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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8-03-24   共 112 篇   访问量:948
有关玩乐的记忆
发布日期:2018-03-24 字数:3352字 阅读:948次

    二十年前,我也曾在朋友的怂恿下学打麻将,基本套路学会后,一段时间我也竟然会深深痴迷于此。当然,今天我早已不再染指此业,这些往事早已装进了记忆的囊袋。

  我属于比较拙笨的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较差,刚学时,看不转牌,明明一手好牌,一手好运气,结果硬是打得一塌糊涂。都说打麻将很邪乎,越是初学者越是净抓好牌。事实还真是如此,每一局都是好牌,旁观者连声惊呼:“呀!好极了,必赢无疑,明天你请客了……”于是自己也飘飘然,笑得合不住嘴。眼看一张张好牌信手拈来,“夹张”“边张”“绝张”全像心有灵犀的朋友一样应时而来,皆来助阵,其他各种组合也都好牌云集,珠玑满目,应接不暇。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心想几张钞票要到手了,兴奋得双手直打哆嗦,心中一阵窃喜,却还故作平静,屏气凝神,唯恐自己的一张脸泄露了将要“发财”的秘密。

  结果呢,越打越糟,一手好牌,不知道出哪一张好,不知道留哪一张好。一圈人都在焦急地等你一个人出牌,等得不耐烦者,还拿起手中的牌在桌上连声敲击,叮叮当当,传达出极其讨厌的情绪。越如此,越是拿不定主意,摸摸这张,掂掂那张,优柔寡断,难下定论。气急之下,仓促出牌,牌一出手,旁观者大声惊呼:“糟了!咋能出这一张呢?完了,一手好牌打输了!”耳听此言,懊悔不及,但亡羊补牢终究晚矣。结果真是输了,于是狼狈地扔出几张钞票,只觉得满脸发烫,好没面子,心想世上最龌龊的事莫过于此了。

  初学打麻将,极易上瘾。除了正事之外,所有闲暇都意欲在叮叮当当中度过。日头还没落下山头,便约好了牌友,草率吃过晚饭,就心急火燎地等待着牌友赴约。稍久,不见人至,便踱步窗前,隔窗探望,以期获得突然看到牌友赴约身影的惊喜。再久,仍不至,手痒,心痒,坐卧难宁。一个人抚摸着麻将牌,捏起又放下,叮叮当当,想象着四人对坐、如沐春风的快意,心情不免是几分期待伴着几分寥落。此时最容易让人想到的便是南宋诗人赵师秀《约客》中的诗句:“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两相比较,情境意味纵然不尽相同,但其候客不至之怅惘心情和百无聊赖之孤寂心绪也何其相似啊。

  记得打麻将正上瘾的日子,恰是我喜逢女友之时,所说的女友就是现在的妻子。晚上,我每每华灯之下与牌友鏖战,她坐我身边须臾不离,燕语呢喃,两心相通,真可谓红袖添香啊,这算不算我人生一段美好的时光呢,留待老年时慢慢回忆、咀嚼和品评吧。见我牌好她笑容可掬,见我牌势糟糕她也曾面有戚色,作蹙眉状,情绪起起伏伏,真乃与我同喜同悲,休戚与共呀!酣战至半夜,牌运不佳者,入不敷出,叹气连声。嗜烟如命者口衔香烟,满室烟雾缭绕。我呢,越是牌势糟糕,越是固执己见,好钻牛角尖,不听女友好言相劝。越是输,越加大赌注,寄希望孤注一掷,一举成功,挽回所有的损失。越是输,还专赢夹张、边张、绝张、吊张。结果呢,一败涂地,输光了口袋,可还意犹未尽,意欲破釜沉舟,总相信有东山再起之时。现在想来,那时打麻将全凭一时所好、满腔热情和所谓的运气,在牌技上与大多人相比,我真的甘拜下风。

  稳坐牌场,时间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逝如飞,不觉酣战夜半,夜阑人静,鸡叫头更。只见女友呵欠连连,睡意朦胧,真委屈了她啊。此时所有牌友早已是人疲惫,腰酸疼,眼迷离,终作鸟兽散。回到卧室,揽镜自照,哈,怎么嘴边黑乎乎一圈呢,仔细审视,原来胡子都又长出来好长了,其狼狈不堪、面目狰狞之相,简直不像人。此时,哪还有一点点打麻将的乐趣可言呢,心想世界上既扔钱又损健康的事情莫过于此了,何苦呢,这不活受罪吗?唉,面对并无丝毫埋怨之意的女友,我的懊悔自责之情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说起打牌,就有牌友,固然是男女老少皆有。说起牌友,就不该不谈各人的脾性人品了。那时初入此道,不谙世事人情,心无所虑,当然是乐与所有打牌爱好者为伍,其乐陶陶也。不过,日久便可见出打牌场上的世俗人性。

