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见文集》--刘保见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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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琴缘
发布日期:2018-09-26 字数:24036字 阅读:1969次



周明这次到省城打工有两点不满意:一是工作不理想,一个漂漂亮亮,多才多艺的小伙子,竟被安排了个清洁工,一天到晚拉把扫箒扫大街,弄得灰头土脸的,有失体面。二是住处不理想,竟让他住在楼梯之下,弯腰进低头出,上高下低的,活象一口白棺材。

周明是个音乐人,吹拉弹唱无所不通。他有坠胡、板胡、二胡、手风琴、唢呐……样样都有。他根据所处地方不同,群众爱好不同,到农村带坠胡、板胡、二胡、唢呐,到城市带板胡、二胡、手风琴,外出演出,唱什么戏带什么乐器,反正总是乐器组的头把手。这次他到省城打工,不知做什么工种,住什么地方,他只带了板胡、坠胡、口袋里装了个小小的口琴,工余娱乐,无论你唱豫剧,曲剧,歌曲他都能对乎。可是这次却让他住了个楼梯间,乐器放也无处放,挂也挂不成,他能不撅嘴嗙腮?

周明的口琴不但吹得委婉动听,而且还能伴奏歌曲戏剧,同时舌头还跟着节奏打拍子。正因为他有这一特长,才感动了分管环卫工作的何大妈:“就让他住在这里吧,每天还能和大伙乐和乐和。”于是她便高抬贵手,才免费让他住了个楼梯间。

周明外出打工,还是因为他善长吹、拉、弹、唱才惹得祸,遭到了几个喜欢戏曲歌舞的姑娘们的忌妒,无奈他只好偷偷地跑到省城里来。

农村自改革开放后,农民生活节节爬升,他们不但吃得好住得好,而且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他们为歌颂太平盛世,到处掀起了歌舞戏剧热,唱的,跳的,拉弦子的,到处一片欢乐景象。特别是省电视台又办了个梨园春栏目,紧接着市台县台也举办了此类栏目,今天这里举办戏曲大奖赛,明天那里又举行歌曲大奖赛,谁不想争名次当擂主,于是善于吹、拉、弹、唱的周明便成了戏剧歌舞辅导的热门人。尤其现在爱好文艺的,大都是妙龄少女,长得既窈窕又水灵,在人前背后还故显性感者多。她们为了唱好跳好,尽快出名,就想找个出类拔萃的名家辅导。在此情此景下,周明便是个最隹人选,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邀,这个请那个邀,近这个,疏那个,使他无法定夺。开始几个姑娘还是商量口气,商量不成,便开始打嘴仗,一声比一声高,而后就动起了武。吵驾动武事小,只要不伤着人,不出人名官事,都与周明无关。好不该她们在背后造谣惑众,说周明和这个有关系,和那个不清楚,弄得周明威信扫地,气得头昏脑涨。周明为了避其嫌隙,才不辞而别,躲到省城来的。

周明巳近三十岁的人了,在农村就是一个大龄青年,和他同龄的大都结了婚生了子,可他还是光棍一条。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常理。周明在家就被父母天天逼,日日摧,可是他说啥也不再找农村的姑娘,就是在城市找个风流倜傥的女人也比在农村找个麻缠不讲理的姑娘强。

周明到省城,本想利用他的一技之长,在省城就是找人模狗样的,只要不憨不傻,知道吃,知道做,能过日子就行。那知他竟被何大妈安排了个环卫工,还是住在她楼下的楼梯间里。寄人篱下,只好将计就计。他为了取得群众信任,每晚就在楼道口摆开架势吹口琴,以吸引方圆左的取乐者。

周明的口琴吹得就是好,凡是别人不敢吹,不会吹的歌曲,他都能吹得栩栩如生,字清腔圆,活灵活现。尤其是现在群众都喜欢听的流行歌曲,你点到哪,他就吹到那,只要你能说出歌曲的名子,他都能满足你的要求,致使许多听众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周明最喜欢吹奏爱情歌曲,如《梁祝》、《莫斯科的夜晚》、《篱笆女人.狗》、《月亮代表我的心》……这些委婉动听的歌曲,他都吹得姑娘们高兴而来,满意而去。于是和他同来的几个老乡故意逗他:“周明,你什么歌曲都会吹,什么歌曲都会唱,那么古代的辞赋辞曲你会吹,你会唱吗?”

“哪个大辞赋家?”周明问。

“就是西汉时期的大辞赋家司马相如,你知道吗?”

周明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司马相如的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后人称之为赋圣,他吹拉弹唱无所不通。司马相如看上了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就以琴声夜度,将卓王孙的女儿勾引跑了。这个故事对你很有用处,你也可以效仿”

周明说:“咱没那本事,咱只要能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就行。”

几个同乡都哈哈大笑:“有,你有那本事,你看来这里听你吹口琴,唱歌唱戏的都是些既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凡来者都是有的放矢,可不是来凑热闹的!”

同乡们正在取笑周明,恰好一个身着窈窕的姑娘笑着走过来了,她肩上挎了个小坤包,下身穿着短裙长袜,肩上还披了件淡黄色的轻纱长大衣,微风还助兴似地托起姑娘的款款姿韵,显得十分精妙。姑娘边走边望着这堆人群,看见一个小伙子拿着口琴在摇头晃脑地吹奏着,她顺便地瞟了一眼:“这是哪里来的小伙,吹得还挺不错呢?是个高手。”周明听见那姑娘的赞美声,正要抬眼望去,那姑娘却转身扬长而去了。

几天后,周明便忖出这女孩子的上班时间,晚饭后八点钟左右,正是周明的口琴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那姑娘恰好从这里经过。

周明拿下他衔在嘴里的口琴,目不转睛地护送着:“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的工作单位在哪里,为什么她老是一个人上夜班呢?”这时他才听见呼声山响:“怎么不吹了?”接着就是掌声雷动:“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周明听见喊声,急忙将口琴衔在嘴上,他一边吹着口琴,一边想着那一连串问题,谁知心没二用,他竟将很熟悉的歌曲一下子吹错了好几处。周明自然很生气:“唉!这么好的机会让我给吹掉了!”但周明并没有为此而气馁,还是向着那姑娘远去的方向一个劲地吹奏着。他不仅吹完那个被吹错了多处的歌曲,还又吹奏了几支大家都爱听的歌曲,和一往一样,大约也是吹奏了两个时辰。

周明为知道那姑娘的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是否结婚,也费了不少心血。他通过种种方式了解楼前楼后的老人和小孩,大多都说不认识,也有个别人还嗤之以鼻:“他看上了那只“鸡”……”周明不知道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是褒义还是贬义?这天,有个小男孩突然走进他的楼梯间:“叔叔,你是怎么学会吹口琴的?吹得真好听,能教教我吧?”

