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3》--Kyle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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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 3
发布日期:2020-05-11 字数:4280字 阅读:189次

3

 

他在中日双方干部事务所找到了盛田部长 ,

“您说有紧要事情找我,什么事?”

一点儿也看不出以前在谈判时有过磨擦的痕迹,眼睛里毫无敌意。

“实际情况是,现在唐山开滦煤矿的煤炭运不进来。本来打算买澳大利亚的煤,可价格太贵且不说,运输也有问题。眼看着就要赶不上炼焦炉开工的日子,只好请你们想想办法了。”

陆一心十分谦虚地将事情经过述说了一遍。希望东洋制铁能将从澳大利亚购进的煤炭,作为非常手段,先调拔给中国使用。盛田部长惊愕地强压心头之火,婉言回绝道:

“我们不是再三向你们强调过一定要确保原料的么!不错,我们是从澳大利亚购买了一些煤炭。就算我同意从自己的碗里分一杯羹给你们,也不是说办就能办得了的啊!”

“您说的,我全都知道,所以才来请求你们支援的。在这节骨眼上,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一个半月之后炼焦炉不能开工,九月十五日的点火日期势必将随之改动。这点,是我国绝对不能允许的!本着中日友好的精神,多少也得给点儿呀。”

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本意。然后,雷打不动地静候盛田部长的回音。

盛田部长除下眼镜,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从陆一心如此迫切的态度来判断,不难看出宝钢正处于一个十分艰难的紧要关头。要不就是后面又将有一场更为严峻的政治运动。

“对这事儿的前前后后我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实在无法马上回答您。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即刻与东京本部联系,尽量为你们争取吧。”

“太感谢了。今后我们还将继续与澳大利亚的谈判,一定要想办法打开这条路的。同时,进一步加紧与开滦煤矿方面的交涉。总之,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减少给贵公司增添的麻烦的。”

陆一心衷心地言道,告辞后,走出了房间。

 

松本所长的视线一直目送着陆一心的背影走出房间。陆一心进屋时,直接在最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里除了盛田之外,别无他物。可是松本从他进屋后,就一直在留意他和盛田部长如何交涉。

陆一心从内蒙古的大包钢铁公司回来了的消息他已经听说过了的,可亲眼看到他本人,这还是第一次。在沙漠中的钢铁公厂工作有多辛苦?会不会搞垮了身体?替他操心了二年,还好,是瞎操心。眼前所看到的陆一心,不但身体健康,而且升任了生产管理处长,正全力以赴地投入点火的前期工程。松本心里自然充满了喜悦之情。

“所长,刚才的话,您全都听到了吧?”

不知松本和陆一心是父子关系的盛田,索然言道。

“嗯,帮了一个忙,还有下一个忙要你帮。中国人就这么回事!”

“正是,不过象陆一心这样的中国人,还真是个干事的。总得满足他的希望才行。”

话虽不好听,可嘴角却挂着笑。

“是啊,谁叫我们在历史上欠中国的太多呢。”

松本的话似乎也符合道理。可心里却在为象盛田这样的搞技术的人也在夸奖自己的儿子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上海的残暑是无情的。热得象蒸笼似的九月八日,是开始给高炉填充原料的日子。

高炉四周枕木堆积如山。这些枕木是铺设在炉底点火用的。枕木散发着浓烈的松脂味,说明这些枕木不是废料,几乎全是正品。

作业开始前,中方的唐明总指挥,汪冠州副指挥,各车间主任和炉长来了五十多人。陆一心跟在汪冠州副指挥的身后。

在此之前,尽管进行了多次训练和试运行,但四千立方的大家伙,中国人谁也没有摆弄过。故此,万万不敢粗心大意。大型新式高炉已进入读秒阶段,紧张气氛空前高涨。有着学究气质的唐明总指挥说:

“同志们,日方作业指导的先生们:

今天,建国以来,最大最新式的工程宝华钢铁厂的生命之火,即将点燃。我希望中日双方同心协力,为夺取全面的胜利,共同奋斗!”

中日双方的士气益发高涨。往炉底搬送枕木的工作开始了。

将枕木搬运到炉底,按井字形堆砌。作业全都得依靠人力来完成。因此,从其他分厂抽调了大批工人前来支援。工人每四十人一班,分二班轮流着上。

炉体是一个直径十三米、高度四十五米的巨大的空洞。烘干炉内的耐火砖残存的余热仍有近二百度。虽然从好几个地方往里面送风,可炉内仍热得象蒸气浴室一样。体力劳动的极限是三十分钟。

最开始的二、三个回合,因为有总指挥以下的干部们看着,工人们干活格外卖力。毛腰从炉口的简易梯子下去,在炉底堆砌枕木,一会儿汗流浃背。干部们离去后,或许是体力劳动消耗太大,动作明显地缓慢了下来。从炉子里一钻出来,便开始抢夺饮料水。

“汽水马上就送来,大家不要争抢!留把子力气,先歇息会儿吧!”

中方的炉长,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枕木屑,一边劝慰工人道。炉长特别卖力,这要是在其他钢铁公司,除了行政命令,没人这么干活的。可在这儿,工人们受汪副指挥长的影响,百分之一百的自觉革命。陆一心跟在炉长的身后,自己也进到炉子里去了。

“那儿,有点儿弯曲,对,对,就那儿!好,好!”

被中国工人称呼为“先生”的日方指导员,也在现场言传身教,有时还亲自扛枕木。

陆一心早已是一头的汗水,满身的木屑。一边传递枕木,一边还得留神高温会不会使枕木自燃。眼下的作业,特别要注意的就是,在二百度的炉内,枕木很容易自燃。以防万一,在高炉的外围布置了几十辆消防车。消防用水管一直拉到了炉口。尽管如此,一旦起火,炉内的枕木是怎么也保不住的。

陆一心抬头用工作服的袖口擦拭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没留神,差点儿被对面的来人撞了个了满怀。

“哦——!”

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声道。来人是松本。松本惊奇地望着陆一心,脸上挂满了笑。陆一心有二年没有见到父亲了。此刻真可谓百感交集。在中日双方的人都在汗流浃背的忙碌之中,就算有万语千言,也顾不得交谈呀。陆一心仅能用眼打招呼,松本点头会意。然后,俩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各自忙碌。

从炉子里一出来,陆一心一口气喝干了一瓶汽水。体内的水分在三十分钟内,差不多全都蒸发掉了。全身无力,头昏眼花。一瓶子汽水,实在是解决不了多少问题。陆一心在想,得给工人增加三倍以上的饮料水,给脱水倒下的工人注射维生素C,要组织个紧急医疗队,随时可投入抢救工作。

炉底堆砌枕木,整整花了三天时间。第四天开始填充焦炭和铁矿石。大型高炉要想正常运行,根本就离不开最基本的原料——焦炭。煤炭在炼焦炉蒸烧后,与粉矿石、石灰石、粉焦一起在烧结工厂烧结成固体。铁矿石要按照一定的大小粉碎,根据计算机算出来的重量。用传送带送到炉顶。焦炭、铁矿石交替分几层装入炉内。虽说是机械化作业,可要想装满四千立方的炉子,照样得花三天时间。最后,检查装满原料的炉顶是否是一个很漂亮的反圆锥体。

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三个小时完工。高炉前,中日双方的作业人员人人都成了黑脸包公,只有牙齿还看得出是白色的。尽管言语不通,可人人的脸色都是喜滋滋的。

有志者事竟成!

这一座高峰实实在在地让他们攀登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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