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震文集(A)》--五彩池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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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树(刘聪震)
发布日期:2019-02-26 字数:4121字 阅读:1095次

      在住虎亭以远,或者它朝前的位置,三十年前那是茫茫的林海......

      在它那儿,我有的是恐惧和卑微,也有的是颤颤惊惊和小心翼翼,但不瞒你说在它那儿,我更有着神驰与向往。

       我觉得那一带神秘极了——因为,在那儿,当你一走进那茂密的万山老林,你便觉得自己似乎就已经丢失,你就已经没有了自己。你在走,你所听到的是自己脚下的声音,走着走着,你就不由得要静下来听一听,原来除了自己的响声,别的几乎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啊。你抬头往上看,没有天空;往四周瞅,四周全是密扎扎的又高又大的树。突不其然的,你会听到“坠、坠、坠”的一阵阵紧急呼叫之声,那定是狗杂种、烂熊松鼠给你所制造的紧张空气;要不就是那“唰、唰、唰”的一阵响,原来竟是破画眉或者其他鸟雀在寻找食物时,抛抓地面的落叶所发出的声响。其实,这些把戏在你领教惯了之后倒也没啥,由此如果你静静倾听,好久好久都没有任何响动,那心里的害怕和畏惧才会骤然袭上心头。这时你会自己愈加地害怕,心想:“呀,附近该不会有其他野兽,比如狼或别的什么的吧……”一点也不假,这种感受和推想几乎是天生的。人的这种本能是从远古时期的先祖那里传承下来的,或者说是由DNA遗传密码本身就决定了的——所谓“临危不惧”之类我以为那是假的!

        我来到森林,我一个人来到森林,我告诉你,我变乖了。——就是我再凶、再歪、再蛮不讲理,我都会静下来,我都会变得乖起来。森林,那是我灵魂的镇静剂;森林,那也是我精神的美丽的家园。我在森林里,我能捡到艳丽的或鲜红或翠绿的鸟雀的羽毛,也能拾到又大又长的红锦鸡或雄性野鸡的那麻虚虚的硕大而漂亮的尾毛。哈哈,那种收获,你可知道么,那是何样的一种喜悦哦!我喜欢森林,因为我好奇;我神往于森林,那是因为森林里有的是宝贝啊。

       在森林里,我是淘气的,我找寻鸟巢,鸟巢往往是空的。那我就端了它那窝——即便是旧的,我奇怪,在往年怎么就没看见它呢,居然是在这路的边上。当然,我也爬上那磊着大大的被人易于发现的架着松鼠巢的高树上去,然而从来也没有发现过松鼠的影子或者它的孩子们的影子,尽管那窝是新的。松鼠的窝巢全是由绿沉沉的森林海洋里的水藻——干苔藓做成的,有时候也用那新鲜的干的叶稍罩在那窝的外围,可是你别高兴得太早,那里面照样是空的。尽多那里是留有一些或新或陈的松鼠进食时所遗留下来的空的果壳而已。真的,我非常怀疑松鼠建在树上的窝是繁殖后代的……

       我喜欢森林,森林带给人一种幻想,给人一种抚慰心灵的乐趣。森林里有各种果物,像栗子、八月炸、李子、山楂、刺霉、猕猴桃等等,东西可多了,它可供你一吃;而玩的东西,森林所给予你的就更多了,几片叶子,几粒草珠,几根羽毛,几颗橡子——哪怕是森林中的蜗牛的壳也是跟外面的大大的不一样啊,它是扁平扁平的,非常得美和漂亮,且那色彩也重,是褐色或近于栗色的。这蜗牛的壳比海贝的壳还要美呢!不过,我小时后最喜欢的还是那两种植物的种子,一种叫雅葛,一种叫红豆儿。雅葛是滕本植物雅葛滕的产物,这是用来做算盘子用的,很不常见。而红豆儿则是另一种东西,神奇极了,既坚硬,又艳红,泛着美丽的光泽。它是红豆儿树的种粒。

