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沫 第九章(116)》--何美鸿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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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九章(116)
发布日期:2019-04-23 字数:3448字 阅读:1832次

离别之前的晚上,秋旖沫请宁晓彤吃晚饭。在去餐馆的路上,秋旖沫意外捡到一百五十块钱。秋旖沫无端觉得这是上天降临的一种好运,在那个即将成行的三棵树乡,以后将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带着这种念想与期望,秋旖沫终于2005年七月中旬出发,远赴江苏宿迁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小村。

三棵树乡位于宿迁市区南郊,距离市中心不到十公里。下中巴后徒步而行,一路逢人打听,很快就找到了闵钢所在村庄的大致方位。随着那个陌生村庄的愈益临近,秋旖沫也愈益有种走向世外桃源的感觉。这里风景优美,黄白花色相间的西门塔尔牛和白色的小尾寒羊遍布着鲜绿的牧场,笨拙的麻鸭和雍容的白鹅在碧波荡漾的河塘里自由自在地浮游,沃若的桑树枝叶在她一路而来的大路两旁迎风摇曳……一种崭新的生活与希望充盈在她的内心,令她感觉自己的步伐从来未有过如此轻盈。

距离村口还老远的时候,闵钢的一大家人早早就站到村口来等候。闵钢的父亲母亲、哥哥嫂嫂,还有大伯二叔,均示以友善微笑的面容,恭敬虔心地迎接着这位远方女孩的姗姗而来——秋旖沫略带羞涩地走进他们之中。她的美貌与高挑身材令他们啧啧赞叹,她觉得他们的赞美不同以往她在风月场上所听闻到的那些,这善良的聋哑人一家人每一句话语都是那样朴实而暖心,仿佛前生他们原本就是她的亲人。这种一来就感受到的亲切,是她在高安秋家村里的那些亲戚之间所未曾拥有过的。

闵钢的母亲微笑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向秋旖沫介绍自己,然后又热情地将周边的人一一向她做着介绍:“这位是大伯,这位是二叔……”

“人家远道而来,肯定有些累了,还是赶紧先回家里歇会再说吧!一时半会哪认得过来这么多人!”闵钢的嫂子笑着说了句,众人跟着附和。

于是他们便簇拥着秋旖沫往闵钢家里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她热情搭着话。因为夹带着宿迁本地方言,秋旖沫对他们的话语迟缓好一会才能听明白。

“我们乡下话你可能一时听不太懂,慢慢就会听习惯了。”闵钢的父亲带着点歉意对她说。

很快秋旖沫便在人群中发现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容却始终一言不发的聋哑人闵钢。她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发觉他本人和登在报纸的照片没大差别,的确是名眉清目秀的男子,外表看起来和她其实还挺般配。秋旖沫不记得曾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一段话:“每个人都会有缺陷,就像被上帝咬过的苹果,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正是因为上帝特别喜欢他的芬芳。”这样想着,秋旖沫便对闵钢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秋旖沫跟着大家一起来到闵钢的家。那是一栋四层高的楼房,房子前面是一个种了花草的宽敞的院子。这个小村家家户户都是楼房,看上去生活都很殷实富裕。秋旖沫暗自感到庆幸,心想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的,上天终于眷顾了自己一回。

一时闵钢的家里热闹非凡,附近闲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到闵钢家来看这位独自上门来的漂亮媳妇。他们对她均示以一张张非常友善的面孔,令她很快消除了初来乍到的生分感。闵钢的父亲拿出先前就准备好的糖果点心还有香烟散给大家。闵钢的母亲则牵着秋旖沫的手让她先回房休息一会。

秋旖沫走进房间。房间干净整洁,像是新布置过,秋旖沫猜想这就是为她和闵钢准备的房间。果然,不一会闵钢低着头略带羞涩地走进房间来。秋旖沫朝他点头微笑了下,闵钢很高兴地也使劲点头微笑了下。然后他便开始用手比划着跟她交流。他们在交流的时候,房门口便挤了几张好奇的小脑袋偷偷地往里看,但一会被大人训斥着拉出去了。

为防止小孩吵闹,闵钢把门虚掩上,比划着对秋旖沫“说”,从收到她信的那天起,他就一直盼着她的到来。他好担心她不会来。

秋旖沫也用手比划着告诉他,她答应了来就会来的,之前是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时间。

闵钢点点头,又“说”,这些情况家人都跟他说了。其实每次家人跟她打电话时,他都在边上“听”。

秋旖沫笑了,比划着“说”,在她之前是不是收到过很多征婚信件?

闵钢老实地点点头,“说”,是收到很多,但只唯一保存了她的。然后,他走到衣橱前,打开里面一个小抽屉,将压在抽屉底部的一个信封拿了出来。那就是秋旖沫写过来的信。接着他又把那封信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双手重新比划着“说”,她本人比照片更美。

她又笑了,“说”,他也长得不丑。

他有点羞赧和愧疚的神情,比划着双手告诉她,他感到非常抱歉,因为他不能给她一个身心完全健康的自己。但他会加倍对她好,来作为对她今后的补偿。

秋旖沫听到这里,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几乎落下泪来。她相信自己这回遇见的是个真正善良的男人。她比划着“说”,她不介意他的聋哑,她来之前专门学过手语,他们的交流不成问题。

听说她学了手语,他又比划着“说”,谢谢她为他做的这些,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但愿她来这里不会令她感受到委屈。

然后两人点点头。秋旖沫觉得与聋哑人闵钢一见面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闵钢让她先到床上休息一会,然后轻轻带上门先退出去了。那些凑热闹的邻居也渐渐散去。

闵钢母亲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款待秋旖沫,并将闵钢的大伯二叔一起叫过来吃饭。席间,闵钢母亲不时给秋旖沫夹菜。席间的话题也是关于闵钢和秋旖沫择日订婚的事。闵钢大伯发话说,有空让闵钢先带秋旖沫去见见其他亲朋好友,之后就找个吉日让他俩订婚。

村里人主要以种桑养蚕为业。午饭后,秋旖沫跟着闵钢和他母亲一起去屋后一间顶上张挂了塑料灰幔的蚕室给桑饷食。第一次看到那么庞大数量的桑蚕,秋旖沫不觉“呀”了声。这村子里的一切于她都是新鲜的,她暗想着以后一切都要慢慢来熟悉。

傍晚的时候,闵钢带着秋旖沫从家里出来,去屋后的桑树林里采摘桑叶。闵钢似乎特别开心,一路走一路不断地回头,用双手比划着告诉秋旖沫,什么样的桑叶好,什么时机采摘桑叶好,什么样的方式采摘桑叶好。秋旖沫的手语毕竟有限,时常被他的手势弄得一脸懵懂。闵钢明白过来,就手舞足蹈地表达他的开怀。于是,秋旖沫也故意胡乱地作出几个自己也不懂的手势让闵钢一脸懵懂地猜测半天,然后也跟着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秋旖沫才恍然发觉,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夕阳已落下,不远处的河塘里麻鸭和白鹅摇摇摆摆向着各自的家中归去,牧场上的牛羊也慢悠悠进了栅栏里,秋旖沫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流浪的小猫,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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