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功名尘与土》--在下无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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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7-10-18   共 0 篇   访问量:794
三十功名尘与土(上部:十一)
发布日期:2017-10-18 字数:8420字 阅读:794次

                               我的军旅岁月(11)


    【我的飞行梦】吃早餐时,听有几个食友议论,说就在这个九月份,要在我们部队选拔飞行员,只要条件具备的都可以自愿报考。大伙儿的议论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果真就在这天晚上连里召开了全体军人大会。马连长传达了军区空军的指示精神。说军区决定,要在本空军所属各部队,选拔一批飞行员。凡年满十八岁至二十二周岁的、有初中以上文化的和未婚的干部战士(男),都可以自愿报考;部队以前特招的16和17岁的男兵还可以破格。我们连就从明天早餐后开始报名,后天分批次到三医院体检,整个“选飞”工作一个月结束。

    马连长传达完这些主要精神后,还特别强调了本次“选飞”工作的纪律,说此项工作,乃属于部队的军事机密,不得写信或打电话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如果谁违反了,就一定处分谁!

    结果报名工作不到一天就完成了。我们连凡符合条件的都自愿报了名,一共有三十五人——当然,多亏能破格,我也有幸报了名。那些没报名的,大多因文化和年龄不符合要求。我们就在报名后的第二天,乘着一辆军用大卡车,来到一所部队医院,进行体检。

    眼前的这所医院,在我的心目中颇显得神秘:一是它特别的大,是我有生以来见着的最大的医院,比我老家县城的任何一所医院都大得多;二是它特别的威严,整个建筑有棱有角,大体呈正方形,似乎有多长也就有多高,墙面以白色为主色调,间有灰色,全部的窗子也都是正方形的,竖看成线横成条,黑色的大门框尤其肃穆,门边还站着个持枪的卫兵。

    于此,我还莫名其妙地想到许多:平时上这儿来看病的都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他们肯定是些大干部。也或许是些英雄人物吧?他们要到这样的医院来看病,肯定不会安步当车、步行而来,肯定不会悄无声息、独自而来,定然是前扶后拥、乘驾而来,很可能有如“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架六车”之气派。这里面的医生也一定手段高明,非同凡响,要么是张仲景在世,要么是华佗转节,他们能治伤寒杂病、起死回生,他们会接骨斗榫、刮骨疗法!

    一壁进得大门,犹一壁地想着这些。因为有以上之想法,所以大凡见了只要是穿白外套的大夫们,我是个个儿都敬仰得很;伴随着敬仰的扈随,居然又不禁生发了一丝的紧张来。不过还好,我这人向来都还具有较强的自制力,自从一见到那些白大褂儿们,我便尽可能地把嘴巴紧闭着,少与人搭话,其用意是千万不能让那颗宝贵的心脏就很轻易地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等到了现场后方才知晓,这天到这儿来体检的人,不光有我们部队的,也还有别的部队的。随着体检一步步地进行,也一步步地深入,看见别人一关关地闯过,我的一颗早已愀然躁动的心啊,也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依稀记得,那会儿的我,不仅是那莫名的紧张早已荡然无存,反倒感到好玩儿起来!见得“考视力”和“坐旋转椅”两关时最是有趣了——

    飞行员的视力测试,不同于一般学生的招考普通测试,也不同于一般征兵的普通测试:飞行员视力测试用的是C形图标,后两者的测试是用的E形图标。C形图标缺口非常小,只要是稍微超出了自己的视力所及,看上去的就是一个小圆圈儿,比看E形的图案要困难多了——那些考官们也真的会坑人!

    见有的仁兄在过这一关时真有趣:当考官指着1点0度时,他用一把盛饭的勺子扣住一只眼睛,向左或是向右地随便一划拉,表现出胜券在握春风得意的神情;当考官手指1点1或1点2度时,他扣勺子的手似乎加紧了力度,用来作手势的那只手也开始变得僵硬,此时却表现出满脸的严肃和认真。当考官手指1点3度时,他的那把遮眼的勺子像是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而且还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了,好容易将它举了上去,也抖抖索索地把一只眼睛扣住了,却停不了几秒钟,却又被他放了下来——那小东西仿佛就是一副用来举重的杠铃,若要再举得上去、扣住一只眼睛,像是重若千斤,有了极大的困难!此刻,他那两块上眼皮却开始忙碌了起来,只见它不停地眨动,就像是老六龄童表演孙悟空时眨巴的一双猴眼,又仿佛那眼睛是开口说话了:“肏你奶奶的,你那点破缺口究竟在哪儿呐?我咋就看不见你呢!”做出的手势也早没个准了,对同一个图形,却有着不同的表示,一会儿指东,又一会儿指西。那表情是大不如从前,这会儿已变得一脸的沮丧和无奈,甚至像就要赶快哭出来了!

