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功名尘与土》--在下无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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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育生涯(一)
发布日期:2017-11-02 字数:8281字 阅读:991次

     

【浴火重生】几年的师范念下来,那自然是要去从事教书的营生了。那年月,一个教书的,虽不被世人所看好,可是远比一辈子作农夫犹要强得多了。记得圣人有言:“法乎其上,得其中;法乎其中,得其下;法乎其下,则无所得焉。”我以为,做一名孔老夫子的门生,那至少犹为“法乎其中”之事;我甚至于“法乎其中”亦“得其中”矣!

曾在我很小的时候,祖父就请了一个精通麻衣相术的先生跟我相过面:说我小子此一生,前半截不是很好,越是靠前越显糟糕,非经历一些艰苦磨难不可;到了后半生就好了,越是往后将福分倍增,还会猛涨!每常想到那瞎子之谶言,便顿感有莫大的慰藉!

我现在都记得甚是清楚,那老先生眼睛不好使,其中一只算是摆饰,仅有一只中用。据说,也唯有这般眼睛,看事情才尖锐,才看得深透。也还真是,我就亲见那木匠在做木活儿时,若是要做好一支木枋,抑或要讲究榫卯技艺,尽管他俩眼睛上好,于那时刻,他也都决意闭上一只眼,说唯有那样,方才瞄得准、看得清、做得好!

还有,我小时候穿草鞋却和别人大有不同:别人总是先烂后半截,我却先烂前头一半,连草鞋的鼻子耳朵都给烂飞了。见此情景,祖父每每总与祖母道:“你莫看这小东西现在有些苦,他的下半辈子说不定还真像那马瞎子所说,会有些福份的!你看他穿的鞋,前半截都烂得像个水爬虫了,可后半截还蛮好。”……

我从小还有点音乐天赋,曾在小学三年级时,便依仗一首《东方红》歌曲,就学会了唱简谱。《二小放牛》是我学会简谱后,自己唱会的第一支歌。我学简谱完全不合逻辑:是本末倒置地先唱歌词,然后依着歌词旋律来拼唱曲谱!想来,那学曲谱的经历也够辛苦,边唱边打拍子,每常连两支大腿都被打得红肿了!经过了一个时期的反复视唱练习后,我能轻松地唱出新歌了,《浏阳河》就是我自己学会唱的第二首歌曲。

在部队时我曾在连队和军直“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混过,当过独唱演员,与蒋大为有过类似的经历。在师范的迎新晚会上,我的一曲《草原新故乡》也余音绕梁,唱响了学校的礼堂。藉此天赋,我愣是当了三年学生会的文体部长!

在师范我本来是学中文的,然而音乐余老师却对我更加看好,并屡次当面于我言曰,硬说我在声乐上是个可塑之才,应该珍重!所以每有闲暇,他便把我叫去他的寝室,让我跟他学唱歌;他还用一架看上去也十分老旧的钢琴为我伴奏。至今记得,几年的师范念完,有部叫做《战地新歌》的歌本,我是从第一集到第三集,但凡里面所有的男声歌曲,都几乎能包本唱!

余老师那会儿有四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发色黝黑,就像领导一样,总把头发向后梳着;一米七几的个子,足有艺术家的气质。我总以为,他究竟是从事文艺的,所以特会穿戴,无论著什么样的服装都得体,正所谓“淡妆浓抹总相宜”。

“文革”前,他曾经是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后来不知何种原因,便来到我们这所地区级的院校,做了一名专职的音乐教师。他在那个学校除了教授一个年级的声乐以外,也偶见他教授部分学生的舞蹈。或许我是爱屋及乌,我不光喜欢余老师本人,还喜欢他教的音乐,也很喜欢看他教习学生舞蹈。当年我总以为,他教舞时的每招每式,是一点都不比当年一些舞蹈家逊色,硬是及得上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里扮演过洪常青的刘庆棠!

在他所教的学生中,有两个人是他最为器重的: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与我同年级也姓余的男生。单从姓氏看,他和余老师确为本家,然而余同学得到余老师器重,也完全是因为他的歌喉好,有副好嗓子,并不在于他也姓了余。这点,我确信无疑!

余同学是城里人,从他在学校时的衣着打扮上看去,虽算不得衣冠楚楚,也丝毫看不出他有油头粉面之嫌,然而他确乎算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就跟我们中国人在我们自己的商场里买的一罐来自欧洲的奶粉一样,其品质确乎有它独到的方面!

