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赤风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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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8-09-26   共 0 篇   访问量:1843
一个女主播的生死恋情
发布日期:2018-09-26 字数:8865字 阅读:1843次


一、柳梦露和江志远

柳梦露从电台大院出来。街道上空空荡荡,路灯稀稀落落。夜幕吞没了城市的一切亮色,城市如同死亡一般沉默不语。

柳梦露踩着冰冷的路面,熟门熟路地拐进附近的一条胡同。漆黑的胡同里,只有尽头的红色灯箱发着微光,招牌上写:夜宵,各色小吃。

酒香不怕巷子深,尽管是初冬,尽管是深夜,这家夜宵大排档依然高朋满座,只有背角的一张桌子还有空位子。

柳梦露径直上前,问独坐在那里的江志远:“先生!这里可以坐吗?”

江志远热情地说:“坐吧,坐吧,革命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必然要去占领!”

好风趣的男人!柳梦露不由多打量了对方几眼:一件灰色呢子大衣,一副金边眼镜,五官端正,眉宇间流露出一股书卷气。

老板很快给柳梦露上菜:四川麻辣烫,重庆酸辣粉,成都串串香。

江志远端着黄酒杯,欣赏着柳梦露,浅酌慢饮。而柳梦露则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江志远突然问:“小姐不是四川人吧?”

柳梦露不服气:“我这么爱吃辣,怎么不是四川人?”

江志远笑了:“在四川,辣子是寻常食物,他们吃起来不会像小姐般如饥似渴吧?”

柳梦露竖起大拇指:“厉害!”

“而且小姐十有八九是电台的女DJ?”

柳梦露一惊:“何以见得?”

“小姐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而附近又正好有一家广播电台,所以……”

“所以你就猜我是节目主持人?”

“难道不是么?”

好聪明的男人!柳梦露钦佩道:“厉害!厉害!你不去算命,简直浪费革命人才!”

“过奖!过奖!”

“你收听过我的节目吗?《午夜经济》?”柳梦露仰脸问道。灯光暧昧的暗夜里,她的长发被微风拂起,显得分外美丽。

“抱歉!抱歉!以前的确失之交臂,不过今后我一定认真补课!”

“补什么课呀!告诉你吧,我节目的收听率低得吓人,弄得我现在都不敢请假,怕领导发现:直播间有我没我都一样!”

“你对经济学很有研究?”

“那是当然!告诉你吧,在某种意义上,经济学几乎可称之为交易学。”

“是啊,是啊,一切都是交易,女人看男人是提款机,男人看女人是绞肉机。”

柳梦露咯咯地笑了,笑声像敲响的编钟,脆脆生生:“刚才还觉得你是一个雅人,可现在又觉得你是一个粗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也许是雅俗共赏的人吧。”

“证明?”

江志远取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

柳梦露夺过名片,凑近灯光:“江志远?武侠民间研究会理事?北方大学经济学副教授?哇,大师耶!”她肃然起敬

“不敢!不敢!惭愧!惭愧!”

柳梦露虚心求教:“大师,今年我国GDP仅仅增长了6.5%,在您看来,经济是上行还是下行?”

江志远笑了:“现在全民都在关注GDP,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即GDP基数是不断增长的,早已今非昔比。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78年,我国GDP总量只有3679亿元,而仅仅在1992年,这个数值已达27195亿元,由于基数迅速膨胀,增速下降也就是必然规律了……”

精辟!精辟!柳梦露支颐听着,心中高山仰止。

来而不往非礼也!临走前,柳梦露也留下一张自己的名片。她走了很远,依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在护送着她……

 

二、柳梦露

上午,我替同事做完一档早间娱乐节目,身心俱疲地步出电台大楼。不料,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如倾如注。远处的马路上,许多人在檐下避雨,更多的人在奔跑,没有目的,迅速且疯狂,好似被滴在油锅里的水珠。

我正在楼底望雨兴叹,一筹莫展,突然一把黑色的雨伞及时地移到眼前。

“梦露!可以送你一程吗?”有点熟悉的声音,有点熟悉的面孔——原来竟是江志远!

我开心地拍手:“好啊!好啊!有人雪中送炭,不亦乐乎!”刺溜地钻到伞下。

我俩撑着伞,并肩走在雨中。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上午有节目?又怎知天会下雨?”

他笑了:“自从那晚萍水相逢,我开始关注你们电台的节目,今天偶尔路过这里,又恰巧带着伞,所以……”

我也笑了:“所以相逢不如巧遇!”

“是啊!是啊!”

“你也不问问我最近好不好。”

“你最近怎样?”

“别提了,一天两个班,三小时节目,累得我都快老了十岁!”

“那我帮你精神疗法,笑一笑,十年少?”

“你还挺会疼人!”

“怜香惜玉之心,人皆有之嘛!”

“你这么会关心人,有女朋友了吗?”

“哪里,每天忙着授课,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特后悔大学时没抓一个,现在只能抓瞎了!——咦,你怎么关心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我脸上发烫:“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依不饶:“是那个意思才有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倒觉得没意思了!”

我恼羞成怒,一双手在他身上雨点似地擂起来:“你坏!你坏!”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了,忍不住又问:“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生么?”

“不,我喜欢壮实,泼辣,稍微有点胖的女孩子。”

皇上听到这里,恨不得自己身上马上长出十斤肉来!

很快,来到了马路边。这时,一直在我右侧伞下的江志远忽然换到了左侧。绿灯在进行最后三秒的倒计时,停在我们左边的车辆蓄势待发,我们只好等下一轮了。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调换到我左边?”

他笑了:“这样万一有有眼无珠的司机撞上来,我也好英雄救美,替你先挡一下呀!”

