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震文集(A)》--五彩池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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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禽(散文/刘聪震)
发布日期:2019-02-25 字数:4988字 阅读:1016次



      鸣禽即善叫的鸟也。我的家乡鸣禽很多,但却又都多不知名,常见的,有一定特色的,且又能为人所知晓名姓的,那无非是画眉、斑鸠、八哥、喜鹊之类。另外,像“心中升起了红太阳”、“吃桑米黑屁股,给你外婆屙一锅背后”等等,虽叫声婉转好听,意趣横生,但人们既不能认识它,又叫不上它的名字,那也就只好作罢了。这些鸟,它们叫在山野、刺架,远离人群,飞得快,又好隐蔽,我们对它也只能是看作一种遗憾了,这实在是没有法子的。至于声言“种谷”、“布谷”者,实是由于其鸣,节律简单、声韵单调,在人们的心目中也就谈不上什么印象深不深刻的问题,它除了使人们知道这是布谷鸟或种谷鸟之外,其它的恐怕是连任何一点想象的空间也都难于给人留下了。而我在这里所要记述的,则统却的不是以上诸种鸟雀,我要讲的是另外的三种鸣鸟,它们冬去春来,大抵都是属于节候性的鸣鸟吧,鸟名亦不可知,这儿我也就皆以其各自的鸣叫之音代替它们的名字了——诗曰,“鸟鸣其声,求其友声”。兴许,它们是为了各自的爱情吧,但我以为并不是这样的。  


                    “水背笼儿”  

  

     “水背笼儿”是一年四季中最先开叫的一种鸟,它的叫法很有些神奇,它总是充满力度的,一字一顿的,节奏明快地在说出人一样的话:“水背笼儿,水背笼儿,水背笼儿……”一声比一声宏亮,一声比一声激越,然后它就来一句“咚儿——咚儿——咚儿——咚儿……”类似于人呼唤滚走了的东西一般。它的声腔音频极高,声响清脆,叫声异常响亮,可以说它的叫声是声震山河川泽的,也可以说它的叫声是充溢着“声源”越远越清晰、“声源”越远越激扬的那么一股味道的。听着它的叫声那是一种享受,它的叫,音质纯净而优美,给人一种非常辽远和清爽至极的感觉,让人的心灵能够不自觉地得到净化并进而宁静下来,每每听到它的鸣叫之音而我也就想起那长久被留传下来的传说故事了。一般地讲,“水背笼”鸟每年起始鸣叫的时间,也就是大致在开春之后竹园里的竹笋长出来的那个时期,这里面有一个说法,传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水背笼”鸟原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小男孩儿,家中困顿、寒苦,家中大人就指望他到很远的山泉(用泥制的陶罐)去背水,因为人小提水是提不起的,那装水的陶罐就架在背笼之上,他是用水罐往回背水。因为他人小,充满着好奇,肚子也饿了,当他从一片山竹的林子下走过,看到竹笋长出来了,由于听说过竹笋能吃,他就把背水的背笼靠在路旁去折那嫩嫩的竹笋,当他刚刚折了几支拿在手上时,不料想,天降横祸,那靠好的装水的背笼却慢慢地移动了要倒,背水的孩子急了,因他离背笼有一定的距离,要往背笼跟前跑也来不及,他就全神贯注在那里大声呼着“水背笼、水背笼、水背笼”,可没有用,眼见着背笼倒下去了,水罐“咚儿咚儿咚儿……”,沿山坡往下滚,希望它能停着,可它怎么停得住,瞬间之后便打碎了。这小孩儿惊恐、悲伤万分,打破水罐可怎么得了啊?怎么向家里交待呢?以后又哪来的水罐可用来装水呢?小孩子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突然打击,他深深后悔不该去折竹笋,不该没把背笼彻底靠稳,不该……当下就悔恨得无以复加,把自己气死了,死后他就变成了一只飞鸟,他不住地叫“水背笼儿,水背笼儿,……咚儿咚儿咚儿”,一直叫到了现在。每年的春天,每当万物开始复苏的时候,每当竹笋儿长出来的时候,由人变成的“水背笼儿”鸟就开始呼叫了。我幼时听到这个民间故事,心里很激动,对“水背笼儿鸟”也非常的同情,我从没有怀疑过这是假的。我小时候也这样背过水,背水的时候也往往想起“水背笼儿鸟”当初是人的时候那背水的情景,因而我也是非常得谨慎小心地把那水背着。

