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聊天》--那山那水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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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聊天
发布日期:2018-07-01 字数:3004字 阅读:1314次

  我不擅长聊天,但喜欢听别人聊天。

  孩提时代,听大人们聊天也是增长见识、接触外界的方式之一。村里人一年四季都在家门外吃饭,女人们饭一做好,不管大人娃子人人端上饭碗就往门外走,那时候饮食简单,使用的餐具也少,不像现在每顿饭又是盘子又是碟,想出来吃也不方便。一到饭点,你到村里走一圈,这里一堆,那里一片,距离不远一个饭场。有人坐在石头上,有人坐在木头上,有蹲着的,有站着的。谁家门外的地势平坦,石头木头多,附近的人家端了饭碗都往他家门前聚,那里就形成一个公共饭场。庄稼人一年四季做农活难得有闲着的时候,吃饭时候聚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权当娱乐休息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说说笑笑间也解了乏了。特别是有月亮的夜晚,女人们在家里急着刷碗扯了嗓子叫,男人们吃完饭只顾在月亮地下闲喷,送饭碗就成了娃子们的差事了,我就经常帮父亲送饭碗。我一路小跑着把碗送回家,又急匆匆奔出来,生怕漏掉了哪一个情节。

  一个饭场总有一两个见识广口才好的,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自己亲身经历的,从书本上看到的,或者道听途说的,千奇百怪无所不谈。经常有喜欢抬杠的,人家说到这,他非得抬到那,争得脸红脖子粗,大家只当热闹看,最后在众人的劝说下方才罢休,过后也不记仇,再碰到有争议的地方照样抬。我家门外的饭场能说的父亲算一个,他是一个泥瓦匠,经常到很远的地方做活,大家喜欢听他说当地的风土人情、逸闻趣事。他完小毕业,爱看武侠小说,在村里算有文化的人了。记忆中有一本《三侠五义》的小说,他合了书本能从头说到尾。还有一个本家叔好说顺口溜,至今记得他说的:“世上有个世不足,有了吃地想喝地,吃地喝地都有了,又想娶个娇滴滴……”  很长的一首劝诫歌,把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个阶段都编排了进去,很有警戒意义。

  后来外出上学住校,晚上宿舍里的“卧谈”也是我喜欢的聊天方式。初、高中睡的大通铺,那时候生活单调、学习紧张,晚上睡前的闲聊就像饭后的甜点,点缀了枯燥的学习生活,也是一天里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其时,我也成了其中的一员,说说学习,评评老师,谈谈对未来的梦想,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再后来,上了中专,终于住上了上下铺,一个宿舍八个女孩子,五个来自农村,三个来自城里。学习环境相对宽松了,晚上熄了灯干不成别的,但不耽误聊天,每人床上撑一顶蚊帐,我们躺在各自的小天地里,天南海北,随意闲谈。我说说家乡的风俗习惯,她聊聊城里的新奇事物,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城里几乎家家有冰箱,他们的孩子吃只烧鸡就像我们吃个馒头一样容易。后来,同学们中有谈恋爱的,这也是我们“卧谈”时爱聊的话题之一。哪个女生和哪个男生手拉手去看电影了,谁和谁在一起了……

        聊天的对象无非男人和女人。细分可以分为朋友、同事、师长、邻里、亲戚、陌生人等,对象不同,聊天的内容也不同。有男人在的聊天,我喜欢听他们聊一些世界新闻、国家大事,听他们神侃,可以博闻广识开阔心胸,即使不为这些,完全当做放松心情也行。这时候我是一个好听众,基本上不插话,更愿意做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与女人们一起聊天,如果是超过三个人的场合,适合聊一些服装、美容、养生等话题,也可以插科打诨,逗笑取乐,这一方面大家都可以插上话,另一方面也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因为女人们相对来说心思细密,说到比较敏感的话题,不定哪一句话伤了谁。大家在一起本来为了开心,如果惹出一些无端的烦恼,就得不偿失了。和家人一起,我喜欢听老人说说亲戚邻里之间的家长里短、陈年古代的旧事,有浓厚的烟火气息。和兄弟姐妹聊聊孩子们的学习、婚事、老人的健康,感受大家庭的氛围和亲情的温暖。如果是闺蜜,可以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话题,不是有人说了吗,朋友之间分享秘密可以增加你们之间的感情、使关系快速升温。当然如果关系一般,我建议聊天最好不要少于三个人,因为两个人的话,有时出现冷场,会比较尴尬,我最怕搜肠刮肚找话题。如果多一个人,一个人的话题聊尽了,另外两个人总会有话说,在他们聊得比较热闹的间隙,你可以趁机喝口水润润喉咙稍事休息,有一个缓和的余地,也不至于冷落了别人。