他和余老师有着一样的身高,俨然玉树临风。就其外貌而言,虽异于文学人物罗敷之女性美,但照样有着颇高的受众度,大抵也能让“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颇有人见人爱、赏心悦目的魅力!他是正“文革”时期的知青出身,不光会唱歌,也更是会跳舞;据说他在下乡时就当过民办教师。在学校文艺宣传队,他是台柱子,是领舞;有的时候,“离开了这个胡萝卜”,还真的“整不成酒”!他和余老师、程老师一起,是那时候学校宣传队的导演。想当年,我们那学校的文艺节目,在全省所有的院校中,都是最负盛名的。我以为,就校队而言,他是功勋卓著。夫妇两个生了宝贝,当老婆的,当然功高盖世,但是做老公的,那也定然盖世功高!

就在我们即将毕业的大约前一个月,余老师把我叫到了他的住处。我去后见余同学也在那儿。余老师对我们俩说:“你们都快毕业了,我想把你们两个,推荐到地区文工团去,你们看,愿意去吗?”

“好啊!我太愿去了,那就承蒙余老师的美意了!”余同学满怀欣喜,颇像是得到老师赏给了他一口袋的现大洋,瞬间,俩嘴角都拉近了与俩眼角的距离,平素的一张瘦脸,便立刻乐成了一张圆的大烧饼;还一壁拱起双手,不停地给余老师作揖打躬!

“我也愿意去,多谢余老师的抬举,那就辛苦您、也拜托您了!”我也当即领受了老师的美意,可就是忘了要仿照余同学的样子,也去给老师打躬了!

若真能去文工团工作,那何尝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我小时候最是崇拜文工团的那些演员们,在我的心目中,他们全都像天上下凡来的神仙!你看那些女的吧,个个儿都长得那么好看,仿佛一个模子造就的,就跟仙女儿一般的好看!我曾幻想过,我若是能娶上那样一个女人做媳妇儿,就是折几小时的阳寿都值啊!那些男演员们也生得不错,有的蓄着长头发,长得圆盘大脸,就像狮子面,既洋气又有派头,真让人瞧得起!曾于我幼小的心目中,就他们那身份,那地位,似乎比当了一个县长都要高得多!若按现如今的说法,我可是他们的铁杆儿粉丝!

当然,这都曾是我儿时的一些幼稚想法,原本是无知罢了。直到长成大人后,我方才知晓:在旧时,其实他们犹属“三教九流”之系列,还有所谓“下九流”的“三流戏子四流推”之说法;那行业,再也不足为道矣!不过,从当年的社会现实看去,他们的日子倒确实过得滋润:工作轻闲,出人头地,进出的都是公众场合,有工资拿,能安稳地做个城里人,生活在都市里,就仿佛跟外国文学作品里所描绘的“资产阶级的上流社会生活”没两样!虽说还远未达到“布尔乔亚”的等级,但生活得还是颇有些小资情调。若当教师的真跟他们比起来,那也实在忝列师尊了!

第二日早餐后,我和余同学在余老师的带领下,乘公交车便很快去了文工团。到那儿后,见余老师先进去跟一位团领导打了招呼,大概是去把我们俩的情况做了些介绍后,没过多一会儿,他便先回校了。

他走时又跟我们俩说:“你们俩的情况和学校的意见,他们都清楚了;过一会儿,他们团里,会有几位老师要对你俩做个简单的面试。你们不要紧张,就看你们俩自己的表现了!”

面试开始了,是在他们文工团的礼堂里进行的。舞台上的一边角里,摆着一架钢琴,一位女琴师坐在跟前;正前边,摆有两张很长的方桌,几位面试的老师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那神态,颇是高瞻远瞩,面对着台下的我们两个。

记得好像是有四位老师要对我们俩进行面试。他们先是要我们两人各自朗诵一首诗歌。我想,这大概是要听一听我们的普通话说得咋样儿。对此我直在心里偷着自信:我是谁呀?我可是曾在北京城里专门讲了几年北京话才回来的人,这不正撞在我的枪口上了吗!早在部队里时,就曾有很多战友夸过我,说我讲起普通话来,就像是个“老北京”了!

果不其然,我把一首诗歌刚刚朗诵完毕,四位老师便情不自禁地为我鼓了掌,接着又一起朝我伸出了大拇指!他们并且还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瞧他们那神情,倒好像是对我的朗诵已作了充分的肯定。

另一厢的余同学,他的朗诵成绩似乎远不及我的好,他没有得到老师们共同的掌声,只是稀稀拉拉的响了几下,就好像是受了重度潮湿的鞭炮一样,没响几下子就熄火了。

不过在后来的唱歌上,我们俩算是旗鼓相当,打成了平手。尤其是他还表演了舞蹈,这点他算是百分百地比我强,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就跟卖菜的根本不会卖唱一样,也所以,他们压根儿就没跟我提起过,还要面试一回我的优美的舞姿!

