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6》--Kyle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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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 6
发布日期:2020-06-06 字数:3583字 阅读:213次

6

 

紧张的一夜过去了。

高炉点火后二十个小时过去了。

凡是与高炉有关的人,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全都是彻夜未眠,通宵达旦。从开始装料的那天算起,十天里,虽说是轮班倒,几乎没有在食堂吃过一顿饭。没有回宝华宾馆,在宿舍的床上好好地睡过一觉。吃的是从食堂打来的已经凉了的饭菜。实在困了,在炉子跟前摊开报纸,眯眯眼。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也无论是工人,还是工程师。几天下来,裤腰带全都下去了二、三个扣眼。

中方的车间主任和工长,以及负有责任的工程师,工作起来和日本人一样。特别是监督全工程的汪副指挥长,这六个月以来,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身心劳累过度,心脏病又犯了。一边口含着甘油硝酸酯,一边坐镇指挥。

翌日,上午十点出第一炉钢的时间,看看就要到了。在昨天出席了点火仪式的那些从北京、上海来的要人面前,要是不能按计划顺利出钢,不但没有面子,而且要追究重大责任事故的。

“盛田先生,拜托了!”

汪副指挥长脸色苍白,看样子象是心脏病刚刚发作过似的。

“从仪器上看,我想不会再有什么变故的了。不过,为了防止象昨天那样的事故再次突然出现,请您将中方的人尽量集中起来,叫他们呆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今天,在贵国的要人面前,我们会尽力的!”

作为高炉专家的盛田部长,爽快地应允道。

上午九点——点火后过去了二十二个小时,炉底囤积着一千五百度的熔钢。

“好了,开始出钢!”

盛田部长下令道。

以炉前作业的技术人员为中心,开始将开孔机插入出钢口。

高炉的‘头胎’,从现在开始已经是动了胎气了。

直径五公分,长五十米的钻头,象削岩机一样从高炉的出钢口钻入进去。所有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在了钻头上。即兴奋又紧张。

进去二米后,突然钻头不动了。炉前中方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开始恐怖和不安起来。出事儿了!谁都在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说出来。加大马力,提高钻头的转速,依然是钻不进去。

拔出钻头,取下几乎烧熔了一半的钻头。换上新的。重新开动开孔机,在两米处的地方,又停住不动了。

“怎么的啦?为什么打不进去?”

汪副指挥长焦虑不安地通过身旁的翻译问日本人道。

“炉温过高,将耐火砖烧结起来了。这是一种可能;相反,炉温过低,也会使炉壁变得像铁一样地坚固起来,这是第二种可能。根据我的经验,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是否可以考虑吹氧?”

盛田和日方的炉长商量了几句之后,将细小的氧气管插入了进去。吹氧,可使在内壁凝固了的钢铁重新溶解。这是目前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

钻头再次突入进去了。第一炉钢的出钢时间如若延迟,一旦炉内的铁水上升到出钢口的地方,便有炉体发生爆炸的危险性。

炉前的温度越来越高,对于毫无操作大型高炉经验的中国工人来说,高炉就象是尚未驯服的野兽一样可怕。

“好了,再来一次。走!”

日方的炉前工长,满头大汗地开动钻机,一边细心观察钻头的进入状态。

突入到两米的地方,钻头的动作又变得迟缓起来。赶紧从旁边吹入氧气,再打钻。突然有了坚固的物体被突破的感觉,炉内的耐火物切屑飞了出来。

“下面就看你的了,梅井!”

盛田言道。

有着二十五年炉前作业经验的梅井工长,顾不得擦拭一把满头的汗水,全神贯注地竖起了耳朵。

“行了!后面就剩下一层‘皮’了。”

梅井向盛田报告道。

炉内包了一层‘铁皮’,这话自然谁也听不明白。可经验丰富的梅井却是充满了自信。

“是么,干得不赖。辛苦啦!”

盛田部长说。

“可以按原计划出钢,请通知来宾们前来参观吧。”

梅井对中方的人言道。当听说可以顺利地出第一炉钢时,陆一心激动的脸都红了。听陆一心把这话翻译过来后,汪副指挥长用充满紧张而又欢喜的语调,即刻下令道:

“快把来宾接到炉前来!”

 

还是昨天出席了点火仪式的那些客人。客人们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分别站立在稍离出钢口的铁栅栏的两侧。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出钢口上。

“出炉!”

汪副指挥长的声音在精炼工厂的上空回荡。这时,开孔机的开关握在了中方的炉长的手上,上面又添加上了日方工长的手。开钻了。钻头咕噜咕噜地转动了起来。随即炉内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冲破了出钢口。泛白的桔红色的火焰迸发了出来,将周围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出钢了!万岁!”

“宝钢,万岁!”

欢声跃起,掌声如雷。四千立方的大型新式高炉终于产出了她的第一炉钢,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日本人也同样欢喜和激动。双方情不自禁地握起手来,共同分享成功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过去一直纠缠在中日之间的不信任感、憎恶感全都烟消云散了。

陆一心也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见谁便跟谁拥抱,握手握得手骨头都快要碎了。

眼前出现了松本上海事务所长的身姿。经历了多少充满苦涩的岁月,中国第一座大型现代化高炉的诞生所带来的喜悦,错综复杂在交织在二人的心中。说不清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父子俩终于第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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