小男孩看见周明的口琴在床上搁着,就心心念念地摸着口琴:“叔叔,我能摸摸你的口琴吗?”

“当然可以,就是吹吹也可以,不过我得问你一件事,咱们这个门洞里有个最漂亮的姑娘叫什么名子?”小男孩爽快地回答:“叫囡囡。她比我大一岁,会唱歌,会跳舞,还会讲故事呢。”

周明说:“你说的是小囡囡,我问的是个大姑娘,和我这般高,穿的也漂亮,长的也白净,她每晚总是提个小包包去上班,就住在咱这个门洞里。”

小男孩说:“你问的是她,那是我姐姐,叫何华。你问她干什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也不干什么,我看她老是晚饭后去上班;你姐姐是在那里上班的?她结婚了吗?为啥很晚才回家,她害怕吗?有人去接她吗?”

小男孩说:“不知道,可能会有人送她吧。”他拿着周明的口琴摸过来摸过去,恋恋不舍。“我妈给我们买了一架钢琴,拿也拿不动,背也背不走,她非让我学不行,唉!真没劲!”

周明顺手拿起口琴,还随便地吹了两声:“好听吗?让你妈也为你买一个,我教你。你们家买了钢琴,你姐姐自然会弹吧?她能教你吗?”

小男孩说:“她也不会弹,她也不想弹,她每天下班老是在家睡大觉。”

周明听说何华下班老在家睡觉,便产生了和何华相见的念头。他又对小男孩说:“你怎么不想学钢琴呢?钢琴的音域宽阔,丰厚动听,钢琴文静,钢琴能登上大雅之堂,它能成名成家,它是知识的象征,凡是购买钢琴的家庭,大都是知识分子家庭,你妈肯定是个大知识分子,你姐姐一定也是。你看哪个大知识分子家没有纲琴?他们都派头得很,我急于弹钢琴就是买不起。你们家买了钢琴却都不喜欢弹,只想吹口琴,口琴算什么?它是业余消遣,用于娱乐,就是吹的再好,他也不宜独奏,也登不上大雅之堂!我劝你还是从小学弹纲琴,将来可以做钢琴师,钢琴演奏家,参加国乐团,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演出,那有多气派,多风光呀!我的钢琴弹得也不好,但还是可以教你们的,只要你们愿意学,就包在我身上,准保能把你们教会。你妈在家吗?要不你领我去你们家看看钢琴,我弹你听,以后我就可以教你们吹口琴弹钢琴了?”

小男孩笑了笑:“你说钢琴文静,钢琴大雅,它有什么文静,它有什么大雅?重得跟猪一样,弄着它只会哼哼,一点也不好听。我不想学,我妈老用诫尺戳我屁股,有时戳得疼疼的,还骂我不用心,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小男孩真的把周明领到他家,屋门“哐的”一声推开了:“钢琴在我姐姐屋里放着呢。”他大声地喊着:“姐姐,楼下吹口琴的叔叔来咱家看钢琴呢?”

何华听到叫声,睁开了惺忪睡眼,但她依然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小男孩也不懂什么规矩,进屋就把盖钢琴的金丝绒罩子撤下来:“叔叔,你弹吧,看看它大雅在哪里?”

何华听见弟弟猫拉似的说话,就怒气冲冲地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你干什么?真淘厌,连个安稳觉也不让睡!”她抬眼看见周明在门口站着,才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服:“你来了,对不起,到外面坐去。”

小男孩一脸不高兴:“坐到外面干什么?叔叔是来弹钢琴的,你尽出些馊主意。”小男孩伸手拉住周明不放:“叔叔你坐,你尽管弹,钢琴是妈为我买的。”

周明本想多看一眼何华,但小男孩推着拉着他只好又坐在凳子上。周明正要动手打开钢琴,屋门突然被推开了:“何华你不是睡觉嘛?”她转眼又看见周明在拨弄钢琴,就一心的没好气,把脸子一甩,又退回到厅里去。周明感到很尴尬,急忙从凳子上站起:“大妈您回来了?小弟弟拉我来教他弹钢琴……”他只好机智地按住小男孩的肩膀:“妈妈有事,咱到楼下吹口琴去!”

大妈将小男孩猛地一拉:“回来,学什么口琴!谁让你把他领进咱家的?你不知道他是乡下来的打工仔,让他教你弹钢琴,他未比知道什么是钢琴?你再把他往家里领,小心我打烂你屁股!”

何华说:“妈,你咋能这样说呢?人家是好意,如果人家会弹能教咱,不比你掏钱聘琴师强得多?再说,打工有什么不好,我不也是个打工仔吗?你瞧不起人家,等于瞧不起我!”

周明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虽说何大妈的话有些难听,但他为见何华,也没计较这些。他还听见何华说:“妈,看你,人家好心好意来教咱弹钢琴,你不但不领情不招待,还又说那么难听的话抢白人家!”

周明下去楼正好遇上同乡:“我今天总算见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了,她的身姿,她的脸蛋,尤其是她那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简直美极了。”

周明把老乡拉到住室,二话不说,小孩子似的一轱辘爬到床上,拿出他压在枕头下的口琴,有板有眼地吹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吹至半拉,他把口琴猛地一扔:“我还知道她的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这下我就可以主动的有的放矢地吹着口琴去接送她了。只要主意真,铁梁也能磨成绣花针!”这是周明为得到何华所下定的决心。

同乡看周明那天真样,便故意逗他说:“人家姑娘表态了?”