那天我们两人各自唱了两首歌。我唱的是《北京颂歌》和《挑担茶叶上北京》,他唱的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和《军港之夜》。我们两人的唱歌都得到了老师们的好评!

面试结束后,几位老师都异口同声地夸我们素质好,不愧是余老师的高徒!还说若是我们一旦被他们录用了后,那他们的文工团就将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肥肉上添膘了,就好像他们文工团有了我们两个的加入,便是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事件!总之,恭维话都叫他们给说尽了。到最后,他们只是叫我们两个稍安勿躁,就耐心地等待听取被他们隆重录用的通知好了!

记得大概是十多天以后,余老师又一次把我叫到了他的住处去;俟我坐下后,他先是给我泡了杯茶喝,然后才对我说:“实在抱歉得很,这次的忙没有给你帮到!——最后他们团里这回只招收一个人,所以只把小余录用了。他的优势在于很有舞蹈的功底,比你更适合于在文工团工作。

为这个事,还希望你不要背上思想包袱!好在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个工作是不成问题的;我看去安心地当好一个老师也是很不错的,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嘛,很崇高的一个职业!”

 “余老师,让您费心了,无论您帮没帮到,您对我的好意我都会心领了,都会永远惦记着的!说实话,我不去文工团工作也好,就如古话所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家里只有祖父和祖母,他们又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如果能回到老家去教书,我也就可能会照顾到他们了,也会少了很多的不便和牵挂!……”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孝敬老人、多为老人着想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当然,能有机会留在城里工作,还是可以去尽力争取的。只……”

听了老师这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了他确实是讲的肺腑之言,也确实没把我拿一般人看待。可是古人云:“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相对于恩师,我又何尝讲出了我的肺腑之言,让他成为“知我者”?从心底里讲,我还是想往着城市生活的,早就习惯了高楼大厦,也暗恋着灯红酒绿。我不能去到文工团工作,终究让我失去了一次过上文工团式的“资产阶级上流社会生活”的机会,这让我也多少有些于心不甘哪!

唉,也难怪那马瞎子曾于我小时候给我相面后所说,我的“前半生不是很好,越是靠前越显糟糕,非经过艰难困苦不可”的!只是在恩师面前不讲实话岂非不道德耶?然而我仔细又一想,偶尔不得已而为之,对恩师说点善意的谎话,亦并非不道德也。钱钟书先生也曾在他的《围城》里都写过:“柏拉图《理想国》里说兵士对敌人,医生对病人,官吏对民众都应哄骗。圣如孔子,还假装生病,哄走了儒悲,孟子甚至对齐宣王也撒谎装病。”圣人都可做的事情,我一凡夫俗子,偶尔去做它一回,看来也错不到哪儿去!

时间一晃已到八月尽间,我们这届毕业生已分配在即。为此,我专门去拜访了我的姨祖父。因为我那姨祖父和古老师是亲郎舅关系,他是古老师的大舅哥。古老师本姓肖,是一直教我们古代汉语和先秦文学的中文老师,也因为他和他所教授的学科的关系,所以人们也便称呼其“古老师”了。因为他向来就对我好,又据说他与市里主管教育的某某主任有师生情谊,那主任曾是他的得意门生。所以我去拜访了姨祖父——当然也只当是拜访他一样。或许,此也叫做为《沙家浜》里胡传魁的所谓“曲线救国”之方式吧?

我刚进得姨祖父之家门,两位老人便对我说:你是专门为毕业分配的事来的吧?放心吧,我们早就和你们的肖老师说好了,他也早就为你的事找了他的那个什么主任学生。说是你已经被分配到市里二中了,只等你们在开分配会的时候,就要公布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这事着实让你们二老费心了。可是老话说,‘大恩不言谢’,姨爷、姨奶给我的是大恩,我也就不说‘谢’了;当然,也不是能用几句表示感谢的话,就能真正谢得了的!”

 “你当然也用不着谢的呀。你硬要说谢的话,那你就是见外了!我可是你奶奶的亲妹妹哟,你就当是我们的亲孙子呢!”姨祖母说道,“要说真值得一谢的人,那倒还是你们的肖老师!他的为人我们知道,他这人一辈子,就是遇有天大的事情,都是不情愿去求别人的;这次为你的事这么上心,我们看着啊,还是头一回!”