     老实讲,“水背笼儿鸟”的鸣叫,它常常能唤起我对自己那苦难的童年时代的回忆……“水背笼儿鸟”可以说它是一个“人道主义”的鸟。它是一个神鸟,它是“童话大王”的化身,它是童话的活的化石。我爱这种鸟,爱它美丽动人的传说,爱它的身世,爱它清纯、悦耳,让人充满激情与想象的声音,那声音可是令人青春勃发的音。


                         “算黄算割”    

  

    “算黄算割”究竟是什么鸟?有人说它是杜鹃,我以为这是不对的。杜鹃也就是布谷鸟之类,我曾遇到过“种谷”、“布谷”和“算黄算割”三音并鸣的情况。显而易见,它们不会是同一种鸟,而且我在童年时代就曾见过“算黄算割”,它象八哥那么大,是黄色的,这与黑色的杜鹃是大不相同的。不过,从它们鸣叫的意义上讲倒是可以列入“布谷”鸟之列的,应该说它们是比较相似的类 型,都是属于“管收管种”的农事催促工作者。  

     “算黄算割”与“水背笼”一样,都是可以人为的摹拟其鸣叫之音而诱其叫起声来的。“算黄算割”在初夏小麦快成熟的季节里叫得最多,最欢,最繁盛,太阳越大,声音越急促,几乎是一声赶一声的,给人的感觉是热烈而又紧促得招不住。它的叫声也是极其恢宏的,非常响亮热烈,很有召唤力,每一声都干干脆脆,声震原野,在村庄、山林、沟、梁、峁、坡,到处可闻其鸣叫声,它不住地飞,一会儿在这个树上,一会儿又到了那个地边,有远叫的声,也有近叫的声,远近不同的“算黄算割”处处在催收庄稼,它们的声音是可以此起彼伏而“交叉”地响起的。这是一种益鸟,关于它的传说故事,更为人们所喜爱。相传,在遥远的古时候,家乡山地就象现在一样,老天爷对百姓总是让人难以琢磨。有一位农人种了很多的小麦,眼见别人已在收割了他却迟迟不肯开镰,他有他的帐算,割迟一天麦粒就会更加饱满一些,急那么几天干什么呢,他等啊等,等到所有的麦子都成熟了,都一片金黄了,就磨好镰刀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开始收割他的庄稼,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就在他磨好了镰刀的当晚,一场狂风暴雨袭来之后,他所有的麦子都被无情的洪水冲走了,他手持镰刀但哪里还有麦子可割呢,这位农人痛悔万端,逐大病不起,自己活活被自己气死了。他死后,为了让人们记住这个教训,就变成了一只鸣叫不已的鸟,提醒人们必须“算黄算割”,边黄边割,万勿步自己的后尘,遭到那样悲惨的下场。是啊,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既是催收鸟,也是警世鸟。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都会感谢他,记住他,虽然叫不上他的名字,但有它那历经千载永不凋谢的声音在响彻着,这恐是比任何警示形式都要好的。 

     我喜欢“算黄算割”,喜欢它的憨厚,迂腐、愚蠢,也喜欢它的坦诚和造福人类的精神。  

  

                             “错剁不该” 

 

      鸟音是受人欢迎的,尤其是高音鸣鸟。然而,鸣鸟也有很不受人欢迎的角色,而“错剁不该”就正是这种东西。 

      “错剁不该”名字古怪,没有办法,这是它的叫声所传达出来的。这种鸟叫音低沉,懵懵懂懂,它不是叫在白日,而是叫在黑夜。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它就飞到村庄的边上,栖息于某一颗高树上,一声接一声的嘀咕着“错剁不该,梆当一刀;错剁不该,梆当一刀;错剁不该,梆当一刀;错剁不该,梆当一刀;……,……” 