周明说:“没有。”

“你这可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谨见过人家姑娘一面,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姓甚名谁,就想晚上去接送人家。这可不是在咱农村,人缘熟,地缘熟,一旦有什么言差语错,都可以互相包容,这可是城市呀,人生地不熟的,咱举目无亲,你小心着挨人家格郎鞭!我还是那句老话,城市永远不会是属于我们的。就凭你那黑不溜揪样,整天弄的跟灰驴一样,还想娶城里姑娘为妻呢?恐怕人家看见你就噁心。你不要打不住狐狸再惹得一路臊,城市姑娘没弄到手,再落个猥亵强奸罪可合不来!”

周明说:“不会的。她肯定跟我有缘份,否则她不会招见我,也更不会在她妈面前为我开拓。”

周明在恋爱上有他的成功经验,也有他失败的教训。他成功的经验就是追,遇到他倾心相爱的人就穷追不舍,那怕你就是一块铁,一块钢,我总要以爱心把你熔化了不行。他在师范上学时,班上有个叫李宛茹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柳眉杏眼的,令他倾心相爱,于是他就开始追,但那个姑娘目中无人,对他却不理不睬,无动于衷。于是他便动起了脑子,是追的方式不对,还是对人家不够热情?后来他便以实际行感化她。开饭他为宛茹排队买饭,起床后他为宛菇打洗脸水,饭后他替宛菇去茶炉房提茶,上公共课他为宛茹占坐位……各种高级的低级的手段都用尽了,人家姑娘还是对他寡清水白,连一点改变也没有。周明没有灰心,对李宛茹还是穷追不舍,自查自已。常言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可能他把钥匙用错了?他正要绞尽脑汁想办法,机会终于来了,学校召开各毕业班文体委员开会,凡体育考试不及格的学生一律补考,不及格的不予毕业。李宛茹百米跑不及格,她得知这一消息后愁得抓耳饶腮,热锅里的蚂蚁似的到处去找文体委员周明。周明面对诸多同学也不敢表态:“这是学校的事,……”背过肩周明为宛茹眨了眨眼,宛茹心里明镜似的去参考。周明便利用手中的权力,将秒表慢捏几秒,到终点又把秒表早捏几秒,剪头去尾李宛茹的百米補考最终过了关。李宛茹感激涕零,那能忘恩负义,就这样李宛茹和周明便真心真意地好上了。

后来李宛茹得病住院,周明为表真心,抽空就去医院探视护理,为她洗脸买饭,打水喂药,甚至宛茹上厕所他也为她提着吊瓶掺来扶去……凡周明所能做的他都为宛茹奉献出来了。宛茹抱住周明哭得抽抽噎噎:“咱俩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不论以后出现什么风波,什么变化,都要心心相印,永不分离。”话是这么说的,誓是这么宣的,但计划跟不上变化……那年的毕业生国家不再统一分配,那里来那里去,统统打回老家闹革命。李宛茹和周明既不一市又不一县,两地也无法沟通,无奈也只好天隔一方,各回各家了。但宛茹的父亲是该县的教育局长,利用特权先把宛茹安排了个代课教师,后又转为公办教师。而周明出身于普通农民家庭,既无权又无钱,他能搬石头砸天,无奈他只好在家乖乘地当了个农民。周明满以为宛茹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哪知国家政策的变更,使他俩满意的婚姻最终又泡了汤。

周明虽身在农村,身为农民,但他有突出的文艺特长,也曾被县剧团录用,后因文革开始,县剧团散伙,他又被县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多次聘用,但这些单位都是临时组织,最终他还是个无业者。不过周明是专业学校里培养出来的文艺专业人才,无论在戏剧上,歌曲上,各种乐器的吹拉弹唱上,他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在农村也是倍受欢迎,从来没有闲过。


周明的乐器是以口琴为启蒙。他是跟着城市文艺下乡宣传队学的,那时他才几岁,肯去排练场玩耍,听见演员们吹奏口琴,他心里就痒痒的,一遇机会,就抓住人家的口琴吹几下,后来吹得多了,就自然成了调。他为了买口琴,竟然偷卖了他妈的两只老母鸡。后来他又将那个演员的《口琴演奏法》私藏了起来,结果他就吹得珠圆玉润,高于周围人等。后来他以口琴为基础,初中毕业他报考了师范文艺专业,他的吹拉弹唱都是在师范学校练成的。

随着改革开放,社会的发展,他这一技之长却遭到不少农村姑娘的忌妒,惹出了不少的麻烦,直到现在,眼看快三十岁的人了,媳妇还没混到手。他们伙同进城打工的几个人,谁不劝他不要再挑三捡四了,在那几个较好的姑娘中选一个,他却宁死不听。

周明总算一个撅尾巴犟的人。这段时间,他非常在意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孩子,只要是有几分姿色的,他都目不暇接,高接远送,回过头来再品头论足几句。他们几个老乡同他开玩笑:“周明眼里又长手了?”他才说:“看看不犯法,要眼就是为了看嘛。”这几天,他就号着了楼上的何华,可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只是听他吹过几次口琴,向他投过一次微笑,他就认为是对上象了。他对我们说:“世上没难事,就怕有心人。找对象也是如此,只要你一心一意地爱着她,追着她,等着她,没有感动不了她的,不信咱走着瞧。”

何华本是每晚八点钟上班,而周总是每晚七点钟就坐在床上两眼盯着窗外看,当他看见何华在他窗前走过时,他竟敢隔着窗子大声喊着:“何华一一”,何华还真的给他了个微笑。周明高兴得前仰后合,急忙从床上一轱辘爬下来,掏出口琴,衔于嘴上,紧跟在何华屁股后,在《义勇军进行曲》中护送至大街小巷里。

同乡们都为周明担心,害怕他再闯出祸端,曾几次提出让他和老乡们住在一起,可是周明说啥也不同意,原因是他越来越迷恋何华了。周明好象种了魔,吃饭念叨,上班念叨,睡觉念叨,无时无刻都在念叨。同乡们都认为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劝他放弃这个念头,不要再痴人说梦了,城市女孩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你个拉把扫帚扫大街的清洁工,何况咱还是从农村来的乡巴佬。同乡们的话他一点也听不进去:“你们真是隔门缝看人,我一定要把何华弄到手,一定要你们看看我周明的厉害,我周明的本事!