听两位老人这样说话后,也只过了三天,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分配会议也就召开了。会场就设在学校大礼堂里。寻常的一些大的集会庆典或是文艺演出,也都是在那儿举行的。礼堂的主席台是在最北头。这天,它高高的额枋上拉着巨额横幅,在上面工正地写着“A省B地区X分院Y年应届毕业生分配大会”的黄色黑体大字;它稍前面一点的两边墙壁上,贴有用红纸黑字写的很多条宣传标语,其内容大抵都是“服从组织安排,响应党的号召”之类的一些老掉牙的话。

记得主席台上好像没有坐着太多的人,学校的周书记和吴主任确乎参加了这次大会,也坐在了台上。那年月,根据伟人的教导:“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所以院校是没有带“长”字的。因为这样的会一是不同于节日庆典,须得讲求规模、营造气氛,参会人是愈多愈好,按古话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二是不同于英雄劳模的庆功表彰会,须得领导们全额出动,唯有如此,才会足够体现出对英雄模范精神的极大重视、或者是追念或者是景仰;三是不同于某个单位或者某个级别的筵宴招待会,须得现有的领导和各行业代表都得倾巢出动,以此互致问候,尽量表现出其乐融融、上司对下属的人情味和人文关怀!

会场四角的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的“样板戏”唱段终于停下来了!实话实说,在那个年代,我最害怕的是听那有如京剧一类的地方戏曲了,也哪怕它们是国粹!在我听来,演员们那是话也不好好讲,总是拿腔拿调、装腔作势的。尤其是害怕听那唱腔,总听他们口腔和鼻腔共鸣,咿咿呀呀,哼哼哈哈,唱出的每一声都跟那鼻涕有一样的品性,黏黏糊糊,还牵连不断,听起来总会急死人!终于停下来了,太好啦,我就差点儿要山呼万岁!

随即,就见那台上又分明上来了个人,一时还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只看他手里拿着一摞纸,还蛮威风的;上台后,他而且是在正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坐下了。紧接着就听大会主持人宣布大会正式开始了——

大会开始后,依照惯例,周书记先发表了重要讲话,他讲了那次分配工作的重要意义。紧接着,吴主任讲了那次分配工作的方案,他说那次分配工作的原则是从哪里来的就分回到哪里去。再接着,郑科长又讲了那次分配工作的纪律,要一切服从组织安排,任何人都不准找人说情“走后门儿”。还接着,“工宣队”王代表还作了补充发言,他说那次分配工作一定要按照毛主席“无产阶级专政的继续革命理论”办事,树欲静而风不止,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要提高革命警惕,严防阶级敌人搞破坏!

再按照分配会的议程,以上领导们讲了那些重要理论后,接下来自然是由大会主持人例行邀请市里人事部门的什么同志,要来宣布具体的分配名单了。

那个宣布名单的人,听主持人介绍说他姓冯,就叫冯同志,就是那位最后走到主席台上,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瞅他那模样儿还很年轻,也大约就在三十岁上下。记得我当时就琢磨到,他一定不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否则,他不会只来念回名单;但凡是重要人物一般都会深居简出,主要职业是抉择动脑。——大概“主脑”、“首脑”俩词,就是这么被弄出来的。

他照例把麦克风往自己的胸面前拉了一下,又轻轻地咳了两声例嗽,再接着就甚是严肃地开始公布了:哪个学生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又要分配到哪里去了。

在公布其他县的名单时我没太注意听,当听到开始公布我们县的名单时,我却是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也聚精会神了,还恨不得再把耳朵给拉长一截出来,欲听得认真而仔细,还听得清楚!像是名单都几乎快要念完了,发现还真的是按照吴主任所讲的,是严格按分配原则执行的:分回到我们县的学生,还真的全是来自于本县的!

我听清了念到的最后一个名字:他却居然是我!——我到底还是被分回到本县了!也就是说,我在分配的前几日所做的全部功课,那都已经前功尽弃,已完全成了无用功!我原先托人帮忙,说好了准许我去的地方,到头来,却是一座海市蜃楼,只能招人一时地欣赏,这会儿却全都烟消云散了!

唉,兴许还真是命!我再次地联想起了儿时候遇见的那个马瞎子,他的麻衣相术真是了得,他给人的相面怎会就那么准呢!我虽说向来自诩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从来就不信宿命,对纬学谶言,亦从来嗤之以鼻。可这回,也终于有点信了!


                  ——长篇自传体小说《三十功名尘与土》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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