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震文集(A)》--五彩池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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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蜡树(刘聪震)
发布日期:2019-02-25 字数:2905字 阅读:702次

      生长在农村的孩子也许都知道白蜡树,白蜡树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树。  

      在我的家乡,白蜡树有两种,一种是大白蜡树,一种是小白蜡树。大白蜡树,叶子大,树高,是常绿的不落叶乔木;而小白蜡树,叶子小,树也小,甚至谈不上是树,它是一种可落叶而又可不落叶的灌木。我看到苏浙一带的小白蜡树冬季好象是不落叶的,要不人们何以要用它做绿化的树种呢。家乡的小白蜡树多是野生的,由于长得不高大,似乎也要落叶,人们便记不住它,它太普通了,不象大白蜡树──大白蜡树单是“不落叶”这一点人们也就对它怀有特殊的感情了。村庄院落里如果栽一株大白蜡树,那是一种风景。我小姨家的门前就长着一株又高又大的景色诱人的大白蜡树呢。不过,家乡的大白蜡树并不常见,专意栽种它的人家实在也不多,因而当人们在说起白蜡树的时候,如果不特意提到“大”、“小”二字,那便指的是小白蜡树。我这里以题冠名的“白蜡树”事实上指的也正是它。白蜡树确实是一种无比神奇的树。

       白蜡树,对,就是小白蜡树,它身上长有“剌”,那“剌”是一种象征,“针头”并不尖的。我小时候常常用柴刀砍它回家用以烧水做饭呢。小白蜡树被砍过新发起的枝条直而又长,光溜溜的,皮白,易剥,它是可以砍下来拿在手上把玩的。只是,我想起的并不是这些。白蜡树可以结白蜡──这才是我感到最为有趣的事情。小时候上山坡砍柴、放牛,我非常留意寻找这种东西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其实,能结白蜡的小白蜡树并不多,它的概率我估计只是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的比例而已,但是,每到坡上我总是极尽可能来寻找它,发现它,收获它,有时是正砍着柴不经意间又遇到了,便一阵大喜。接下来便研究一番,分析半天为什么会是在这一种环境里才结,又怎么是在这一种形态的树枝上才会有,自然,时间长了也会得出些结论:偏僻的不受骚扰的白蜡树易结白蜡,凡结白蜡的一般是较粗的枝条,枝条靠岩石的一面、不向阳的一面结得厚、繁,要多一些……其实,也不全是。老实说,我始终也没有弄清它。这是一个谜。真是奇怪,在白蜡树的枝干上凭空就长着、就繁衍着那种白色的或灰白色的软绵绵的玩意儿──而这东西且是止血的良药,手上哪里弄伤了,用它撒在流血的伤口上,马上就可止住血,它有似“云南白药”般的神奇功效;而假如你将那枝条上的白蜡剥下来集成一团,拿回家放在一只铁勺里用火在下面轻轻一加温,不一会儿,它便会完全融化而“变成了”蜡的液体,若再将它冷置一小会儿,它转瞬就又“变成了”半透明状的白蜡──这真怪啊!我常常对此感慨万端,为什么能会是这样呢?用这蜡做蜡烛它一点就亮,和那买回来的蜡完全一样,若是把它和中成药药丸外面的保护蜡混在一起加热,熬出来的蜡也完全就是那正二八经的蜡,用这白蜡打过的麻绳纳鞋底儿效果也和那黄蜡差不多,我真正是觉得这白蜡实在是太古怪了。……有时候,我们在那里发现了白蜡嫌它太少不愿采剥它,就任它长在那里,过一年半载后它果然就增加了许多,有时候我们采剥白蜡故意不采光采净,留下一些“种子”,过上很久很久的时间,它果然就又繁衍出了许多,满身满枝都是那可爱的白蜡。对于白蜡,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白蜡树确实是非常神奇的,它也可以说是一种“药树”。

      在我年幼的时候,不知是怎么搞的,口舌易烂,也就是患所谓的“口腔溃疡”,疼痛无边,有人介绍嚼烂小白蜡树的叶子含在嘴里,忍住巨疼,嚼上几次便可治愈,经实践,确实灵验。只是我也发现,它极其狂野不羁,药性猛烈,嚼汁浸泡口腔,疼痛得让人大喊大叫,吐出漱口后,舌燥得似牛舌一般,几日内口腔里的粘膜便大片大片地脱落了,令人骇异……成年后除非万不得已我亦不再如此炮制它了。然而,这还是愈发增添了我对这小白蜡树的敬畏与喜爱。它真是太了不起了。白蜡树在我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美好的记忆。在城市里,抑或是在苏南农村,每到一处,每当我看到哪个角落栽着几棵白蜡树,我便感到分外地亲切。心里在想,如果我口病严重了,医药无以救治了,我就去拉它的叶子来含──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曾带着从树上拉下的叶子装进药瓶封起来,以防它干枯了──待病重时嚼它来治病呢。

      时间过得多快啊,转眼间我离开农村已近二十年了,而白蜡树却并不曾使我忘记。1995年夏天我到锡山市前洲镇西塘村,偶然发现了那栽在村道旁边的白蜡树,那是多么让人惊异的景观啊,那么多的白蜡树简直是成了树林,它是路旁的绿化带。这里的白蜡树相当高大,几乎是这种树所能长到的最大的极限,它们从下至上,几乎是所有的树杆、树枝上都锈满了那灰白色的白蜡。我很想去剥试一下,但没能动手,只是在心里永久记住了它,记牢了那奇异无比的景象。当时,我心里想得很多,可是有一种意念却很强烈,我想白蜡树能浑身上下结白蜡恐怕才是这种树的本来面目吧,而我也就是在这一瞬忽然明白了白蜡树何以是叫做“白蜡树”。不过,我想那里的人们恐怕是谁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而且恐怕是谁也不会明白它有什么功用和价值的。

       可是,万物总是这样地怪异。白蜡树就象我家乡的辣姜树一样,它也是一个高贵的家族,在我的家乡它叫小白蜡树,进了城,到了发达的地区,它的外号就变了,它有一个学名,居然是叫着什么“女贞子”。它既可当绿化树种供工艺师造型布景,塑造形象,供人观赏,进入大雅之堂去;又可制作各种盆景,供人案头以陈设。它的身价及“可塑性”甚至比腊梅还要略高一畴呢。说实在的,我真替小白蜡树这个物种感到高兴。

       我感到它太神秘了。“白蜡树”也罢,“女贞子”也罢,总之它都能长出“白蜡”来,这白蜡虽然不值钱,但它的这种“化学”的或“物理”的变化确是神奇无比的。据听说,这种白蜡是“白蜡虫”分泌的,可是我总是从未见过那所谓的“白蜡虫”,既没见过它吃树的叶子,也没见过它出没在树枝树干上的“身影”。这是一个谜,是啊,──不过,我反倒宁愿自己永远都保持这种“神秘”。因为我对此解释不通。可以肯定:珍珠寄生于蚌,牛黄产生于病牛,是多少有些叫人想不通的;而杜培里寄生有千千万万只活生生的“小末子”就叫人觉得有些怪异;至于这白蜡树附生出的“白锈斑”居然是天然的油蜡确确实实就让人琢磨不透了。家乡的小白蜡树啊,我终生都将想着你,你引起了我对一些未知事物深深地思索……(刘聪震)


                                   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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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702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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