何华可不是普通女孩,她对音乐的理解是博大精深的,否则她不会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一架钢琴,这就是我俩的闪光点,她肯定能和我一拍即合的。”

何华的经济条件的却优越,不说她吃得好坏,就看她每天穿得衣服就是证明。她每天从周明的门前经过,都要变換服装,还大都是高级的时髦的,除色彩鲜艳夺目外,可以说所有的衣裙变短的多,露背的多,露脐的多,露胸的多,更不用说裸露在外白嫩而娇美的長腿了。周明的却迷恋了何华,他两眼不停地迎来送去,真是如痴如醉。怪不得同乡们都警告他:“你再不收敛自己,准会出大问题的!”周明不但不听劝,还恶言恶语地伤害人家:“你们省点心吧,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你们管好自已不就行了,谁叫你们为古人担忧呢!”

周明还是一意弧行,他除了扫大街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操到了何华身上。他操心何华会爱他吗?操心何华会被单位领导占有吗?他还暴怨单位领导不近人情,为啥老让何华上夜班?他还操心何华晚去夜归,路途安全吗?这一系列的问题,他都始终挂在心上。于是他开始操心何华的上下班,操心送还操心接。何华上班每经过他门口,他总是尾随在后将其送至上班地点。每到何华下班时间,他总是操心挂意地从床上一轱辘翻下来,披上衣,提着裤,手拿口琴往外跑。他能把何华的下班时间计算得准确无误,当他拿着口琴紧走慢走赶到宾馆门口时,恰好看见何华和同伙伴们既说又笑地出来。但他不敢说:“何华我是专程来接你的。”只是给何华一个笑脸后,便尾随而回。不过他接何华也会有时早有时晚,这就看何华在单位里有事无事,无事当然下班早,有事自然下班晚。有一次北风呼啸,寒气栗人,他操心着何华的下班,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他提前出门站在背风角落里等候,并还小声的颤颤畏畏地吹着口琴,给何华以暗示,我在这里呢,你就放心大胆地走吧!正是这一次他真的为何华出了力帮了忙,也真是该他有钢用到刀刃上,也是上天故意赐给他一个相爱的良机。俗话说,不巧不成书,不知是哪个孬孙,竟然背着良心,掀走了马路边的下水道井盖,使一向主意交通安全的何华,正昂首阔步向前走得时候,一下子跳到阴井里。那正是深更半夜人迹罕至的时候,如果没有行人,她准会在阴井里冻上一夜,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何华有啥法,也只好仰天呼叫:“救命呀!快救命呀,救命呀……”周明知道是他心爱的人掉进了阴井,便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阴井边:“我来了,何华,我是周明,我会有办法将你救出来的。”周明站在井边向下看了看,手拉探不住,要绳没绳,要棍没棍,就是解下腰带,他还怕腰带不结实。他思虑再三,也只有纵身跳将下去方能解决问题。周明跳下去了:“何华,你伤着没有?”何华说:“没伤着,只是吓了一挑,你赶紧救我出去。”

周明说:“我就是下来救你的……”

何华感激地抱着周明,周明也不顾何华身上的污泥浊水,便将何华扶到污水管上:“你按着井壁,站稳脚跟,崩直两腿,让我抓住你的脚脖子,一下就可以把你托出去。”

哪知污水管经过多年浸泡,不仅锈迹斑斑,而且滑得跟泥鰍一样。何华在管上还没站稳,一个趔趄,“咕咚”一下又掉下去,不知何华摔得如何,她又把周明砸翻水里,还美美地喝了两口污泥浊水。

周明也不顾自身的难受,扶起何华便问:“你伤着没有?”

何华说:“倒没伤着,我浑身确变成了个泥锨。”

周明嘿嘿一笑:“脏不怕,只要不伤着,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咱先喘口气,办法有的是。”

周明又想了个办法:“咱搭人梯上去。”他往下蹲了蹲,何华按着井壁,两脚踩在周明肩上,周明两手也按着井壁,就这样慢慢地将何华托起,当何华两手扒着路面时,周明用力一送,何华便顺利地得救了。

何华得救后,周明便慢慢站在管道上,两手按着井口,凭着他力大无比,身子向上一纵,也麻利地爬上地面。

何华急忙拉起周明:“伤着你没有?”。

“倒没伤着,就是喝了两口臭水,胃里难受。”周明说着便呕吐起来。

何华急忙为他捶背。

何华也算一个有良心的姑娘,她被周明救出阴井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也不说夜深人静,人来人往,男女授受不亲,她两臂一伸,把周明紧紧地抱在怀里:“大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她把周明越抱越紧。

何华恳切要求周明回她家冲个热水澡,换換衣服,喝口酒避避寒,压压惊……

周明说:“不必了,这算不得什么,人之常情,谁人见死不救,何况咱又是楼上楼下的老熟人,若客气就见外了。你看我这一身脏不拉叽的样子,能进你家门吗?”

何华说:“你是为救我才弄成这脏不拉叽的样子,若我再嫌弃还算个人吗?”

何华又看看自已的浑身上下,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咱俩都是三花脸,落汤鸡,知府见太守谁也别说谁。”,

周明和何华并肩拉手地走着,何华说:“我听见了口琴声,就知道你又来接我了,所以我一不担惊,二不害怕,就昂首阔步往前走,谁知就掉进这阴井里。今晚要不是遇着你这个救命恩人,说不了我会被活活冻死在阴井里!”

“哪有那么严重,即是遇不上我,遇到谁也都会救你出来的,现在我们国家好人多,千千万万个雷锋都有,尤其这种火急之事,都会舍身的,为人之德,哪有不救之理!”

