,鼓胀着馨香扑鼻的胸脯,节奏缓慢地扬着尖巧的下颌,享受着盼望等待了10余年的爱情。过了好长时间后,她开始回报我,她的眼角淌着泪水,双手搂抱我的后背,亲吻着我的脸庞,继之双手不停地在后背上抓着,张开嘴呻吟、呼喊、狂叫不止------

  一番激情后,我和春都已筋疲力尽,品味着幸福和甜蜜,我们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醒来。此时,我听见春在梦中呓语。我轻轻移去夏凉被,端详着春,她雪白的身子就象一朵圣洁的雪莲,她的四肢犹如优美的线条,她的脸蛋上笼罩着一层爱情刚刚滋润过的光韵,我在想象着,在这纷扰的尘世上,春究竟是什么------我农村生农村长的苦孩子,我的心理一直是亚健康,我也一直把性看成是最龌龊的东西,可是和春在一起,我感到被爱情过滤了私心杂念的性是那样的崇高而神圣!它是那样的令人幸福,它是那样的和谐甜美,那样的让人不能轻言,那样的可歌可泣------

  春醒来了,她急忙穿好衣服。她从书柜上取出一打日记本,翻着精祯精美的日记,让我看着,她说这是她这些年来写的爱情诗,是专门写给我的,并把代表她心声的精彩诗句念给我听,——他是诗歌中的王冠,我你们想是他王冠上的一颗珍珠,我们呕心沥血穿成一个晶莹透彻的诗歌王国啊——

  春足足写了1000多首诗歌,来表达她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我很激赏春对于文学的追求和执着,一如当年一心追求诗歌女神的我呀!我死了那颗诗心,在看到春动人的诗句时复活了。春说想出一本诗集,告诉少男少女们该怎样去爱,如何享受爱情的甜美。这是她多年来的心愿。我再次把春紧紧搂在怀中,答应她等有钱了一定把她的诗歌结集出版。

  春再次抱住我,我们两颗心又跳动在一起,又一次体会了性爱的幸福和甜蜜。在我离开的时候,春是那样的恋恋不舍,但又是那样的明白事理,她说她舍不得我又不愿成为我家庭生活和事业发展的包袱与累赘,她愿意一辈子都成为我精神上的花朵!我亲吻了春,彷徨着、伤感着离开------

  春进入了我心里,我满脑子都是春的影子。我不能安心上班,我也不能平静地生活,工作中时常走神,每天都盼望着下班后去和春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一刻也离不开春了,上班后简单应付一下就找春做爱去了,后来就在春的床上搂抱着春,用手机安排工作,敷衍县领导。

  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惊险可怕的事。就在我和春如胶似漆忘我缠绵的时候,门被突然撞开,胡万彪和一个满脸横肉的人闯进屋内,快速地对我和春进行拍照,胡万彪说,一个文质彬彬的国家干部,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土局长,就是这个样子,我要把你的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的都看看我们公正无私的国土局长。我和春都惊慌失措,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在我又怒又悔又恨,无处发泄的时候,胡万彪说话了,我说兄弟,你是何必呢!谁说现在土地开发过剩,你看春,她住着这样的房子,还有多少象春一样的人没有住房,什么楼市经济泡沫,你是杞人忧天,何必呢,啊?我的那块地县长都签字了,你为什么要顶住不批,偏要和我作对?我这个人重交情,你只要抬头手让我过去,咱们会成为好朋友。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也说,我是城关村的村长,和我比,你搂个妞算啥?我都四个老婆,她们还给我生了孩子,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你就给胡老板个面子,批准他施工吧?春也看着我,目光中祈盼我息事宁人。胡万彪又说,老弟批了,我送你们一套房子,在这地上幽会多没闲情逸致呀!

  我同意了胡万彪的开发项目,他也守信用地送给春一套房子,还升任春为地产公司的常务副总。胡万彪当然也往俺家里送了不少钱,那个贪婪的荣当然也一次次笑纳。我成了胡万彪手中的一只最赚钱的股票,被紧紧套牢,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每天我都提心吊胆,悲观地等待我坐牢的那一天,同时又抓紧时间享受和春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和分分秒秒。在恐慌不安和偷情忘忧中,我度过了半年,那时候我走路都幻觉身后有警察来抓捕我,一次次吓得头上出汗,春不停地安慰我,直到春的诗集出版的那一天,我的心情才高兴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的书记提拔到市人大当副主任了,我也被推荐为优秀后背干部,派往市行政学院学习培训。

  原来是虚惊一场啊!就是这时候我成了你马教授的学生,你想想呀,我能认真听你那些正统的说教吗,你还批评过我学习态度不好,马教授呀,我和你争论是因为那时我信奉的是顺势而为,才能有所作为的哲学,反腐败全是嘴上喊的!在中青班学习期间,我还打电话叫去春大胆缠绵着一起耻笑你的学究呀!

  学习回去后,我和春又搬到一所胡万彪赐予的别墅里,不仅天天偷情做爱,而且经常夜不归宿,春明目张胆地怀孕了,要为我生孩子。这时候,麻烦出来了,荣不知怎么找到了我金屋藏娇的地方,拿着锤子砸着门,露着两颗虎牙破口大骂,一会儿,门前便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市民,在哄闹的气氛中,荣这个原来农村出身的妇女用尽了及其低级下流肉麻的语言肉,辱骂我和春,一次又一次把看客们的情绪推向高潮,让我没有丝毫的人格和尊严,连同我和春的奶奶辈都九泉难眠。我实在忍无可忍,我暴打了荣。我们这对10余年名义夫妻的冷战顿时爆发为你死我活的仇恨,在纪委工作的荣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向领导揭发了我两年违规审批的所有土地开发项目,收受开发商的贿赂,索要的商品房和别墅,我受到了法律的惩罚。

  入狱一年来,我想了很多问题。马教授,我们的干部为什么会走向犯罪的深渊,我想是大的社会风尚问题。你说,我们这些当官的都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有那么多法律政策,有是非善恶道德标准,谁不知道贪污受贿是犯法行为,谁不知道有家庭的人睡别的女人不道德?为什么明知故犯?我想大的方面是社会风气感染的。那位老人的处心一定是好的,他想给放生产力松绑,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共同来致富。他是站在当时人们的思想境界上来衡量30年后人的思想境界。现实呢,那些先富起来的人欲无止境,根本舍不得拿出自己的钱来担当帮助别人富起来的社会责任,他们挥金如土追逐奢靡生活,他们的子弟满脑子豪车美女,根本不想下层百姓的疾苦,形成了两极分化,下层的百姓也梦想一夜暴富,不成则仇富恨富,甚至损失意志,整个社会出现人们的物质追求欲望不断提高,思想道德底线不断降低的趋势。具体到一个人来说,思想道德底线降低到没有以后,人的贪财好色的本性就释放出来了,我们的干部也是人呀,在社会风尚的影响下,他的本性也会在各种条件下释放出来,释放出来以后毁灭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尊敬的马教授,别再埋头研究制度措施了,赶紧呼吁吧,把精神建设教育摆到首位,才能把人的贪财好色的本性装进潘多拉的盒子里,使然,则国泰民安。

  谢谢了,我尊敬的马教授,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读我的故事,你明白了吗?

  马教授看望这封长信,思考,点头,为难,然后自信地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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