    按规定,招考飞行员的视力必须达到1点4度以上才能合格,否则,就得“一票否决”!至于招考飞行员的视力要求为何要这么高,我以为,其原因那是不言而喻的。

    “坐旋转椅”也是考试的硬指标。不过瞧别人考试这一关,大概算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见别人就像是在表演杂技,颇有一些值得欣赏的地方!

    让考生坐在一把能快速旋转的椅子上,椅子上有一个很直的靠背,靠背上安有一根专门绑人的皮带,能将人拦腰绑住,从而,人就能紧紧地靠住靠背,这样就有了安全的保障。

    当考官把椅子弄得快速旋转时,只见考生的整个身子逐渐向着一旁倾斜。随着时间的推移,速度的加快,那考生的倾斜度亦便愈大。椅子向左转,人的身子就会向右倾斜;椅子向右转,人的身子就会向左倾斜。见有身体素质太差的人,那倾斜度有可能都要达到九十,几乎是要则着身子横躺着了!

    作为旁观者看到这样的情形,便觉得十分有趣。不过对于当事者而言,那将又会是一场多么痛苦的煎熬和考验啊!我是亲眼得见绝大多数的考生,俟这一关考下来,便真的是神情恍惚、找不着北了。有的就像是少妇的妊娠反应,恶心呕吐,简直就满口喷饭,不得不令人陡生同情心!

    据说经过这一关考试后,若是出现了上述情形,再经过量血压,若出现血压急剧升高的,就算不合格了!我就看到绝大多数人,便都是被这一关和前边的视力检测所淘汰掉的。

    观赏了别人近一个多钟头的体检后,也终于听到有人叫到秦无言的名字了。我犹私下里忖到:我有幸能多等上这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很合算,那先前剧烈的心跳早已平静下来,刚来时那无端的惶恐觳觫也早就烟消云散。原来,这第一关就是“五官科”的体检,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视力检测。

    这一关最先量身高,我这时的身高已达到一米七七;再称体重,我则刚好一百二十斤。就这一指标,非常符合一个飞行员的标准。对于接下来的视力检测,我却是更加信心满满。我自己的东西我最清楚,我身上的其它零件儿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的视力向来就好,听力也不错,我是早就认定了:我这人没啥别的长处,唯有一双千里眼,顺风耳!结果检测时,也得到了极好的验证:医生的手指刚一到位,我的手势便赶紧一划拉,没有人为的停顿,只有自然的节奏;他指示的询问,我表示的无误。这一关考试下来,我应该是满分,因为我的视力达到了1点5度!

    有如花木兰出征,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又像是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我的整个体检,算是一路顺风顺水!要说给我印象略深一点的一关,那也只有“坐旋转椅”了。

    我刚坐上去时也感到有些眩晕,身子也照样倾斜了,不过倾斜度不大,估计不到二十度。听医生说,这样的数值是在一个正常的范围以内。但凡从没经过正规训练的人,头一次坐上这样的椅子是没有不晕也不倾斜的,即使有宇航员的体质,第一次坐上旋转椅子,也会如此的。

    我刚坐上那把椅子时,但感到天旋地转,一时间,倒像是变成了《逍遥游》里面的大鹏:背就像一座泰山,翅膀就像挂在天空中的云彩。如羊角般地盘旋向上,乘着巨大之旋风,直飞上九万里之高空,穿过云层,背驮着青天,然后计划着向南奋飞,将要飞往南海。

    整个体检下来,我的感觉好极了,回想着每一科检测的每一细节,都很顺利。我还曾留心过每一关检测后医生的表情,记得他们全都报以满意的笑容,而且从那笑容里面,我还感受到了他们给我的赞许和鼓励!

    到下午四点多钟时,我们连去的三十几个人全都体检结束了。我们还相互打听了一下各自的情况,结果只有我和我们班的孙建洲同志感觉比较好,他和我一样,是全部的科目都检测完了,并且每科的检测都没听医生说有什么问题。其他人就不同了,该检测的科目没有一个是检测完了的,大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是在“五官科”被拿下,就是在“坐旋转椅”时落马——实在是遗憾!

    孙建洲和我同年入伍,北京长辛店人,个儿很高,但很瘦,长着一副猴脸,所以在我们班上,平时都管他叫孙猴子;他也乐其美称,还时不时地故意做几个猴子的动作!我们坐着敞篷大卡车前进在来时的路上,那些所谓“没有希望”的人,对我们俩都流露出由衷的羡慕和妒忌!

