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山野长风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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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3-11-28   共 0 篇   访问量:751
发布日期:2013-11-28 字数:2504字 阅读:751次
  一说柳,我必定会滔滔不绝、语无伦次,会话塞,失语,欢笑歌哭......

  因为,我童年的故乡有太多太多的柳树,我青春和中年的山城也有太多太多的柳树,它们都在伊河边。如今,我客居的古都花城,也有很多很多的柳呢!河却不是原来那一条,和柳夜夜低语的,不叫伊河。

  我想,我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母亲的脸,或者眼睛,嘴巴。

  因为,面对接生那个什么人,我的眼一定不会睁开,我等的,等我的都是母亲。你想,每根神经末梢都有的感应,除了母子还有谁呢?

  见过我的家人以后,见到的就是柳了。在母亲的怀里,我从母亲的臂弯,看见它在风中飘荡,在母亲的背上或洗衣篮里,我咧开无牙的小嘴,笑着,闹着,伸出粉都都的小手,想要那柳枝......

  再后来,我看着有些柳树被砍倒了,是被利锯和大汉们一点点锯断的。倾斜落地时,撞着风,风的声音真大啊!

  刀丛和箭阵穿过,也如此吗?

  轰!咚!砸到地面了......闷雷也不过如此。

  不过,也有的树,看着很苍老了,可是春一来,立刻就返了童年,让一些陌生人摸不着底细。可它们,怎么能逃过我的眼睛,我,只有我,觉察出它真的要老去了,但也真有看起来长生不老的柳。

  所以,面对柳树,我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谁,分不清角色。有时我觉得,我是它们白发苍苍的母亲或父亲,有时又觉得我是它们的孩子,躺在它们的浓荫下,牙牙学语,在它们身边采摘一些永远也采不完的野花......尤其夜里,这种混沌更错乱了,常常不眠呢!

  我写过春柳,夏柳,三月柳。我在三月柳里,这样说:

  因为你,

  春才可以这样,似有若无。

  是吗?

  一场春雨,

  把你带入三月的泥泞,

  谁的眉开了?

  你的粒米心思飞成婆娑的长发,

  舞着春天。

  千万束音符在跳动,

  风绿了,梦绿了,春疯了,从柳烟深处涌来,

  一波一波,温暖。

  我走着三月的小路,

  用草帽接些春光,

  倾入你鹅黄的眸子。

  ......

  可是,我唯独没有写过冬天的柳树,没有写过柳叶的落。

  现在,我看着我的春柳,太矫情了。

  你知道,柳叶是怎么落的吗?

  秋天就落了呗!一场雪不就落光了?

  秋天就落光了的是杨树,梧桐、槐、楝树,一场秋风它们就哗啦哗啦掉光了,生生把一个鸟窝孤独的留在枝上。壮如小伙的青杨,天上的白云,看它枝干青青,都哭着喊着下嫁它,非它不嫁了,它却也老早落光了叶子。银杏老吧,树中寿星呢!恐怕皇帝老儿,天上诸神也仰慕七分,嫉妒三分,天天忙着炼长生不老丹,和它比寿。它怎么样?落了呢,铺天盖地的黄呢。

  它们,统统属于一叶知秋的落叶了。

  你可别说,松啊,柏啊,冬青啊......这些四季常绿的种族,比柳树。

  那些树叶,忽悠悠一落地,悲秋的人,低头来,捻一柄,心也颤颤了。也有过路的人,绕过那片叶子,轻叹一声说,秋天了,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再无言语。

  都知道,秋来了,长冬也不远了。

  柳树不。深秋了,它郁郁葱葱,一夜飞雪了,它还青枝绿叶,雪都化了,它还密密一树。它似乎忘了季节,一个个黄昏和晨早它都敢漠视不理,完全没有时间界限,它在等,等一场冷风,一场酷霜的到来。

  这场霜,也许在雪前,也许在雪后。刀子一样干冷的风啊,刮了一天一夜,天明到处都是霜,冷得人瑟瑟,打寒噤,柳叶也落了。

  一夜之间,全落光了,连同细碎的树枝。

  清早,村里放羊的老人,把扬鞭夹在掖下,缩着脖子,两手暖在袖筒里。把羊群赶到伊河边的柳丛里,他吆喝羊的声音不像往常,听起来喃喃地,有点自言自语。满滩的霜啊,厚厚的柳叶,羊们争着抢着吃,咀嚼的声音如雨落入竹林。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吃柳叶儿的样子到现在我还记得,红红的小嘴唇挨住柳叶时,尖尖的小舌头伸出来,卷一下,卷一下的......

  到城里后,也是这样的落叶,再也没有见过吃柳叶的羊。

  可是,我知道,那柳叶儿一落,春天就不远了。

  落了叶子的柳,枝干全是黑的,北风一吹,枝梢干枝,嗖嗖落到地上。我常常于风中,看它们,冬柳也是很有韵致的,那些不很柔软的枝条交织起来,携带一两片干叶子,飘飞起来,轻柔但不失风骨......

  寂寥的冬空下,它们挥洒自如,苍劲矫健但不蛮横,还有一点点柔柔的情意。

  这样的黛墨,人间绝好吗?

  那样的年龄,那样的时候,凝视它们时,我真的忘了故乡的柳树了。我心里惦念的却是远方。我想,天山脚下的柳树叶子落了吗?烟雨江南柳,大概是不落叶的吧?站在黄昏的冬柳下,就着冷清的月光,我想起了月牙泉寺院矮墙外的那颗柳树,它倾斜在漫漫黄沙中......

  现在,我每天都会到我客居的柳树下,走一走,坐一坐,看一看,赌咒似得对自己说,今生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你一定要住在有柳有水的地方。

  我也知道,不管这咒语赌的多么狠,终究也是逃不过,对过往的一点抚慰和祭记的意味的。

  这儿的柳怎么走进我的心,绝不会的。

  我想念的春天在小城。柳叶儿一落,要不了多久,树身还是黑的,枝条儿却黄了呢,温软了......

  我骨子里的春天,在小羊的嘴里。

  那是柳叶儿,最好的去处,如初夜,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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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751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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