  打牌见人性,真的不假。有因牌势不好、输钱过多而不停摔牌者,口中脏言秽语诅咒不止,手中叮叮咣咣磕磕碰碰摔牌不休,场面甚是狼藉。与这种急躁的人打牌,仿佛遇到一个歇斯底里者,在坐者一惊一乍,神经倍受刺激,全无好心绪。这时麻将牌也遭殃,一张牌摔起来能蹦三尺高,他把所有牢骚和邪火都发在牌上。其实牌也无辜,能怨牌吗?有一次,一人输急了,恼羞成怒,怒骂之下把一张无辜的牌猛摔在桌上,牌瞬间飞了,谁也找不到。大家玩牌心切,于是四个人兼旁观者一起分头寻找,桌下床下,旮旮旯旯,垃圾筐、废纸篓都翻遍,无果。此时,一牌友仰头叹气间,见屋子苇席做的顶棚有一小孔,大概是老鼠所为,他大呼:“莫非上天了吗?看看是不是透过窟窿蹦上顶棚了!”众人皆不信,结果呢,他攀上椅子伸出长臂真从顶棚上找到了丢失的牌子,众人愕然,继而放声大笑。

  牌场上有输而不想出钱者,心胸极其自私狭隘,我称之为无赖。他只想赢,不想输,尽想好事。他认为我打牌就是赢钱的,否则我不干。我估计他要靠打牌赢钱盖房子。牌势顺利时,一张张钞票搂进口袋,他数来数去,满脸堆笑,比娶媳妇都高兴。若牌不走运,让他出钱,那比杀他还难受;该出钱时他迟迟不出,满脸阴云弥漫,面有愠色,逼急了他可以迁怒于人,似要与人为仇。要么他总是说“我先欠着你”。口袋明明有钱,还是刚才赢别人的钱,却不愿大大方方出钱,你说这种人不是无赖是啥!

  还有的人固执,“汝心之固,固不可彻”。宁肯输个精光,也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出牌,哪怕自己的思路是错的,也丝毫不愿受到旁观者的指点和左右,大概这样的人打麻将图的是痛快,玩的是个性。我曾见过一人,旁观者好心好意说该出“七万”,他偏出“八万”,人家说该出“三饼”,他偏出“四饼”;旁观者大呼:“推倒,赢了!”他偏放过这个胜利的机会,等待“自摸”,结果他输了,旁观者被气走了,他嘿嘿一笑,视若无事。大概他心里在想:“我就是气你的,故意不赢,气死你,我关键是不想听你的!”

  总之四个人就是一个小世界,各色人等皆有,皆可折射出世俗人性的丑陋与美丽。我曾有过几个美女牌友,那时我们都是单身,都挺直爽,牌场上不在乎输赢,当然我们的赌注很小。彼此没有斤斤计较,也没红过脸,玩得很痛快。和她们在一起,无算计,无猜疑,牌技都不高,半斤八两,输赢全凭运气,大家脸上绽放着微笑的花朵,气氛融洽,没有一点战争的阴云和诡谲的气息,谁都不必戒惧和防备。“海洋,这局你赢吧,我的牌没希望了。”“海洋,你赢吧,我也缴械投降了!”大家都这样说,其实我的牌也不好。即使好,人家如此谦让,我怎好意思赢呢?柔和的灯光下,迎面、左右是一张张带着笑的脸,温和而自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不过,就算牌场上有过如此温馨融洽的时刻,现在我依然认为打牌不是好事,不是正经事。它永不能登大雅之堂。

  我这一生没啥不良嗜好,唯独曾经打麻将一事,我认为的确玷污了我的美德,这算是二十年前的荒唐事了。现在我彻底认识到打麻将是纯粹的玩乐技艺,没有任何知识性的运用和智慧的展示。这样说来,我那些年的玩乐不纯属游戏人生,浪费生命吗?今天我真的有点追悔莫及。

  打麻将这玩意儿,也可以说是一种劳动,不过这种劳动不产生任何有用的产品和社会价值。不仅如此,若经常沉湎于此,还容易使人玩物丧志,好逸恶劳,唯利是图,只贪求不劳而获。这就显示出它的庸俗和低级趣味。

  我老家邻居一小夫妻,男女皆好赌,牌场上争着上阵,互不相让,争得死去活来;赢了暂且不提,输了钱,都埋怨对方,鸡吵鹅斗,骂爹骂娘,最终拳脚相加,兵戎相见,以战争的形式宣告收尾。

  邻乡旧县镇,我见过一老年夫妻,每日必打麻将,早出晚归,形影不离,夫唱妇随。老妇用陈年旧布缝制一大布袋,大如小学生书包,特意用来盛钱。每牌场开战,老翁披挂上阵,老妇偎依而坐,专等收钱。唉,赌注不大,且牌场如人生,输赢难料,顺厄难定,能赢那么多钱吗?

  呜呼!人生何所营,汲汲为名利。这不正可形容打麻将者庸碌而晦暗的心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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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948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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