    当是时,于我之心目中,秋阳下的街道是那样的宽敞和清新,参差的道旁树虽已承受着秋风的拂荡,然却仍是那样的繁茂,葳蕤!再放眼那酡红的天边与隐约的山峦,又像是曩无领受过的高远,更撩起我无尽的遐想……

    体检后的第五天,我们得到了上面的正式通知,说我们连有两人预选上了:一个是我,一个是孙建洲;还说我身体最好,属甲级身体。我们全团只预选上了三个人,除我们两个以外,那另一个是内蒙古前旗一连的,叫吴其林,还是我的湖北建始的同乡呢!

    当得到这个通知后,我们几乎受到了全连官兵的热烈祝贺,大伙儿对我的议论也最多,说我年纪最轻,身体最棒,平时政治表现又好,又是二班的班长,这回肯定能当上飞行员,那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那就是碓窝子里面放鸡蛋一样的稳当了!

    紧接着,北京航校那边也派来了人,是来专门给我们俩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他对我们俩一再教导:“说一定要做到一颗红心,就一个准备——不能再有两个准备!”于这段时间,一定要以一个飞行员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时刻都要惦记着:“我就是一名飞行员了”,千万不能有思想上的动摇,要时刻准备飞上祖国的蓝天!

    观那位同志的意思:他极像是担心我们会在一觉醒来后,就会突然地改变了主意,是再也不肯去当飞行员了!他尤其担心的是我,看我年纪小,所以对我的思想工作也做得格外到位,几乎是我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有时候就连我去撒尿他都要紧跟着!他,就像是阳光下我的影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尤其是想到了当飞行员深远的现实意义。当飞行员后,一辈子不用愁工作问题了,那是真正的铁饭碗,而且待遇优厚。不光吃得好,工资高,按规定,还可以把家眷转入部队,真可谓是一人得道,而鸡犬也升天矣!

    成了飞行员,也就成了部队的干部,而且提拔快。我们的军长和政委就是飞行员出身;副军长和副政委们,也曾都是开飞机的,曾在当年的朝鲜战场上,还都是鹰击长空的战斗英雄。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如若是真的成了飞行员,我们家就可以搬进城里住了,再也用不着要所谓克绍箕裘,欲求光耀那唯有不过三尺来高的门楣了!我更是想到,只要我叩开了航校的大门,在指定的飞行员宿舍住下后,我便一定在第一时间里,就给我们团里电话班的女兵小吴写信——写一封情意绵绵的长信,直接抒发出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对她深深的爱慕之情!凭此,我相信她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会哭鼻子抹眼泪儿的!我也或许这般,索性引用徐志摩的情诗半阕:


           ……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你来花园里探望,

          ——飞炀,飞炀,飞炀,

          啊,你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藉我的身轻,

          盈盈的,粘住了你的衣襟,

          贴近你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你柔波似的胸腔!


    就在一个月以后的一天上午,张希成排长告诉我说,指导员要我到他那里去一下,他有要事跟我讲。我去后,赵指导员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我说,而且第一句话说的是:“秦班长,你不要背思想包袱!……”当时,我已从他说话时的表情和那算是没头没脑的话里,完全知道了他将会说出怎样的下文。于是我说:“指导员,您是要告诉我报考飞行员的事——我,我没被录……录取吧?”

    “是的。你们两个都没被录取!……”

    我再没向他问什么,他也没再说下去。我低着头,油然在心里默念道着从小就听来的一句话:“命中只有八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这,就是我的命,我的宿命!——我虽然从来都不是宿命论者,但是这次,我却有些信了。

    又过了几天,我去指导员的办公室有事,无意间,我在他的一个记事本上,却分明看到了这样一行文字:“秦的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要杀人,未能得逞”……

    又过了几天,时间已到了阴历的九月下旬,天气也一天凉比一天。我们班的马远久和刘长连两同志已被安排复员了。当我带领着全班战士欢送他们俩到达火车站时,我们却意外地发现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早就在那儿等着老马了!——那女孩不是别人,就是去年野营拉练时我和老马在柳沟的住户的闺女——大丫。

    我在月台上静静地站着,目送着亲爱的战友、兄长,还有他的大丫;见他们乘着的列车已缓缓开动,将向着他们的老家北京开去……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一时间,我情不自禁,感慨万端——该走的没走成,不该走的却走了。我眼里噙满了泪水!

      (长篇自传体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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