       红豆儿树,其实也就是红豆树;红豆儿即红豆。——这是我家乡方言好儿化一些名词的结果,不用计较。是呀,我喜欢红豆,我喜欢它那是因为它太特殊了,它是那么样的可爱。我想,喜欢它的人绝非仅我一个人,否则早已长成了大人的大哥为什么会送我几粒红豆让我玩呢?我想起一件事,不知是大哥聪明,还是大哥笨;是大哥爱我,还是大哥不懂得爱我?总之,好奇心极强的我被大哥带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住虎亭山脊西北坡一带。那一年我6岁,是在死缠活粘后跟着了他,我要去看那能结红豆的“红豆树”,我要在那红豆树下捡寻红豆的种子。兴许,大哥是无奈的,是纯粹被逼迫的,他带上了我。我见着了红豆树,树出奇的高,粗大倒是谈不上,但确实高,树皮为绿色,光杆儿,人上不去,上去了也见不到树稍。我记住了这树绿色的叶子,绿色的树杆,椭圆型的叶面。只是,我找啊寻啊,没找到一粒红豆,大哥摇啊踏啊树上也掉不下一粒来。哦,我总算死了心。望望树,树上也没有夹角。——据说,它那夹角是像皂角或碗豆角那样的形状,红豆是包在豆夹里面的,一个夹角里面是有数粒呢……大哥要去忙他的活路了,不能带着我走,他把我放在一个地方让我等着他的到来,他走了,我乖乖地等啊等……大哥一时的粗心,让他自己也后怕不已呢。几个小时过去,他忽然又想起了我:天呐,完了,小弟弟一定被狼叨去了!上天保佑,天不该绝我。我竟还在那里。我像一尊神。我“怕”个狗屁,他放我在那里,我连个感觉都没有,没睡着,也没跑动,时间凝固了,一切我都无所知。后来,大哥常提这事,一家人都说起这事,都说我是个犟牛,可是我并不懂。我只知道那是绿沉沉的林海,那是宝藏出产的圣地,那是迷人而诱人的生机勃勃的温馨的海洋……有了关于红豆树的经验,此后,我在我们家门下600米处以下的阳坡湾的栎树林中发现了一株并不大的绿色树皮的红豆树,并在树下找寻到了6粒闪亮着光泽的美丽的红豆。这事我弟弟比我记得还清,至直今天……

      不错,我记住了红豆,永久性地记住它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是唐代大诗人王维的名作,我长大后记住了它。是啊,没有人教我,出自何书,连踪影都记不得了。大抵,它是出自《唐诗三百首》吧。对呀,此作问世,已千载有余,读过这诗的人,能背过这诗的人,是有几十亿人了吧,我无限地感慨。小小一诗,如此威猛!可我却并不是因为这首诗才有了“红豆”这样的概念的。“南国”是指哪里呢?是岭南,还是东南沿海?我敢肯定,它绝不是指我的家乡巴山北麓。

     人生是多么的奇妙和有趣啊。1994年秋我来到在江苏省无锡市顾山镇的红豆树下村,竟见到了距今约有近3000多年历史的江南的一株红豆树。真是巧极了,这红豆树全身上下挂满了果实,夹角一串串的,就像干老的蚕豆黑角一般。据当地村民讲,此树三年开花一次,雌雄异株,我看到的树为母本,公本是在苏州市常熟一带。人们说一般情况下,红豆全身枝丫都结籽的情形是极少见的,而我却是见到了。据植物学资料记载,红豆系落叶乔木,十分珍贵。它开花结果均无规律,有的树要几十年才开花一次,而开花也不一定结果。我记得,十年以前我参观无锡顾山的红豆树时,那里的村民们是轮换守护树的。门票价为5元,红豆每粒的售价为200元。这一年我想它的种子的收益应在几百万元了。

        当然,这树红豆既非王维所咏的“红豆”既,也非我家乡的红豆,据说它只是豆科红豆属木质滕本落叶植物的“相思子”。

      显然,红豆属的植物是很多很多的。听说全球红豆属的植物大约有100多种,而在我国仅目前已知的就是有26种。“红豆”是一大类植物的名称,它有时也泛指结这种种子的植物。在我国境内,一般地讲红豆大致都分布在五岭以南各省区的,尤以广西西部十万大山地区和海南岛、台湾岛为最。在我国的江南,像长江三角洲这一带仅有3种,它们是相思子、孔雀豆和红豆树。人们习惯上往往把这三种树美其名为“相思树”。这可能就是它象征“爱情”的起源了吧,要不怎么会有“相思树”的称谓呢?

       红豆是爱情的信物,人们珍视它,爱它,钟情它,倾心于它。红豆有坚硬质地,色泽鲜艳,永不褪色。在古代,妇女们往往还喜欢把红豆串成一个项链或一个手镯戴在身上作为装饰品,使得它演变成了一种珍贵的佩戴礼物,有些人还用它来进行镶嵌戒指、饰配琴剑,也有人用它来贴钗簪和缀佩环,甚至也有人极度喜爱它将其镶嵌如意,把它作为殉葬品而带进了坟墓。应该说,这当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文化现象,它是由“审美”所带来的一种人文思潮与审美效应。在我国南方的一些寺院和庙宇旁,以及名山胜地,据说常有红豆树栽植在那里,僧侣们也喜欢把红豆串成佛珠。红豆为自然界一大类植物的种子,各地叫法虽同但树种各异,可人们对其所赋予的情感却惊人的相似。

       我的僻陋的家乡是有红豆的,那是不落叶的常绿的乔木,它与祖国各地的各种红豆不尽相同。我为家乡有这种植物而高兴。其实,家乡的安康香溪洞的公园里就生长着保留着这种红豆树啊,只是人们并不知道它,也不认识它而已。它依然处在、生长在巴山的北麓之所,与我童年所见的红豆是完全处在在同一个地域里。

    “红豆”是一种文化的概念,就在我所到过的那个顾山的旁边有个叫“港下”的乡镇,那里有一位民营企业家,他把“红豆”做为商标,如今“红豆”品牌的无形资产据说都已达到了数亿元的价码。而我们巴山的红豆树又何时才能够升值呢?(刘聪震)

   

                                                      2005年5月17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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