这种无休无止的沉闷之音,在白天也许并没有什么了不得,它比“水背笼儿”和“算黄算割”的声音要低得多了,可在静夜就完全是另一码事。它的烦人的声音响在村头,响在夜空,让人根本无法入眠,你起来用石头往树上它叫的那个位置投打,惊着了它,它就扑啦啦地飞走了,在别一个高地的高树上接着又叫,或者它干脆就不走,在树上静悄悄的停一会儿,待人离开了它又继续叫将起来,你怎么痛恨它甚至都没用,它那难听的声音总是要把你噪得心烦意乱,除非你睡着了,没有听到也就罢了。 

       这鸟也是有来历的,传说是一位心肠不好的女人变来的。她是为人填房的“继母”,身边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大的为前房所生,生母不在了,小的是她的亲生子,她对两个孩子不能用同一种心肠去对待他们,对前房儿十分刻薄,对亲生儿却宠爱有加,而两位哥俩却相处得甚好,几分不出你我。而后母总是想尽办法去折磨老大,为了寻找整治老大的口实,她叫小哥俩去山坡上的一块地里种芝麻,老大的芝麻她给炒熟了——那是种不出芝麻来的,而她的亲生子,她是用未炒的芝麻作种子,并交待二人各种各的。这哥俩,两小无知,什么也不懂,走在路上就吃起了芝麻,老二觉得老大的芝麻很好吃,香喷喷的,就说“哥,你的芝麻好吃,我们就换了吧”。于是两人就换了,结果老大的芝麻出满了苗,而老二所种却一颗也没有出。继母怀恨在心,但没有办法,问题并不出在老大,是自己的儿子要跟当哥哥的换的。这位继母越来越觉得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孩子迟早会长大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丈夫不注意之时杀了“前房子”拉倒。她磨好了一把大刀,在一个夏夜,她慢慢摸进“哥俩”的睡屋,她怕惊醒了孩子就用手摸枕头决定杀的目标——前房子所枕那是从河床里捡来的一个形似枕头的光石条,那是为折磨老大,那东西太硬了枕着实在叫人难受,垫得很呢,而不枕是要挨打的,老大便一直枕着那石头睡觉。狠心的继母就是要摸着了那石头才肯下手的。她先摸了一个软的,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放过去了,又摸到了一个石头,她估准了脖子的位置一刀就砍了下去。她点起灯来收尸却又惊呆了,砍死的不是老大,而是自己的亲生子老二,她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就气得一命乌呼见了阎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老大所枕的石头,虽是硬梆梆的,甚为不好。但到了夏天就有它的好处了,石头是凉的,做弟弟 的就跟哥哥商量说,“哥,你的枕头这么好,我们俩就换了枕吧!”做哥哥的心眼很好,就枕了弟弟的布枕头,弟弟就枕了哥哥的那凉石头。继母天良丧尽,杀前房子不成反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她死后,心有不甘,一直在悔恨自己的误杀,就变成了一只令人讨厌的鸟,口中啼血,仍不停地鸣叫:错剁不该,梆当一刀;错剁不该,梆当一刀…… 

       她的哀啼是没有人同情的,人们都痛恨她,变成鸟,鸟也没有人同情。不用说,灵魂肮脏者,遗臭万年,死有余辜,他们永远都会为人所不齿的。错剁鸟就正是这样一种货色。  

      家乡的鸟是奇怪的鸟。家乡的鸣鸟居然都带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随着岁月的推移,我自己却慢慢懂得了这其中所蕴含的一些浅近的关于“文学创作”的道理。鸣鸟所依附的故事,未必就是真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当真实可信的,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它有着坚实的现实生活做基础。任何一种创作,只要它偏离了真实,偏离了生活,那么它就不可能得到长久的流传。而那些有生命力的文学——哪怕它是长久的处在民间的口头状态里,依然还是能够得到很好地传播的。我在想,文学创作恐怕也是不可以马虎的吧,虚情假意的人,不说真话的人,凡是想要骗人的人,他迟早都将是要被历史给淘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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