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45544554 第三章_长篇_扫花网
《第三章》--段衡吉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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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发布日期:2020-07-28 字数:3869字 阅读:567次

在路边的大槐树下打盹时,刘明丽梦见自己成了一只猿猴,嘴巴前凸,眼睛凹陷,下颚圆满,丰盛的毛发蔽着赤裸的身体。直立行走在广袤的沙漠里,她的脚板被滚烫的沙砾灼烧着,头顶的太阳似要把大地晒出油来。还有多远?她不时望望前方,一片黄沙漫漫。也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片沙丘后,在她干瘪如柴的身体前面现出了一片水域,久违的水源——生命之源,还有葱茏的树林在对岸若隐若现,那就是新的美好家园。她奔跑着跳入水中,朝着对岸扑腾了过去。

游了好些时间她发觉怎么也游不到岸,那一片葱茏的绿色似乎近在咫尺,却又总是触不可及。心急间水面忽又起了一阵狂风,刹时波涛翻滚,十几米的巨浪带着漩涡向她卷来。她害怕极了,极力挣扎着往上窜,可身子却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黑。

……

刘明丽被这个噩梦惊坐起来的时候,儿子简泽业正诧异地看着他。“娘,你怎么了?”

“我梦见我成了猴子,怎么也游不到岸,然后在海里淹死了。”

“人本来就是从猴子变来的,而且是从黑非洲走出来的。说不定你梦见的就是你自己好几百世的前身。”简泽业说道。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胡说八道!”刘明丽望了望远方的山,陌生而模糊,“我是想这次逃难会不会不顺利?我死了倒没什么,可怜了你们两个孩子。”

唠叨了一会他们起身赶路,往远房亲戚投奔而去。一路风尘仆仆来至南山边上的街口镇已是晌午时分,一行三人遂在一家小餐馆歇脚,点了三碗汤粉充饥。旁桌的几个老乡正在谈论着眼前的社会形势,说些什么鬼子又屠了哪个城,还举行杀人比赛,听的人头皮发麻。说完军事又说起营生来,什么如今生意都不好做,经常被抢,总之都是些世事艰难、草民疾苦之事。

“快吃吧,我们还得进山呢,天黑之前还不知能不能找到你传富叔叔。”刘明丽叮嘱着正听的入神的简泽业,他遂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了碗里的粉。刘明丽又把这一路推来的板车变卖了,然后挑起家物什往山里进发。

南山的山虽不算高,但也成片地连成了方圆几百里,壑间偶有小块盆地铺卧和小支河流穿插。翻过几座山,趟过几条水,兜兜转转至傍晚时分才寻着了由六户人家组成的小村庄,其中一户的户主正是简盛富。许多年前他的祖先从江西迁入常宁,后人打野味入了这南山深处,发觉这林密土沃之地是个隐居避乱的好地方,便在此垒起了两间土屋,开垦了两亩荒地,携了家小,过起了无人问津的农夫生活。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也不至于饿死,还能在这乱世中偷的个现实安稳。后代的简氏族人进进出出,到如今还有五户定居于此。村子中还有一户王氏,户主王喜,因兄弟打架避到这山里来的。王姓是这一块的大姓,散居于周围许多个村子。

刘明丽一行来到简盛富家已是傍晚,简盛富将刘明丽的行李安顿妥当后便问起城里的境况来,刘明丽一阵哽咽,说起这两年的变故另简盛富不甚唏嘘。

简盛富给刘明丽介绍了他屋前屋后的情况。前面一亩水田是租的王保长的,已种上了水稻,屋后是树林,一些杉树和灌木夹杂生长,房屋侧面的土地是自己开垦的,种了一些瓜果蔬菜。

说了会话两人便进屋了,此时桌上已摆好了晚饭,一碗辣椒炒酸豆角,一碗辣椒炒茄子,一碗辣椒炒田鸡,已然是最丰盛的招待了。席间简盛富问起刘明丽往后的打算来,刘明丽眉头紧蹙,顿了顿说道:“以后可能还得回城里。”

“回什么城里,城里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回城里?你就像我一样,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开荒种地,建屋安家。”

“我怕我做不来,而且这开荒种地一下也看不到收成,最快也得几个月后才有的收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先在我这里吃住,先跟着我们干活,等学会了耕种就去找王保长租一亩好水田。”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盛堂是我兄弟。”

简盛富媳妇在旁听的清楚,心头不禁一紧,这自己都还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又添了几口人,往后的苦是有的吃了,但此时也不好明说什么,只好沉默着。

这边大人们拉着家常,那边几个小孩也攀谈起来,他们几个本是认识的,只是两年没见面了,显得有些拘谨。简盛富的女儿简泽莲夹了块田鸡肉到简泽业碗里,说道:“哥哥,这蛤蟆肉可好吃了,你多吃点。”简盛富的儿子简泽华见状说道:“哎呦,哥哥叫的这么亲热,我也是你哥哥,怎么不夹给我吃。”简泽莲听了哥哥这么一说,有些紧张地回应道:“你不会自己夹啊!泽业哥哥才刚来,当然要多吃点。”说罢把头转向简泽业,“是吧,哥哥,以后我带你打蛤蟆、捉泥鳅。”简泽业微微点了点头,“嗯。”

山间的夜晚清风徐徐,雾色皎皎,河汉的星星似无数小孩眨巴着的眼睛,蛙鸣虫声此起彼伏。刘明丽失眠了,那蛙鸣虫声开始只是零零碎碎进入他的耳朵,后变成一排排的浪潮涌进来,她在这轰鸣声中渐渐入了迷糊,又在零零碎碎的声音中渐渐清醒,不知反复了几次,天始终没亮,她干脆不再闭眼去睡,只睁着眼睛想她的事情,“我真的要在这山沟里度过余生吗?我的子子孙孙都要在这里生活吗?究竟是福是祸?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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