“反正你是个好人,自那天我弟弟把你领进家,我就看出你是个热心肠的人,是个助人为乐的人,否则你咋会去教我们弹钢琴吹口琴呢?不过你的口琴吹得也真有水平,曲曲动听引人,还有创意,说真的,你是我见过口琴吹得最好的人。由此可见,你的钢琴也一定会弹得很棒,哪天有空也教教我。”

周明说:“弹钢琴的技术是硬头货,得有一定的音乐基础,熟练的指法技巧,还必须得有恒心决心,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不行,它不像吹口琴,只是一种消遣,算不得什么本事,谁拿起来都会吹两声。”说着他摸了下口袋:“不好,口琴掉到阴井了,我得回去寻寻。”

何华拉住他:“还寻它干啥,值几个钱,脏不拉叽的,就是寻着也无法再吹。”

周明说:“它是我的老伙伴了,是偷我妈的两只老母鸡换来的,它跟着我二十多年了,既是我的启蒙老师,又是我的成功伙伴,掉了可惜呀!”

何华穿着一身赃兮兮的衣服回到家里,全家人都为之震惊:“你这是怎么搞的,满身都是污泥浊水,掉进茅坑了,臭死人!”

何华满心的不高兴:“女儿今晚去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差一点被闫王爷留下,没得死去就算万幸!谁他妈的将下水道的井盖子掀走了,我只顾沿着路边走,一下子掉进阴井里,要不是咱楼下那个吹口琴的清洁工救了我,现在我就会停尸在殡仪馆。”

何大妈说:“就是那个扫马路的周明,他真是个好人,那时我把他留在咱楼下,真算留对了,否则他咋能认识咱?咱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千万不要忘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第二天晚上,何华向宾馆的老板请了假,约周明吃饭,周明虽客套了几句但还是愉快地接受了:“这些屑屑小事何足挂齿,有些见外了。”

周明嘴是那样说,但内心却乐开了花,他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在期盼着这一天呢。

何华把周明拉进了雅间,把菜谱推过去:“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现在又不饿,随便吃点,不过你的好意难却,也只好来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哪能知恩不报,我这是代表全家来感谢你的。”

“再不要说那些感谢感谢的话了,咱都是毛主席教导下的青年男女,毛主席号召我们学雷锋,谁能见死不救。你看电视里报导的,舍已救人的模范人物有多少,咱跟人家相比还差得远呢。”

“咋不能相比,这才是人命关天呢?我妈就说,我这条命就是你周明给捡的,所以,我今晚要好好的犒劳犒劳你。”

周明说:“你也不要太上心了,什么犒劳不犒劳,咱也不吃山珍,也不吃海味,咱俩在一起聚一聚,随便聊聊天,交个朋友就是了。”周明便有的放矢的往爱情上引。

“你说得倒是,千里遇知已,难得呀!今天就咱两人,咱都推心置腑,想说什么说什么,无遮无掩,以吐为快。”何华也有同样的想法。

周明虽得到何华的满意答复,但当面鼓对面锣的话,他还是难以启唇,想要说的话在肚里又憋了好长时间,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什么朋友?”

“男女朋友呗。”周明爽快地说出来。

何华抿嘴笑了:“你想和我交男女朋友,你了解我吗?我若和你实话实说,你不但不同我交朋友,还会嗤之一鼻,吓得八里蹿呢。”

“有那么严重吗,你是老虎豹子吃人的狼?我才不怕你吓呼呢。只要你同意,我情愿让你吃掉。”

何华干的是“特殊工种”,自然是不怕羞丑,慷慨大方,尤其是在二人世界里,她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敢做:“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是上当受骗当了个‘鸡’,就是卖瑶的鸡,你知道吗?我每天上夜班,就是去被人家蹂躏的,那有什么正当职业,你当我是什么大堂经理,有权有势呢。”

“不可能,我看你高雅稳重,文质彬彬,你骗谁呢?你不同我交朋友就算了,何必往自已身上栽脏,那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时何华又往周明跟前挪了挪,“我今天同你打开窗子说亮话,不骗你,我的却是个“鸡”,我看你对我一片真心,才对你说了实话,你可要为我保密,尤其在我父母面前。”

周明说:“放心吧,我绝对守口如瓶。”

何华打开她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用红绸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我知道你离不了这个,天天得吹,群众天天得听,我呢,哪一天不听见你的口琴声,就像个无头鬼,丢魂失魄的。所以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才促紧促忙又给你买了一个,是上海产的“英雄”牌,不知好不好。”

周明接着口琴:“好,谁买的,这就是咱国家的名牌。”他吹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说:“满好的,这多少钱,我给你?”

何华说:“别客气,我的命值多少钱,比口琴要昂贵的多吧?不要把我当外人!”

周明把口琴放在餐桌上:“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华看着口琴说:“吹呗,再吹一曲让我听听。”

周明说:“想听我吹有的是时间,不过我俩来这里是说话的,不是吹口琴娱乐的。”

“那就说呗,想说什么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周明说:“我早就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就是找不到机会,今晚咱俩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就想吐吐肺腑之言。”

“可以,咱俩已经是朋友了,当然要说知心话。”

周明试乎着说:“你在哪个单位上班,为什么老是上夜班?作为一个女孩家,真令人担心。”

“谢谢大哥的关心。”她停了好长时间,嘴张了几张,脸也憋得关公似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起来把雅间的门又关了关:“你一定要同我交朋友?那我就得对朋友说真话,不过你得信守诺言,为我保密。”

周明说:“我对天发誓……”

