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震文集(A)》--五彩池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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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花
发布日期:2019-02-26 字数:3416字 阅读:1032次

     我对植物、对花卉向来是没有研究的。宝石花之所以被我称为“宝石花”,那是我向人请教后才得来的。 

     宝石花这种植物,老实说我很早之前就见过,它和“猫耳朵”一样,常常也是长在那毫无一滴水可以存留的岩崖山体上的,因而我很早之前就有一个朦胧的意念:宝石花当也是一个很耐旱的植物品种吧。不过呢,我在那山体上所见到的宝石花那是瘦弱的,它怎么也不能跟现在城里的动不动就是象盘子、碟子一样的盆栽植物相提并论的。我那时所见的宝石花,自然无非是三五片或者最多也只是七八片叶子而已——但纵使是那般模样儿,我一见到它也就喜欢的不行了。细加分析,我想这其中的原因无非是,一则能有这种肥厚叶子的植物不常见,二则宝石花它在大自然中本身的分布就不多,并且我也在想,那野生的宝石花跟一般植物就是有所不同,天大旱,岩体上的草儿都枯死了,它还那么鲜地活着,可想而知,人当时见到它,其“惊奇”的心情那是不言而喻的。而至于它那美的形态,我以为当是属在这“耐旱”之外的又一种了不起的东西吧。我记得它的叶子,在颜色上好象也与今天的宝石花不尽相同,它常是黄中偏红的,其表皮之上也似乎并没那层白灰,我估计是太阳晒了的吧,或者是太干旱了,要不它便不是今天的这同一个品种?据说仙人掌也有两千多个品种呢,而动物猫头鹰竟也有600多个种类同时并存于世的。动、植物——包括人,其“种族”怎么会是完全一样的呢?这宝石花确实是叫人感到非常有趣,同时也是叫人为之倍感纳闷的。我如今所见到的宝石花,有的长得非常非常得大,大得像树——令人不能不大生感慨,而有的则象是一朵盛开的花,而花瓣就是那片片的叶儿,人们都说,象“花”的宝石花好看,象“树”的宝石花不好看。可是我明白象“树”的宝石花却是由“花”样姿态的宝石花发展而来的。“花”形是短暂的、临时的,而“树”形却是最本质的,长久的,这就颇有似于人了,人的幼年“花朵期”时代毕竟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可是我这里要说,不论是“花”形宝石花也罢,“树”形宝石花也罢,我以为宝石花的精髓是一致的,这就是它那可爱的迷人的叶子永远是肥厚而漂亮的,甚是可人而美丽的。 

      我真是太喜爱宝石花了。宝石花给人以丰满、纯厚、富贵,同时它也给人以生命力很强的那么一种感觉,让人心里踏踏实实,稳稳当当,叫人充满一种说不出的希望,也充满一种对生活的强烈的挚爱,可是遗憾的是我从还没有种过一株宝石花!

       当然,我也知道,种花种草,侍弄花木那总是需要有一定的条件的。花草这玩意不是什么人想种、想栽、想养就能弄成的。进而我也常想;欣赏花是一回事,栽种花、培植花、养育花,研究花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却又使我改变了这一看法——可以说这是来自宝石花对我的认识的深化,宝石花那是太“与众不同”了,这儿决不是我在故弄玄虚---说来话长。那是一年前了,我父亲去逝值“五七”,我从寄居的咸阳展转回到安康,为着给他老人家烧纸,但更是为着看一下母亲。母亲其时很正常,她除身体有疾外,心理是很健康的。我父亲在世,一生非常清寒,怎么概括他的生活状况呢?我们可这么说吧,父亲是仅仅能“衣可蔽体”、“食可果腹”地活过了一生。仅此而已!父亲的一生就物质而言活得非常可怜,他是我所见到的他这个阶层中最最苦命的人,最为穷困潦倒的人。父亲的一生没有实现过任何一种个人的宏大理想,要说有那就是他看到子女们已正在向成功迈进着,而这大抵便就是他的“成功”了。他使绝大多数子女都步出了农村。可是他自己,想养一只鸟也绝无可能,想“种花种草”也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环境与机会。我说过,养花那是需要有一定的条件才行的——纵使是只买一两盆花,买花总要钱吧,哪怕最不值钱的花;买下了也要有处放吧,哪怕是在三尺宽的阳台。可是父亲的一生没有过这样的机遇,并且我也在想,他也可能没有过那种强烈的养花愿望和那副享受花木“心情”的。母亲和弟弟说给我,父亲生前曾于荒草丛生的杂院场地,捡回过一株别人弃置了的已经“死去”落光了叶子的宝石花,那是装在一个破烂的大瓷缸子中的,泥土还在,只是栽植物干枯了,土儿凝结了,于是他就捡回家用一只废旧的深蓝色的瓷杯,装了泥土浇湿了水,算是养起花来了。但万没有料到宝石花竟活了,而且活得很旺很旺,落叶新发,老枝长出新芽,杯中的宝石花漂亮极了。母亲和弟弟也很喜爱,但他们同父亲一样此植物叫什么“名儿”也全不得知晓,也用不着知晓。也许是出于对爱子的心疼吧,也许是根本没好地方放它吧,父亲就把它放在弟弟睡觉的那个小屋的外窗台上,一日弟弟熏蚊子,将熏器置于窗口,没料想竟导致宝石花死了,它几日内就落净了叶子,弟言它是深深中毒了,父、母、弟皆为婉惜。不久,父亲也便死了。弟弟说大有象征意义,迟不死,早不死,偏偏与父同死,我母亲也同意这种看法。我亦疑惑。现如今我已明白,父与宝石花都死于非命,他们的相同点在于:都是因药中毒而亡。宝石花是受“气毒”侵袭,而父亲是内服“药汤”而毙命。人死不能复生,但草木似有不同的。

