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闲话》--在下无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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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7-11-08   共 0 篇   访问量:954
老家
发布日期:2017-11-08 字数:2726字 阅读:954次

    每每走在大通观脚下的国道上,我便情不自禁,总会下意识地向西头一片大而深邃的屋场瞻望,这却已成了我多少年来的痼癖,因为那儿曾是我的故地,我的老家,曾有生养过我的老屋。

    而今我的老屋是早已不在:还早在我童年时,因生计的问题,便举家搬迁到一个很偏僻的别地去了;不久,这老屋却毁于一场大火,从那时起亦便成了我“远去的老屋”,成了我永久的记忆!眼前的这些屋子,都恐怕是它的儿屋、孙屋或曾孙屋了吧!我曾经的老屋啊,它是我尘封的记忆—— 

    那是一处典型的南国山乡四合院,坐西向东,深灰的大瓦房,两层木板楼。楼的正中地面,有两方大的天井;楼上的内沿,是一道一米来宽的正方形回廊,俨然一个大的“回”字,因此名曰“走马转角楼”。

    这院子里共三户人家。一户姓朱,是大户,四代同堂,住西南角的全部;另一家姓向,是个孤老头,住着我家屋后的小部分。三家比邻好些年,相互轸恤,和睦相处,亲如一家,彼此间从不分你我。我之记忆中,尤其是那朱家的奶奶,她从来就一直把我当做她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所以,至今让我念想,难以忘却!

    那时,我祖父是建筑工人,在城里做事,每月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这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因而家里也殷实得很。我无忧无虑,虽无玉食锦衣,却也丰衣足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加上祖父祖母对孙子的真情疼爱,百般呵护,吾乃真正过着小公子般的生活,也实在滋润得很,令我永远低徊!……

    那屋子的门前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由北向南,潺潺不息,淌流向白云深处。依稀记得,那河水清澈见底,也每每见得,常有鱼儿翕忽往来;我也常与一帮小伙伴在那里游泳,打水仗,捉鱼儿。

    屋背后是一座高可百米的小山,且百草丰茂,四季常青,十分秀气;山顶犹有一座玲珑的道观,名曰“大通观”。现如今,当地百姓们仍将那座小山叫做“大通观”,其实,真的大通观早已不存在矣。我猜想,那远近闻名的“下坝观”、“下坝寺”,怕会也是由此而得名。(清同治版《建始县志》载:同治年间全县有宫、观40余所,其中以朝阳观、石柱观、三宝观、云雾观、下坝观等较为著名。)

    道观者,乃道士之居所也。然而我之记忆中,那儿没有道士居住,只居住着一口很大的青铜大钟,却亦怪哉!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口钟,怕会起码也有两百多斤重。你只要一敲响那钟,也真乃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我和小伙伴们常去那儿敲钟;还在观内玩“点兵”、捉迷藏的游戏,也偶尔假装结一次婚,扮一回新郎倌儿,意欲提早尝试一把那些大男人们生活之乐趣。至于观内“无道士”的问题,现在想来:这恐怕与历史上满清时期“重佛轻道”的“国是”不无关系。——也难怪原本旺盛的香火,却燃在了那后来的下坝寺去了的!

    离老屋不远的西南处,是早已经很有了些许名气的下坝寺。相传,那寺庙修建于晚清道光三年(在上世纪70年代末,那正屋的脊梁上还能清晰地看见“道光三年”的墨色字迹),据说当初也香火旺盛,尚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曾也向它虔诚膜拜、求子祈福过。寺庙前围,浓荫匝地,满是参天古柏,它们也曾是这块风水宝地的象征。然而曾几何时,它却遗憾地嬗变成了一所学校!——我就在那儿念完了小学。

    从我家老屋一直向南,是一条绵延约两华里的小街。这小街恐怕也有上百年之历史了。这里住着几百户人家,有着古朴的民风。据传这里的先民是“湖广填四川”来的。——其实也不完全是湖广,我们老家就来自于山东临沂,相传还是唐朝名将秦叔宝的后代。先民们来到这个蛮荒之地,挽草为业,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小小的街道全是青石板铺砌而成,青灰瓦房,木板楼,沿河而建,典型的鄂西南建筑风格。它深邃、古朴、恬静、清雅,默默地述说着自己平凡而又传奇的经历。——它是一幅鄂西南山村的典雅的小水墨画!

    我曾和小伙伴们在门前的小河里摸过鱼,游过泳,打过水仗。在屋后的道观里敲过钟,捉过迷藏,做过野炊,假扮过新郎。在寺庙的学校里担任过学习委员,上台讲过话,领过奖;也说过流话打过架,挨过老师的骂。在小街深处,“王子下山来点兵”,捉过人,打过巷战。……

    我本是性情中人,伴随着岁月的老去,也便自然地愈发怀旧。每当我从这里路过之时,目睹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也自然会情郁于中、而发乎于外矣,也不免触景伤怀!古诗有云:“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禽兽尚且如此,然而人何以堪?

                             ——散文集《市井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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