“不用发誓,只要真心就行了,还怕我不相信你?我确实是干那种工作的。你既然真心待我,我就得对你说真话。去年我所在的工厂倒闭了,就想重新找个工作,经我同学介绍,她领我去见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这个人五短身材,皮肤黝黑,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让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停了一会,他把我俩领到卡拉OK厅里,说为我和我那个同学接风。我便好意难却,就傻乎乎地跟着他们去了。老板看着我说:听说你的歌唱得不错,唱一支让我们听听。我想咱是求着人家安排工作的,哪敢推三磨四,也只好傻儿八叽地开了腔,谁知三句两句一唱,便震惊四座,老板又是拍手,又是叫好,并还一个劲地夸我:真是声美,歌美,人也美,让我今天大饱了眼福了,来来来,我先敬你一杯。就这样,他和那个同学就一杯,两杯,三杯……他俩频频地向我敬酒,把我灌得烂醉如泥。当我清醒后,发现自已一丝不挂地躺在同样一丝不挂的那个老板身边。我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见雪白的被单上有着点点的红色,我什么都明白了,终于抑制不住自已,便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这时,老板一心不高兴地爬起来,从皮包里拿出了一沓百元大钞,扔在床上说:哭什么哭,这是给你的破处费。我吃了一惊,什么破处费?老板说:你真的不知道?你那个同学把你介绍给我,让我给你破处,她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费。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被我的同学出卖了,自已辛辛苦苦地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处女之身,就这样的没了。回家后,我心里难过,茶不思,饭不想,整天躺在床上哭鼻子流泪睡大觉。我母亲认为我在外面出了什么大事,三翻五次地逼问我,这种事情咋能跟父母说,只好哑巴吃黄莲苦在心里了。后来我另一个同学又去找我,她是在大酒店里工作的,我同她说了实话,希望她能同情我,为我出主意想办法,洗清我的冤屈,谁知她也是干那一行的,便开门见山地说:那也没有什么丢人,不过听起来不雅观,不道德,只不过是头三脚难踢,以后闯开那付脸就如履平地了。你既然不是处女了,就干下去吧,这一行待遇丰厚,干什么不是干的?都是为了“吃穿”二字,咱都是女儿家,早晚都得过那一关,早过晚不过,咱还为谁坚守呢?就是婚后留给丈夫,连一点待遇也没有,还不如今日有酒今日醉呢?”

周明听了何华的肺腑之言,半天都没说话,虽说我俩还没表明恋爱关系,但我为暗恋她,也不知操了多少心,吃了多少苦?昨天夜里为救她,几乎把命搭上,其目的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得到她,谁知她真是个……她又给我出了个难题,我爱她吧,心里还真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自在,不爱她吧,她也真把我当成了痴心朋友,把那些一辈子沤烂在心里的话,竟对我开诚布公地讲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不过,我真怕外人耻笑,放着农村那么多的好姑娘不要,却到城里找个“鸡”,真是贪大求洋啊!他左思右想,下决心忘掉她,可是他做不到,因为她真的把我当成了痴心朋友。如果我再负于她,也太不君子了。人家对咱是实心实意,既不隐又不瞒,把那些见不得天日的话都跟咱说了,咱再……他也实在太爱她了,他没有理由再负于她!她不仅长得端庄漂亮,对人实心实意,不傲慢也不欺骗,也能善解人意,这样的好姑娘,你去哪里找!唉,真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呀!

何华真是个聪明人,也不知是在那一行里滚爬的多了,学会了察颜观色,出言便说:“你是个九做十吃的庄稼人,我是在脂粉堆里滚爬磨打出来的轻浮人,要说咱是卖石灰见不得卖面的,是根本走不到一起的。可是人都有一个溅毛病,只要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就是一堆臭狗屎,也要把她铲回家。历史上也有不少这样的事例,僻如抗金英雄韩世忠和梁红玉,民国初期的蔡鄂与小凤仙,他们都很幸福地结为夫妻。不过咱是个无名小辈,不敢和英雄们相提并论,但咱俩的性质和他们一样。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可是我的作风,我的行为,我的道德,我的人格,不能和你相比,因为我是个下九流,尤其还是个娼妓!”

周明知道她用的是激将法,使他骑虎难下,怎么办?也只好顺毛码驴了:“你知道弯刀对着瓢切菜吗,谁知道看中了你哪一点了?你既然能对我开诚布公说出肺腑之言,就说明你心里有我,否则你咋能把干那事也都告诉我呢?我自不必说,自然心中有你,咱就算不谋而合了。不过把话得说到明处,咱以后不再干那事了!它毕竟是阴暗角落里的产物,那些摧枯拉朽的东西早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咱何必放着光明不光明,放着正大不正大不正大,偷鸡摸狗地去干那不道德的事?这都是你我于心不忍的。”

何华说:“就这一点没相中,咱改了呗,改了不就相中了。从明天起,我就改过自新,也拉把扫帚同你去扫大街,不管挣钱多少,咱总是自食其力吧。”

周明说:“我舍不得让你去扫大街,咱想办法开个店,专卖农村土特产。我进货,你经营,不也是自食其力的吗?”

何华听周明这么一说,高兴地仰天大笑,她猛地抱着周明:“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屎婆子下假神,你早些时候干啥去了,为什么让我失身了这么久你才来?”

何华转身拍着桌子说:“咱只管说话呢,这一桌子菜……”

周明说:“吃呗,大长的夜,咱慢慢地吃。”


周明还是被何华的弟弟拉到她家看钢琴去了一次。

其实周明在这之前也和何华也见过面,那是他刚来,住在楼梯间后,晚上他就摆开架势吹口琴。观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鼓掌的,叫好的响成一片。这时从楼道里挤出一个姑娘,个子高高的,白净如霜,妆着讲究,在人群中站了片刻,还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是哪里来的年轻人,吹得还不错呢。”她只是一过一站一听一看,还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周明听得清记得牢,隐藏在他心里久久不能忘怀。

周明本是个有目的有心计的人,他就利用那姑娘那句话去寻找他心目中所爱的人。他问过男人也问过女人,问过同辈的人也问过年长的,大都摇头不知,不过也有抿嘴一笑的:“可能是那个‘鸡’吧。但他不理解‘鸡’是何意?不会是名子叫‘鸡’的姑娘吧。后来他又问了一个小孩子,才知道那个漂亮的姑娘是他的姐姐,名叫何华。周明喜出望外,拿口琴就让那个小孩子吹,他才透出:“他家买有钢琴,笨得跟猪一样,抱也抱不动,背也背不走,弹着只会打哼哼,还不如这只小口琴呢?小巧玲珑,拿着就能吹,有多方便呀!”这时周明就想利用教钢琴之机,和何华见上一面,以了却他惦念多日的心愿。谁知何华刚以笑脸相迎:“到厅里坐。”何大妈便开门进屋,看见周明灰头土脸的和她女儿坐在一起,便怒形于色,敲骡子震马的,将她小儿子训斥了一番。周明看她老人家横眉冷对,还咋说弹钢琴,吹口琴,便扫兴地下楼去了。