好贴心的男人呀!我心里一阵感动。

来到马路中间的BRT站台,我说:“谢谢!我到了,要不要一起坐车去我家喝茶?”

“不了,不了,我也是顺路,我在北方大学还有两节课,我先走了!”

这个呆子,北方大学在城西,我们电台在城东,这次“顺路”可真有点南辕北辙呀!望着他的伞影渐渐消失在车流不息的雨中,我的心底涌上了一股甜丝丝的暖流……

 

三、江志远和柳梦露

江志远跟柳梦露开始交往频繁:霓虹闪烁的中山路购物街,金碧辉煌的喜来登大酒店,宽敞明亮的市立图书馆,山清水秀的东坡湖风景区,夕阳西下的街心公园……市区几乎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俩相携相伴的身影。

期间,江志远连续上了十几期柳梦露的《午夜经济》。作为男嘉宾的他引经据典,夸夸其谈,搞得柳梦露节目的收听率直线飙升……

但是三个月后,江志远突然人间蒸发:电话不通,微信不回,连个鬼影也见不着!一开始,柳梦露还很淡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江志远还会跑了不成?但三个礼拜后,柳梦露终于坐不住了:这是哪路小妖精敢横刀夺爱?她下定决心:轰轰烈烈地打响自己的爱情保卫战!


四、柳梦露

我给江志远下达了最后通牒:必须在今晚到达城东星巴克咖啡馆,否则后果自负!

发完这条微信,我立刻坐到梳妆台前,像要晋见教皇似的精心打扮。一直到镜子里的女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让我吃醋,才挎上小坤包,信心十足地出了门。

星巴克豁亮的厅堂内,坐满了衣冠楚楚的绅士和花枝招展的女士。他们或悠闲地品咖啡,或专注地地玩手机,或窃窃私语,整个空间像一座巨大而安静的博物馆。

江志远已经捷足先登,早早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发愣。一段时间不见,他显得消瘦而憔悴。但身上的衣饰还是那样一丝不乱。

我要了卡布奇诺,他点了摩卡。我问:“你的脸色似乎不好,病了吗?”

“哦,是,最近身体有点小恙。”他捂住嘴,扭头咳嗽了两声。

“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微信和邮件?”我咄咄逼人。

他支支吾吾:“最近……最近有点忙。”

“你可够忙的,连我都不搭理了,忙什么世纪工程呢?”

“哦,在写一部著作,《中国新经济》。”

我讥讽道:“不光是写书吧?还和某位小妹纸在眉来眼去,谈情说爱吧?”(我对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情敌充满了醋意,恨不得一把揪住她,撕成碎片。)

江志远脸红了:“哪里,哪里,就我这歪瓜裂枣,谁稀罕呀!”

“可我稀罕!”我激动起来,“我稀罕你超群拔类的才华,稀罕我俩之间曾有的真挚情感,更稀罕你这个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花心大萝卜!可你呢?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稀罕?为什么?”我厉声质问,声音几乎要把整座咖啡馆都震塌了。

厅内的绅士淑女们都侧目而视,更有几个男宾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可恶的江志远,仿佛在看一个不幸落水的儿童。

这时,一位男侍走近来,低声道:“小姐,请您保持安静,好吗?”

我咆哮道:“老娘男朋友都快跟老娘劈腿了,你还让老娘安静?安静个屁!滚!”

侍者连滚带爬地逃开去。

江志远突然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得我隐隐地心疼。只见他喘息了几下,说:“梦露,其实你的人生好比一部电影,而我,只不过是中间弹出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广告,真的!”

我又怒火中烧:“真个屁!江志远!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不是准备上演一出现代版的《陈世美和秦香莲》?”

江志远长叹一声,道:“我要有陈世美的福气就好了,我会一辈子爱着秦香莲,不离不弃,不用像你我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真是越来越夹缠不清了!我干脆单刀直入地问:“江志远,我不漂亮吗?”

“漂亮!”

“我不优秀吗?”

“优秀!”

“我不可爱吗?”

“可爱!”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吼道。

江志远期期艾艾:“我……我……我同性恋。”

我气得笑出了声。

后来,究竟是掴了江志远一记耳光?还是泼了他一脸咖啡?或者是失声痛哭?我已经记不清楚了——这些难道还重要吗?呜!老娘失恋了!

 

尾声

半年后,柳梦露心灵的疮疤在时间的河流里渐渐愈合。这天深夜,直播间外的走廊上,一位陌生男士匆匆拦住了她:“请问你是柳梦露小姐吗?”

柳梦露奇怪:“你认识我?”

“哦,我是江志远的朋友,他给我看过你的相片……”

柳梦露寒着脸说:“我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任何瓜葛,您请便!”抽身准备离开。

对方用身体挡住路,情绪有点激动:“江志远已经去世了,你知道吗?他一直深爱着你,你知道吗?他临终时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你知道吗?………”

令人震惊的消息!我站住了,问:“他死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就从医院径直赶过来。江志远原是想和你耳鬓厮磨一辈子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七个月前,他被查出了肺癌晚期,他又不想拖累你,所以……哦,这是他捎给你的遗物。”男士递上一页信笺。

上面是一首诗:

满庭芳

琴师风折朽枝,

雨落旧叶凄凄四九寒天。

烟笼云凝,有繁星明灭。

醒闻穿庭鸟雀,啼不尽。

霜霖雾散。

求不得,手把红袖,共松下梅前。

翩翩。

步生莲,顾盼嫣然,仪容清妍。

纵素纱轻掩,难遮娇艳。

听雪楼前一瞥,尽此生,再难忘却。

                     

江志远

遗赠柳梦露


泪水渐渐模糊了诗笺……

柳梦露神思恍惚地走进直播间,打开麦克风:“听友们,今天,就在刚才,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的经济学家离开了我们……”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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