  最亲密的聊天对象非夫妻莫属了。人来到世上,终其一生就是为找到能听懂自己的那个人。如果有幸恰巧你的伴侣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两个人几十年厮守在一起,心灵相通,何其幸运。夫妻之间可以百无禁忌,无话不聊。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里,说到小时候,父母去参加同事的婚宴,晚上回来后从同事的为人到酒席的丰俭,说长道短,乐在其中。相信许多人看到这里都会会心一笑。可见背后议论人是寻常夫妻的赏心乐事。当然前提是不要伤及他人。一代大家杨绛先生在《干校六记》中记述钱钟书在文化大革命中被人贴大字报,声讨他轻蔑领导的著作,这显然是诬陷,两个人晚上见面商量后写了小字报贴到那份大字报下面以便当权派据此查证真相,以及在干校他们夫妻之间互相写诗递话共养小土狗的许多趣事,沉重的话题在作者笔下变得轻松随意,甚至妙趣横生,给予作者力量的正是夫妻之间的温情和对生活的眷恋,在那样一场时代的风暴里,这些小乐趣稀释了多少命运的艰辛……

        聊天即说话。俗话说,会说话能当银子钱花。现在的影视节目主持人,哪一个不是能说会道,自成一系。访谈类节目实质就是聊天,这类节目主持人可不就是把聊天当职业挣钱花。我爱看的谈话类节目先后有杨澜的《天下女人》、崔永元的《实话实说》,以及《杨澜访谈录》《鲁豫有约》《锵锵三人行》《圆桌派》等,其中最喜欢窦文涛主持的《锵锵三人行》和《圆桌派》这两个栏目,嘉宾与主持人看似轻松诙谐的俗人闲话,不经意间揭露世态真相,一派多少天下事,尽付笑谈中的豪情!可惜现在“锵锵”停播了,生活中失去了一个很大的乐趣。不夸张的说,会说话有时甚至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古代的门客毛遂几句话促成楚王和赵国达成协议,被平原君称为“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诸葛亮舌战群儒,使孙刘两家联手,最终促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印象深刻的一次聊天经历,是在一年春节的时候。一对夫妻朋友从外地回来,男人们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们几个女人带着孩子们去附近一个小景点玩,连来带去近三个小时里,她的话几乎没断过,说她“喋喋不休”一点也不为过。话题从她的孩子到婆媳关系,到他们如何在异乡费尽周折站住脚,她的语速之快、音量之高、内容之复杂之琐碎,无一不在挑战听者的忍耐力。没办法,同行的人刚把话题岔开,她很快又绕回去。即使在同车有人睡着的情况下,她也丝毫没有降低音量,减缓语速。一个下午,耳边没有一刻清静,听的人耳朵发烘,只想堵上耳朵躲的远远的。我遂无限同情她的老公,和这样的人过一生,换做我,早就疯掉了。

  聊天一定要掌握分寸,注意节奏,有来有往,互通有无。除非对方对你的话题特别感兴趣,就愿意听你一个人说,否则,你自己说一会儿,一定要让别人也说一会儿,每个人都有向别人倾诉的欲望。每个人的话题就象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你不能自私到让对方含着一根鱼刺听你闲聊吧。

  2018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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