周明为没载誉而归不满,当然他不敢对何大妈不满,也不是对何华不满,而是没达到他和何华面谈的目的而不满。但他不敢发泄,同时他也不能发泄,也只有将这个不满深深地埋藏在心中才能达到他那个目的。周明是一个有韧性的人,只要存下这个心,就要办成这个事。就古人常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抱着这个决心,铁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的决心先从小事上着手,一步一步地感动她。周明住在楼梯间,何华天天从他门前出出入入,经过一些时日的观察,他存出了何华是每晚七点钟左右上班,零点左右下班。于是他每天下午五点半就坐在门口轻声地吹着《梁祝》和《篱笆女人狗》,当他听到何华下楼的脚步声后,便突然改吹《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摇着头,晃着身,把对何华的所有情感都吹得淋漓尽致。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周明竟把何华的心给吹动了,吹软了,当何华走到他门前,就自动拐进他卧室,还又随手关了门。何华坐到他床上:“你的口琴吹得真好,有节有奏有韵律,还会舌头打拍呢?我见过那么多的口琴演奏者,都没有你吹得幽雅动听,像你这样的口琴演奏者,我只见过你一个。你会弹钢琴吗?我想你的钢琴一定也会弹得不错,有机会教教我。”

周明说:“在农村钢琴少,因为它价格昂贵,一般人是买不起的。我自已只买了架风琴,它的演奏和钢琴一样,学着也容易,只要指法熟练,会推碾就会推磨,如果想精益求精那功夫就大了。我弹钢琴,就是先从风琴弹起,熟练指法后,又经过几个月的哭练,才练成如今这个水平。你若想学,我可以慢慢教你,还有你弟弟。”

何华笑着将他肩膀一拍:“你真聪明,我想拜你为师,以后教我弹钢琴吧?我虽买了一架,但形同虚设,怎么也弹不成调,后来就自动放弃了。现在有了师傅,并且住的又这么近,腿一伸,就到一起了。”

何华虽说和周明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已对周明产生了好感,说白了就是有了情缘,还是发自内心的,但她不敢明说。因为她干的连父母都不知道的是那一行,自觉低人一等,矮人一头,况且有关周明的信息,她还没敢告知父母,只能热情有加,言语缠绵。

何华急于“上班”,不敢久留,在恋恋不舍的时候,她一手握着周明的手,一手拍着周明的肩膀:“只要你教会我弹钢琴,吹口琴,我会送你一个……”

周明巴不得她把那句话说明,他把另一只手也紧紧压在何华的手上:“我会把你教会的,也一定会把你教会的,包括你弟弟。”

时隔几日,周明吹着口琴正要回楼梯间,突然从楼上掉下来一件衣服,正好落在他手拿口琴的胳膊上,接着又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惊叫声:“唉呀,我的衣服……” 

周明抬头,正好看见何华抱着一叠收晒好的衣服,探头探脑地往下看,眯笑着还给他个向上手势。

周明会意,并挥了一下手中的衣服,扭头钻进门洞里。

周明擎着何华的衣服,一口气跑上五楼,何华在半开的门口等待。何华接过衣服后:“谢谢”,顺手关了门。

周明吃了个闭门羹,很生气,明明是你何华让我上来的,却又把我拒之门外,道理何在?这时他才想起同乡劝他的话:“城市女孩永远都不会把这些来自农村的打工仔们当做自家人。唉!不能交往,上当受骗一整份。”

周明不敢敲门,害怕何大妈在家。无奈,他只好下楼,下了两个台阶,门又开了:“对不起,我咋把门关上呢。”

周明眯笑着说:“没关系,那是习惯。”

周明落坐后,何华拿出水果钦料,放到茶几上,还顺便开了桶饮料递给他:“喝吧,这些都是那些老板送的,虽说来路不光彩,但它本身是干净的。”

“不要再说这类话了,话说三遍淡如凉水,咱改了就是了,那不是咱的本质,咱是上当受骗,被人暗算了。”

何华和周明谁都没有找到话题,僵持了片刻,周明说:“我弹下钢琴你听听,看看我的指法,以便闲睱时你也练练。”

“不弹吧,外人听见,肯定认为是你弹的,现在疑神疑鬼的人多。况且,我还没同父母说咱那事,谁知他们啥态度,能成不能还说不定。前天我跟妈说,不想在酒店里工作了,想换个单位,那里太复杂了,又天天“夜班”,熬得受不了。”                                           

“大妈咋说?”周明问。

“妈说苦不是毛病,年轻人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再坚持一段。”

“你妈知道你在酒店里的工作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我在大酒店里上班,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哪敢实话告诉她,否则她会气疯的。”             

周明两眼一眨:“你就这样跟大妈说,打工不是长法呀,起早贪黑的,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倒不如自已做个生意,挣多挣少是自己的,不仅能补贴家用,再说我也该垒个窝了,眼看都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还过一天是两晌……大妈肯定心领神会。至于我这一方面,你不要多考虑,只要你诚心我诚意,两厢情愿,谁也管不了咱。至于别人说什么,那是人家的事,嘴在人家身上,咱管不了人家。”

何华听周明这么一说,激动万分:“谢谢你的肺腑之言。”便一下子倒在周明的怀里,眼泪串串往下滴:“你真是我要找的知心人。”周明抬手为她抹了抹眼泪,看见何华的嘴唇在焦渴地颤动着,便也触境生情,不顾一切地将双唇印了上去。何华也没有躲闪,仍是死死地抱住周明,两人都倒在了沙发上。何华感到有些冒犯,便用力推开周明:“你这是干什么?我知道你喜欢我,但现在不行,这是在家里,妈妈弟弟不时地出出进进,一旦……况且咱们的关系还未确定,就那样不好!”

可是他俩还是抱得紧紧的,亲昵的谁也不想分开。周明说:“我好想呀……”

“想也不行,以后等机会吧。”

周明哪里肯依,还是既央求又动手。何华无奈,只得把裤子脱了。周明正要行动,屋门突然开启。何大妈怔在那里,好象走错了屋门,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成,她对自已的眼睛也产生了惑疑:“这,这,这是真的吗?”

周明猛地刹了车,去抓衣服,被何大妈一把夺去:“你反了天了,你也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何华也没听见开门声,也没看见她妈进屋,还在催促周明:“快点!”