        一日,我在弟弟睡室那个窗下寻物磨刀,在地上却发现数枚宝石花的将萎缩、干枯的叶片,令人骇异的是这每一只叶片从脱落的地方,都长出根须并在其上生出一朵小小的“花朵儿”来了。这是新的宝石花的诞生,我一陈惊呼,唤母亲与弟观之,大家都很惊奇。于是我顺藤摸瓜,往窗台上,往墙基上找,总共找见11片叶子,个个都是在脱落的地方长出了一朵朵微型的宝石花,而落在地上潮湿处的则其根已植进地下,“花朵”也比干燥处的发育得更为良好。我真是激动万分:父虽亡,但子在。宝石花与人何其相似也。兴许,这就是大自然的更替规律吧。这样想着,我就让母亲指点地方寻找那丢弃的破瓷杯,希图它的老枝干还未死去,但我终未找见那瓷杯子。出于我当时的心境,我多么想栽植那每一粒“花朵”——即那宝石花的老叶子呀!我想该是送给咸阳的哥哥一苗,四川的姐姐一苗。给姐姐,我想用信寄去,它也不会枯死的。至于乡下的大哥,门前屋后栽多少都成,这样我们不是可以记住父亲吗?于是我当下就找来了一个旧饭盒,于门前之地面拨笼一些细土装满了,浇上水将那宝石花苗儿栽了,余下未栽的我便将它们放在潮湿的地方,心想没人撞动,它们定会长大的。可惜的是,我走后母亲与弟弟又搬了一次家,那宝石花种子在匆忙中被遗忘未被带走,而我想再去寻它却已是不可能了,因为那个地方居民们一搬走,推土机就把那个最古老的地委机关贫民老宅区给夷为平地了。 

      父亲已去逝一年有余,前几天弟弟在一个晚上来找我说,当天或次日是“亡灵节”还是“亡人节”什么的,要到城堤上烧火纸给父亲,我心里不痛快,于生计、于人世都很失望,抑郁加重,就回答他说烧纸那是假的,弟弟也平静地说是这样。可眼下又想,怀念父亲什么又是真的呢?人已故去,真假俱已亡失,永远不灭的,当是父亲活人的那种不气妥、不灰心的精神。那么,我就随便去什么地方揪片宝石花的叶子回来,栽它于一个洁白的细瓷碗中置于案头吧,这当算是对父亲的怀念,也可算是对自已的警策:我为什么老是感到“幻灭”呢?又为什么永不满足于现状呢?宝石花不是有一把土就可以活命了吗?人同草木,万物莫不如此啊!人,或生或死,或存或亡,或旺盛或萎缩,若上升到宇宙空间来看问题,要“麻木”自已也就很容易了。只可惜,人又不是草木,人有心理活动,又有一个头脑在转动着,这就令人非常为难了。那么,从“善”而为,还是“人道”些吧,子女还那么小,你为佛为鬼她们岂不是更为可怜了吗? 

      我相信人的命数会生生不息,它会象宝石花一样,能够“节外生枝”,而人类的精神那是要比宝石花还将要更为富有生命力和蓬勃的朝气的。至于个人的生命以及生命过程中的枯枯荣荣,对整个人类来讲,那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活着吧,活着是比死了更好! 

      活着吧,你没事,还是多想想宝石花,想想那植物界吧!(刘聪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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