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双手》--翟梅兰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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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双手
发布日期:2018-09-12 字数:3143字 阅读:551次


我的父亲精明能干,见啥会啥,他不但会修缮草房、砌砖墙、盖瓦房,砍梁做门窗样样精通,还会编苇席、做秤,年轻时还是赫赫有名的竹匠。他会编竹篮、竹帽子、割草篓、装红薯的竹筐、担粪的箩头、床笆,过去给小孩炕尿布的腾篓、牛笼嘴、罩篱、筷篓,不过编最多的还数竹篮了。小时候常听父亲用竹刀破竹杆那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常看父亲腿上裹着油布,双手娴熟而轻快地舞动那长长的青丝,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他改行了。

八十年代中期因我家缺少淘麦用的大竹篮,父亲特意去翟河买了几十斤竹杆,给俺编了两个大竹篮,俺几家每家分了个小竹篮,大竹篮早已无影无踪,小竹篮除了旧点至今保存完好。大姐家也还保留着她结婚时父亲给精心编制青底黑花的针线筐,弟弟家还有一个父亲编的竹帽子。

秤,那么精细的物品,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做出来的。小时候俺家有一杆带盘的十六两小秤,随着时代的发展和需要,自古以来的十六两秤统一改成十两秤,父亲在原来的基础上把它改为十两秤。后来又做一杆三十斤的中钩秤,父亲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细致,所以出自他手的秤,不但外形美观、机灵、精准无误、不差分毫,跟城里买的一模一样。

最难忘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在里屋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大约七八寸长,二寸宽,一指厚两块同样的木板合在一起,一头大而圆、一头小而方。大头用螺丝钉紧紧固定着,由于好奇想探个究竟。于是与姐姐轮番上阵,用小手使劲地掰,用指甲狠狠地抠却怎么也打不开……正在这是父亲从外面回来惊讶的说“这可不敢耍快给我”。我说“爹,这是啥?看看行吗”?父亲笑着说:“这是爹做的宝贝,看看可以”。

说着父亲一没掰、二没抠,只是按住上下,左右轻轻一磨就开了。俺姐妹俩一下惊呆了,啊!里面竟藏着一杆小小的玩具秤,我高兴地跳着说:“真好玩的小耍货咋不叫俺耍嘞”!“这可不是耍货”父亲边说边掂出来让我们看:乳白色半透明秤杆,黑星、六七寸长,比筷子还细。金黄色的秤盘一元硬币那么大,小秤砣和玉米粒差不多,而且秤号系、秤盘、秤砣都是用红丝线系着又精致又漂亮,好看极了。他还告诉我们:这小秤杆他自己用一根象牙筷子磨成的,秤盘是一枚铜元用小釜锤确成的……虽然和秤一样却是叫等子,是专门称黄金用的,由于它小巧玲珑、弱不禁风、容易损坏,才又给它量身定做这个保险柜。在其中一块木板内侧上,父亲用小刀雕刻出一条和秤杆粗细长短相宜的小槽,硬币大小的小圆坑玉米籽大的长方形小坑,就连那细细红线都不例外,他又示范着把它们放好自己的位置,正与板面相平轻轻一合,无论你怎样折腾,它都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真是太奇妙了。

此时我们更加敬佩父亲,但不知怎样表达,相互对视了一下姐姐笑着说:“爹:你咋恁巧嘞,恁有本事嘞”。父亲听了脸上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六十年代初,年轻的父亲从瓦盆瑶上搬回一块约一千五百克重的湿黄泥巴,分成两份,在平整的石板上板成两个大小相等的长方形泥块,放阴凉通风处半干后,常利用茶余饭后或雨天或晚上灯光下,手里拿个小刀在泥块上不停的刻画着,刻呀刻呀!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没有任何样品的情况下,父亲竟然刻出了一对一模一样四目相对的黄狮子。脖子上还带有一串小铃铛,微卷的鬓毛。又送瓦盆瑶上随瓦盆烧成了瓦灰色狮子,又涂上黄颜色,又变成了黄狮子,一只狮子左手抚摸一头小狮,另一只右手按住个透着花纹的绣球。狮子背上各骑了个人。那狮子的头、脸、眼睛、耳朵、嘴巴、身体、尾巴半卧在长方形石上的姿态神情,形象逼真,栩栩如生,这对狮子就放在俺家堂屋桌子上,一放就是半个世纪。不知赢来了多少好奇的目光,得知此物出自老父亲之手时,无不称赞叫好、巧、妙。