何大妈一巴掌捂在周明脸上,又一脚踢在何华的腿上:“尽是些不要脸的东西!”这时何华才知道,她妈回来了。

何大妈还是待女儿亲,她把千仇万恨都洒在周明身上:“你办得好事,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强奸民女,走,上派出所去,我今天不把你送进监狱,我就不是何大妈!”

何大妈束手无策:“自已的亲生女儿呀?也许还是何华主动,否则他不敢来家,可大话已经撂出了,怎么办?

周明看见何华还赤裸着下身,才想起自已也在露着屁股……他看见何大妈还在踌躇,便眼疾手快地拉上裤子溜走了。

何大妈见周明溜走,又强着说:“跑也不行,打110报警,看你能飞上天!”

何华抱住妈抽泣不止:“你千万不要报警,是我让周明来咱家的。我已和周明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女儿没有及时告诉您,这是女儿的错。妈,你高抬贵手吧,给女儿一个脸面……”

何大妈听说女儿已和周明确定了恋爱关系,便瘫坐在地下:“我的傻女儿,你咋能和一个乡巴佬恋爱?孬好你也是个有城市工作的人,怎能嫁到深山背后去,你不要妈了?”

何华说:“我就是要妈才和周明恋爱呢。女儿虽在大酒店里工作,那是什么工作,是任人欺凌,任人污辱的工作,哪能和人家一清二白的周明的相比呢。”

大妈一时没了主意,只好伸出巴掌打自已的脸:“我该死,我该死,我怎么会养这么个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邻里们都冲到门前:“出什么事了?”何大妈将头摆向女儿……正要开口,又突然止住,有人又插话说:“怎么把一个扫马路的清洁工领进家里呢?”

大妈随机应变:“我正是为了这事,才和她大吵大闹,真是不敢给这些孩子们一点好脸色!”


周明回到住室,直到天色昏黑也没敢出门。

楼前站了几个人,叽叽喳喳地,也不知说些什么?来找周明玩的几个同乡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把门一堆进去了:“这么黑也不开灯,还为谁省电呢?”

同乡顺手打开灯:“今晚咋不娱乐了?”转眼看见周明无精打彩的在床上坐着抹眼泪,才知道出事了:“怎么,出事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看你那熊样!”周明也无法回话,只是将床一拍,动了动身子:“好不该没听你们劝!”

同乡们笑着说:“犯了吧,我知道城里的人说话不算数,说不了还倒咬一口呢?”

周明说:“不是那回事,今天也全怨我。”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同乡们。

同乡们半天没说话。周明没魂儿似地坐着:“好赖你们也为我出个主意。”

有个同乡说:“我们能为你出个啥主意,今天你都开荤了,还出啥主意,结婚不就得了。”

周明吸着鼻子:“现在不是结婚的问题,是何大妈要去派出所告我,说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强奸民女,要治我强奸罪,还扬言,‘今天不把我送进监狱,她就不是何大妈’。”

同乡们说:“这帽子能胡戴,有她女儿这活口,你还怕什么?我们早就劝你,在异地他乡要安分守已,你偏不听,还撅尾巴的犟。这下知道了吧,女人那东西,你看它是个蜜蜜枣,其实它是个害人坑。哼!不服教士有你挨得好打。叫我说,黑姑娘白姑娘,脱了裤子一模样,你不要再贪大求洋了,咱农村姑娘哪一点不好,你偏要在城市里找,是什么好的,还是“鸡”!”

另一个同乡说:“就看何华是啥态度,她不仁,也别怪咱不义,即让她妈把你告到派出所,也要把责任往她女儿身上推。因为她是个“鸡”,道理不是明摆着吗?现在先缓缓,咱都打听着,如果何大妈真的报警了,你马上去投案自首,主动忍错,减轻罪责。如果现在就去投案,咱这几个人全完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哪个单位还敢要咱这几个乡巴佬。尤其是强奸罪,只要证据确凿,就要判刑,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这是硬政策。即是强奸未遂,不是拘留,就是罚款,咱去哪里弄钱?”

周明说:“我想好了,好汉做事好汉当,不牵连你们。政府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受奖,去投案,只有这一条路。”

有个同乡说:“投案果然能立功赎罪,但你不能去,因为你和何华是在恋爱,是男女朋友关系,发生那事也不足为奇,不仅城市有,就是咱农村也多得是。现在只看何华是啥态度,如果她真心爱你,就一定会劝阻她母亲,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如果何华翻脸不认人,你就死咬着是她调戏你的,二人不看枯井吗,她有啥法?况且还是在她家里,她又是一个“鸡”,你不报警就算高看她了!”

周明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咋能陷害人家何华呢?”他硬是背着被子去了派出所。

周明刚走,何华的弟弟来了,他将一个小红包交给屋里人:“这是我姐姐让送的。”几个人把红包打开,上面写着:

“周明:你放心,我妈不会将你告上派出所,咱俩的事,我妈已高兴地同意了。她还要我去安慰你呢?放心吧,你就准备做她的女婿吧!口琴我在沙发下找到了,没有摔坏。我试着吹了下,声音还满好的。你就放心大胆地把《月亮代表我的心》一直吹到咱们的婚礼上。何华。”

同乡们又打开鸳鸯巾,里面包着周明的口琴,口琴上还印有半弧形的口红印。几个同乡都笑了:“赶快去把周明叫回来!”

可是晚了,周明的投案自首已经起作用了,民警还在死缠着他不放,打破沙锅问到底,口问笔录,一点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有个同乡气喘吁吁地跑到派出所,笑着和周明说:“回去吧,没事了,你看这是什么?”他拿出何华的亲笔信。

问讯民警说:“他犯有强奸罪,正在落实,谁敢放他!”

派出所对此案非常重视,随即又派另一位民警到何华家问讯,大妈和何华都矢口否认:“他们正在恋爱,马上就要结婚。你看这个臭小子,真是没事寻事!”


地址:河南省嵩县田湖医院

邮箱:lbj371004@163.com

电话:13525973406

邮编:471412

作者:刘保见,河南嵩县人,退休教师,曾在《传奇故事》上发表《乡村女人的彩色故事》、《审判长》、《人应与狼共舞》等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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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1969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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