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寝室》--姬建国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18-04-23   共 0 篇   访问量:1944
212寝室
发布日期:2018-04-23 字数:3535字 阅读:1944次

        一九七八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这一年 ,党中央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就此拉开了。这一年,被禁锢了十多年的高考制度恢复后迎来了第二个考试季节。在高中毕业四年之后,通过日夜努力,潜心复习,我终于在公开、公平、公正的应试杠杆下迈出了一步,考上了自己认为还不太理想的学校洛阳师专。进入了一个全班学生年龄最大的三十三岁,最小的十八岁,且没有一个女生,被称为和尚班的中文782班。寝室分派中,我们七个人被分到了一起,安排在212寝室,从此,在这个寝室里开始了长达两年多的同室生涯。
      

       寝友中被称为老大哥的是来自三门峡的尚敢同学。因为在寝室里年龄最大,我们都叫他老尚、尚大哥。老尚是老三届高中毕业生,他的性格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富有特色。上学之前他已当上了孩子的爸爸,且已在陕县观音堂学校任教多年,若不是粉碎“四人帮”教育制度恢复,他可能像其他众多的老三届一样根本没有再上学的机会了。因为有了多年的生活积累,老尚能把学习和工作经验结合起来,克服死读书的弊病,把学习搞得非常活跃,成为我们效仿的楷模。因为是有家室的人了,学习之余,老尚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给尚嫂写信,每当接到尚嫂回信的时候,也是老尚最高兴的时候,那时候他眉飞色舞,常常把尚嫂的回信内容念给我们听,当然亲密的话除外。老尚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喜欢文艺,会演节目,迎新晚会上他朗诵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五十五不老,三十三算个啥?”这是对大年龄同学的肯定,同时也是对“四人帮”破坏教育制度,贻误学生青春的严正控诉。同在一个寝室,有幸常常感受到老尚身上潜存的生机和活力。有一次学校搞演出,老尚准备了一个山东快书《剃头》,排练时没有简板,他就用嘴当简板,我们当观众,在寝室进行了彩排:“当里格当,在那旧社会,四十八岁大老王,家住在城东王家庄,每一日,他挑着那担子走四方,当里格当,当里格当,当里格当里格当里格当······”。老练的说教,滑稽的表演逗得我们忍俊不禁。老尚吸烟,烟瘾还不小,每当下课,他就离开座位,跑到讲完课准备抽烟的老师面前给老师递一支烟,师生共同过起烟瘾。当然他也常常抽老师给他递的烟。特殊的年代,特殊的师生关系,省略了诸多的清规戒律,强化了老师的宽容和理解,使师生之间变成一种另类的和谐。老尚喜欢养花,他能克服困难把三门峡的盆花运到洛阳来,放假之后又用扁担把在学校养的花挑上几盆挑到火车站,装上火车运到三门峡。我曾想,是一种什么力量能让一个人对一种爱好痴迷到如此程度呢?春天来了,老尚培育的洛阳牡丹枝繁叶茂,放在寝室的窗户前,使下面路过的师生一眼就看到了212寝室。冬天来了,花儿在寝室生活不下去了,老尚就和学校花圃的花工商量,把花盆全部搬到了花圃,并把自己的铺盖卷也搬到了花圃干脆当起了第二花工,老尚的大学生涯真可谓是千姿百态,富有创意 。
     