七十年代中村里的草房越来越少,逐渐换成了瓦房。刚盖成的新房当天中午要摆供放鞭炮,房顶上必须扎上两面小红旗用五色线绑好,红旗两边各站一只灰朴鸽,那是和房脊筒瓦连在一起炼制而成的,那也是一种时代潮流。但俺家五间新房盖成之时却有些与众不同,红旗两边是一对会飞会动的白朴鸽,那是父亲又一次用心良苦的杰作。那是用两块同样长约六寸左右、宽三寸多、厚一寸多的木块,父亲用粉笔画出朴鸽的形状,将多余的部分锯下来,用小刀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削旋。尖尖的嘴圆圆的头,驼圆形的身体翘翘的尾巴,然后用砂纸磨光,刷上白漆,用两个黄豆大小红琉璃做眼睛,又在脖子根部横钻透一个洞,穿上豌豆丝,又用不绣钢白铁皮剪了两对翅膀,根端钻个小眼,又用黄铜丝做了四个小弹簧,一头穿进小眼固定好,另一头缠在横穿铁丝头上,朴鸽腹部又竖钻约一寸左右深的圆洞,松松插在房脊上约三寸长的豌豆丝上。这样微风吹来随着弹簧翅膀忽闪忽闪的,眼睛也被阳光照得红光闪闪,那活灵活现的一对白鸽子就站房顶上,风大时会随着风向转动起来。

房后是通往县城的公路,人们赶集都是步行,那对白鸽引来不少路人驻足欣赏观看,无不伸出拇指,赞不绝口,这个说:“别家都是不动的灰鸽子,人家在哪买来会动的白鸽子”。俺本村人接着说:“人家手巧自己做的呗!”那人又说:“看人家这房子盖的多滋呢,多资梭,这对白朴鸽会飞又会转跟真的一样,一看就是鲜索家”。俺村那人又说:“你没去人家家里,收拾的跟金銮殿似的”。你听好夸张的语气啊!其实是最穷不过的家庭,除了几张旧床,两张旧桌子外什么也没有,只是比别人家干净点罢了。

父亲不但手巧也比较讲究,个人卫生与环境卫生,在过去穷困潦倒的年代,不管衣服有多旧,有补丁多少,也就四个字“干净整洁”。八十年代初农村还不太富裕,老头们都穿着厥肚子小袄,城里还没有服装店。俺姑父是县服装厂的裁剪师傅,姑姑蹬了几十年缝纫机。新年前夕大姐给父亲扯了一身蓝布料,让她们给父亲量身订做了一套中山装,又给他买了一顶蓝呢子帽子。父亲穿在身上特别有精神,这个说:“看这老汉多拽”那个说:“人家干净真象退休的大干部”。后来常常被人误会,特别是走亲串友的陌生人会问:“你是哪单位退休的?每月多少退体金”?父亲被问的怪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不愿回答,有时红着脸微笑着说:“哪来的单位,俺就农村一老头……”。

时过境迁,岁月无情,人往往在不经意间渐渐老去,年过九旬的父亲饱经风霜的老脸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那烔烔有神的目光如今已失去了光芒。当年那灵巧的双手黝黑而象树皮一样粗糙…,又腿有些僵硬行动不便,尽管父亲病老的不能自理,但他整洁干净的本色不减当年,躺在病床上还指示我们那件衣服不要随便乱放,要叠整齐放箱子里,帽子装进塑料袋挂墙钉上,床单蹬皱了要好好帮他捞捞…。看着白发苍苍、目光痴呆、精神不振的老父亲还如此讲究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又看他风烛残年犹如黄昏的夕阳不由心中感慨万千,充满无限悲酸,可怜的老人,可怜的父亲唉!人生就这么如此短暂。

常店村 翟梅兰

2018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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