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功名尘与土》--在下无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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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
发布日期:2017-11-17 字数:3267字 阅读:652次

  当了几十年的教书匠,我先后经历了五所学校。可是其间有那么两所,那确是我曾经的理想国,令我今生难忘——那是三十几年前的一所初级中学,坐落在比那学校也大不了许多的一座小山包上。那学校逞“横折”形,那一横要长许多,有五间,那一折却只有两间,一共七间房子。它正面朝东,向阳,也往往迎着朝霞,颇有几分生气。校门前不完全是操场,实际上,那三分之二的面积,却是高矮不一的青石包,犹颇有些形状,算是当年那校的胜景了!

  那学校实在简陋:墙壁用青石块砌成,没有粉刷;屋顶以青瓦盖成,没有遮盖灰尘的顶棚。然而,空气甚好!当初,我有个学生写了篇生动的作文,其间很精彩的一段,我还至今记得——“我们的学校是一个放牛的场所。教室的窗户就是几个洞,每当寒风一吹,同学们冻得瑟瑟发抖;可若是太阳一出来,老师和学生便蜂拥而出,坐在光秃秃的大石包上享天福!”——说它是“放牛的场所”,也不完全是夸张,我有好几回就亲眼见得,教室后排的走道上就有几抔牛屎。当时我便在心里暗自笑道,莫非这些牲口们也想来学点文化么!

  想当年,人们是谁都没有去怀疑过,那的确是所学校。因为它很有学校的个性与特点。譬如,它几乎每天都能按时敲打出作息的钟声,几间瓦房的上空,也常有嘹亮的歌声荡漾,也常有琅琅的读书声回响……说到钟声,我便油然想起那只颇有特色的钟来:那其实不知是何人何时、又在何地弄来的一只很长的锈迹斑斑的炮弹壳,特别厚实;用一根铁丝穿了,挂在屋檐下的横梁上,敲打起来铿锵悦耳,忒响亮,好几个村子都能听得到!常能听见有村民们念道:“嗯,学堂里打钟了,该做午饭了……”那学校的钟声,也俨然成了村民们所共同遵从的号令,真乃如黄钟大吕!

  就如此一所学校,你倘若是要单从外貌而论,那它实在是看不出有何美丽之处,然而它却很有个性。雅人梁实秋曾说过,有个性就可爱;而俗人的我却又要说,可爱的就堪称美了!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说明,你对任何东西若一旦生情,就自然会觉得有无限的美来。再者,即或是硬要单从外貌而论,那它也确实比我儿时住的茅草棚来,却不知要美了好多倍!

  在那儿教书三年后,我又被调进了另一学校。那所学校在二十年前可了不得哪:全自治州二十四所重点中学之一,真乃辉煌之极!当年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学生,大多数上了大学,还有很多成了硕士、博士或什么家,成了真正的栋梁之才!

  那学校坐西向东,门前是笔直的国道。国道外沿的坎下,是阡陌纵横的水田坝子;坝子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只见污浊的煤炭水昼夜不停地向南流去;再朝遥远处望去,乃是几抹葱绿的远山。后面是山坡地的菜田。两旁有农舍,有竹林,有树木,有厕所,有粪坑。学校的最北头百米处,是区直机关所在地。

  进得那校门,可见两边各有四间土木结构的教室。左边最里头两间,已改用成男女学生宿舍。再向里走约莫四、五十步,迎面突起的,便是一座土木结构的高大的木板楼房。据说,早年这原本是一家地主的房屋,在建国初期土改那会儿,被政府没收过来,充了公;在改做学校以前,是区里拖拉机站的宿舍和办公室。两旁的教室,原本就为停放拖拉机的车库。那之前还作了些什么用场,我是再没做过探究了。

  那楼有三层,共二十多个房间,住着三十几位男女老师。由于是木板楼层,加之固定的板梯上下,稍有动作,免不了会发出烦人之噪声。故而,哪怕是众位腮长胡须的爷们儿,也学会了轻脚细步走猫步!板壁不固,楼缝不严,故而,上下左右均可互通声息。记得当年,我一家三口住在底楼西头的最里间。那楼上或隔壁之洗脚声、踏鞋声、绞脚趾甲声、鼻息声、鼾声,那各色之声响,均可透过楼缝壁隙,随时荡漾而来,搅我岑寂,扰我心思;偶尔,也会传来隔壁年轻女教师柔弱婉转之放屁声,定会使你忍俊不禁,甚至捧腹!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校舍是有了翻新,场所是有了扩大,仿佛一夜间,旧貌换新颜!然而办公设备之落后却依旧如故。说来让人难以置信: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日,学校虽有了三个像模像样的篮球场,却没有一个篮球;有了近两千师生的教室和办公室,却没有一把电风扇;厨房以外,偌大的校园,却没有一只水龙头!部分教师的办公桌,却是学生用过的旧课桌;办公椅要么是三只腿,也要么是断了靠背的“桩桩椅”!

  然而,居室虽陋,但也洒扫拂拭,纤尘不染;陈设虽简,可一桌,一椅,一榻,却也置放有序;舍间虽无鸿儒雅士,却也不乏舞文弄墨者。古人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依古人之说法,人活这世间,原本也只不过是匆匆之过客,只要雨可栖身、饥能果腹足矣!况且,那校也终非我校,那舍也终非我舍,我辈只是以教书为业混口饭吃;也更何况,未见得非居洋楼大厦方能教得出学生来,才无愧于他人和社会!

  再后来,学校是说又将再造高楼了,于是我们几个情投意合、臭味相投之人,不得不告别那大西北窑洞式的老屋,不得不搬进校园东南角的一处“福地洞天”。

  那儿原本是放体育器材的保管室,平日里本也无多少器材可放,阴暗潮湿,故而也无人问津。可后来,它却是身价倍增,终要做人民教师之办公室了!真乃个理想所在:远离校长之监视,不闻学生之闹嚷,也无有女教师在场之尴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南京的土地,北京的神隍;可以发牢骚,说怪话,骂爹娘,即便是说粗话脏话也无所顾忌。那地方真好!

  还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播报时事新闻。若是因备课改作业犯困了,也可以拿摞作业本当枕头,叠几张报纸为枕巾,直直地躺在有几分活力的办公桌上睡大觉:放屁、打鼾、磨牙,任凭自由!……就如此之学校,我欲说它很美,可能有人将腹诽而撇嘴——然而刘禹锡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丑陋也好,美丽也罢,那都是人的一种感觉:只要感觉愉悦就是美。再说了,辩证法也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是在时刻变化着的,此一时、彼一时也:今日之西施,或许明日就变成东施了;即或是漂亮绝伦的悉尼歌剧院,但要再过个几十百把年,也不见得仍然很美!

  过几年,我就要退休了。然而它们确是我曾经的理想国,即使我远离了它们,去到了我远在北京的女儿家,那我也将时常记起!


  ——散文集《市井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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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652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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