       李新潮是我们寝室的老二,他是那种“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的人,寝室弟兄们送他个鲁迅笔下的人物作外号:“豆腐西施杨二嫂”。和老尚一样,同样从教师岗位考上大学,同样家里有妻儿,但李新潮负担沉重。他家在偃师佃庄,平时若晚上没有重要活动,下午上完课后他骑上自行车匆匆往家赶,因为家里还有土地,需要种庄稼养活全家老小。收麦期间我们几个同学曾跑到新潮家里帮他收过麦子,亲眼看到他生活的艰辛,我们对背着沉重十字架的新潮深表同情,但爱莫能助。任荣君同学是孟津人,年令在寝室排老三,他从小失去了母亲,和身有残疾的父亲一块生活,家庭十分贫困,在学校省吃俭用,来学、回家舍不得花钱坐车,总是骑着自行车来往。特殊的环境培育了荣君身上坚强、执着、不屈不挠的性格,干什么事情从不会半途而废。学校举行运动会,荣君参加了万米长跑,硬是凭着坚强的毅力拿到了冠军,为班上争得了荣誉。中文专业开设了英语课,许多同学都有畏难情绪不想学,任荣君却想了很多办法一句一句啃单词,硬是把英语学习坚持了下来。从荣君身上我深深理解了什么叫“苦难是一笔财富”这句话。我是我们寝室的老四,从一个山区县,以全县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洛阳师专,沾沾自喜,自以为了不起。可到学校一看,天地广阔、人才济济,才觉得自己原来是井底之蛙。三年的学习时间被掐头去尾,只有两年多的有效时间,虽然自己做了努力,发誓不让光阴白度,但毕业时回头认真盘点,才感到收获甚微怅然若失。石学超是我们寝室年龄排我之后的第一个小弟,他部队转业又考上大学,命运好的超常,他小钢炮一样的体质,永远不知疲倦的激情和活力,常常让我们妒忌和艳羡。有一个礼拜天我随学超到他家偃师玩了一次,看到他幸福的家庭,和谐的家庭关系,我真为他高兴,晚上,我们一起观看了洛阳市曲剧团在他家乡演出的《洛阳令》。来自灵宝的小弟薛金楼,带着农村孩子的质朴,平时不爱说话,但特有内涵,一但发起言来让人觉得很有城府,常从他口中冒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内容。金楼不事张扬,总是默默地读书,经常看见他站在床边口中自言自语,念念有词,进行着重复记忆,师专的有效时间里我们寝室的室友可能数他心里装下的内容最多。当然任民良是我们寝室最小的弟弟了,高高的个子,双眼皮,漂亮的帅哥脸,让我们怀疑上帝是不是把这张脸放错了性别。任民良十分聪明,很会学习,对问题理解特别快,年轻加上聪明,又加上没有受文革多大影响的好运气,成为寝室小弟将来能够成为人才的强力资源。我常常这样的想:希望在于未来,未来属于小弟们。
     

       就这样,七位各方面情况互不相同的同学住在了一个寝室,让我们这个集体差别而又互补、悬殊而又平衡。除了上课以外,其他时间我们也都在忙着。早上起来,上完早操,我们开始拿起古代文学或古汉语,到操场上,到甬路上,到校园的池塘边,认真的读,潜心的背,以至于毕业以后不管是教学的还是干其它行业的,都让我们掌握到的知识没有白掌握,或多或少地在实践中发挥了作用;中午吃过午饭,我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操场上,体育班的学生把汽车轮胎用长长的绳子拴在后腰上,顺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啊跑啊,跑得汗流浃背;晚上自习以后,大家都回到了寝室,开始了一天最惬意的卧谈。谈论目标没有任何规律,天上地下,国内海外,从卓别林谈到杜十娘,从陕西的迷糊戏谈到茶花女。有时候一个中心刚谈完,另一个中心马上就提了出来。绝对不会凉场。因为人多,有时候有人睡着了,有人谈兴仍浓,只要有一人听,谈话就能往下进行。晚上谈话时间太长了,难免影响第二天的活动,有时候到了上操时间也不想起床。记得有一次中文专业安排第二天起早到市里面听一个学术报告,规定六点半集合,可因为头天晚上说话时间太长了,第二天快七点了学生们还没到校园集合,急得叶鹏老师一个寝室一个寝室的叫:“还睡来?还睡来?”把我们一个个轰了起来,脸也顾不上洗,慌里慌张向校园奔去。       

       上学期间,正值粉碎“四人帮”后时间不长,百废待兴,一大批文艺作品得到了解放,一些新的作品跃跃欲试,尤其是一些既有政治意义,又有艺术含量的小说、电影、歌曲等逐渐被创作出来,适应我们歌唱的歌曲也产生了不少,以至于使那些喜欢唱歌的同学课余时间放开喉咙不停的唱啊唱。快毕业了,有一首歌在我的心里的情结越来越重,那就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每每唱到“再过二十年,我们再相会”时,我都会看着同室好友的脸遐想:马上毕业了,到那时天各一方,再过二十年我们都会咋样呢?
      

       如今,第一个二十年过去了,我们正处于毕业之后的第二个二十年,同室的好友,如今都在哪里?听说,尚大哥,毕业后没再教学,而是从事起了个体生意,成了老板。任荣君到水泥厂中学任教,已成为高级骨干教师。石学超到地调队子弟学校任教,骨干教师。任民良,市总工会副主席。小弟薛金楼去向不明。特别让我们痛心的是,同学李新潮因为疾病已经在毕业后没有几年就离开了我们,让我们永远记住那位“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的“豆腐西施杨二嫂”,愿好人地下安息!祝愿健在的同室、同班、同校师生生活幸福、健康长寿!

上一篇: 《》     下一篇: 《我梦到了……
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1944次 | 联系作者
对《212寝室》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