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闲话》--在下无言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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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说梦
发布日期:2017-10-11 字数:2747字 阅读:3513次

  唐朝时候,有一个姓卢的书生,他上京去赶考。途中他在邯郸的一家旅馆投宿,遇到了一位叫吕翁的道士,并向他感慨自己人生的穷困潦倒。吕翁听后,便从衣囊中取出一只瓷枕给陆生说:“你今晚睡觉时就着这只枕头,包你能做个称心如意的好梦。”时至晚上,店主人开始煮黄米饭;卢生亦便按着道士的说法开始睡觉,亦很快睡着了。在睡梦中,他回到家中,几个月后,就娶了一个清河的崔氏女子为妻,此女子亦十分漂亮,钱也多了起来,卢生甚觉欣喜。不久他又中了进士,多次层层提拔,官至节度使,后大破戎虏之兵;接着,他又做了十余年宰相。他先后生了五个儿子,个个都取得了功名,做了官,而后又有了十几个孙子,成为天下最为显赫的一大家族,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到了八十多岁时,他却得了一场重病,十分痛苦。眼看就要死去,恰好突然惊醒——哦,这原本是一场梦。这时,店主人煮的黄米饭都尚未熟呢(唐·沈既济《枕中记》)!

  这就是成语“一枕黄粱”的故事。这一枕之黄粱的梦十分美好,它至少反映出主人公卢生的两大愿望或追求:一是希望能脱贫致富,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人,藉此还能娶一花容月貌之妻,养眼又养心;能与妻子颐步于花前月下,一生恩恩爱爱,生养一大群儿孙,且香火旺盛,螽斯衍庆,世世代代都能幸福美满。二是追求进步,勤奋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朝一日,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能在国家需要的时刻挺身而出,不惜马革裹尸,能为国家建功立业。

  这卢生原本就是一贫穷的农家子弟,日子实在过得清苦,多亏了那叫吕翁的道士及其瓷枕头,竟让他在一枕黄粱之间就富裕了起来,功成名就,娶了美若天仙的媳妇,生了一大堆的儿女,犹真的为国家建了功,立了业,终究成就了他显赫的身驾,让他享尽了几十年的富贵荣华。不仅如此,就连“荣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生死之情”,也“尽知之矣”;最终大彻大悟,竟毅然决然地放弃红尘,去出家修行了。

  可能有人会想,这梦中之境,毕竟不同于这人生现实的美赐佳贶。然而仔细想想,其实那梦中之情也好,那现实之贶也罢,它们所诉诸于人体的,都无不是一种心里的感受,能在梦里感受到的幸与不幸,和在现实中感受到的是完全同样的,譬如“睡着了笑醒了”,就是这个道理;这也正如那道士吕翁所说:“人生之适,亦如是矣(人生中的辉煌,其实与这梦境也是一样的)。”然而,就如此一个美好的故事,可它的成语“一枕黄粱”、“黄粱美梦”、“黄粱一梦”,却愣是莫名其妙地成了带有贬斥和嘲讽意味儿的贬义词,这实在是大可不必!

  其实,人就应该常常做梦。我以为,有梦想就会多一份希望和体验,能做梦、会做梦的人,往往是很幸福的。在我的同事中,有几位特别能睡、亦善做梦——尽管是严寒酷暑,也尽管是办公室或气氛肃然的会场,他们都能睡得着睡得香,哪怕是趴在或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也哪怕是坐在或歪在一把破旧的桩桩椅上,他们也准保会鼾屁连响、声震屋瓦!你若是不去捅他一捅,他也准保会在甜美的笑意中,叽哩咕噜地说出一连串的梦话来。从他们那甜美的睡相中,你完全能够想见到,他们是沉浸于幸福中了!

  然而有人迷信,说做梦又好又不好,做梦会预示吉凶。做了好的梦甚好,能振奋精神,鼓舞斗志;那若是做了不祥之梦就糟了,那将会遭遇不幸甚至凶险,会使人在担惊受怕中度日子。然而我却仔细想过,好梦固然很好,那不祥之梦也未必不好——做了坏梦,可让我们预先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没准儿会化险为夷,至少也会将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另则犹可省却一笔卜问鬼神或是算命先生的费用。其实,做梦全然是现实生活在人脑皮层的一种反应,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尔。梦能有启迪之功,辄根本无预示之效。李太白诗云:“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此诗歌讲得甚是明白,之所以“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那全是因“越人语天姥”所致,全是被“连天向天横”、“五岳掩赤城”之雄姿所倾倒。

  我这人也是活过大半生了,回想以往,最让我遗憾的,那莫过于是不爱做梦了——不是不爱做梦,而是很少做梦,做不出梦来;我常常暗暗地想,即便做不出美梦来,若能做一个噩梦也行啊,也至少能于睡梦中砺练胆量!我经过分析琢磨,到底幡然明白,其原因有仨:一是我这人向来瞌睡小,睡得总不深入,将睡未睡,似睡非睡,只要略有风吹草动便会弄醒于我,简直有猫啊、狗啊那么灵敏;每晚睡得早,醒得却更早,多者四点钟就醒了,哪怕那司晨之鸡亦都赢不了我,所以没时间做梦尔。再是我这人虽是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匠,实则忝列门墙,乃痴人一个,榆木圪垯脑袋一颗,弱智得很,太缺乏想象力,更是缺心眼儿,犹可多梦乎?三是胸无大志,没心没肺,不思进取,饱食终日,无理想,无追求,从来就弗如卢生那样,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远大抱负,所以不可能去做出多而且好的梦来。

  《论语》子曰:“甚矣吾哀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可见圣人也把不梦见周公当做终生之憾事。我一凡夫俗子,虽沾不上圣人的边儿,但我也因不能很好的做梦而深感悲哀;我原是甚望能够经常做梦的。朱自清说:“我们知道,愚人也无梦!他们是一枕黑甜,哼哈到晓,一些儿梦的影子也找不着的!”读罢朱先生的这话,更是增添了我的失望,叫我益加迷失起来:我虽算不上是纯粹的愚人,而且睡觉也从没有“一枕黑甜”或“哼哈”的情形,但我却是甚痴之人一个,这与纯粹的愚人之间也似乎距离不甚远矣,看来,我欲能做出多而好的梦却仍将希望渺茫!

  我十分羡慕卢生,他能梦见娶了漂亮女人做媳妇,能够功成名就,安享天伦之乐,尽享荣华富贵。我也羡慕我的同事和朋友,他们常常每晚做梦,而且有梦皆美,尽梦见轿车,梦见洋楼,梦见钞票,梦见美人儿……不过后来,事情却稍有转机,就在去年的某一天里,我应女儿之邀,欣然北来。不知是怎的,便也从此陡然聪明了几许,也偶尔会做一回梦了!然而我毕竟是新近升格的,所作之梦总是零零落落,杂乱无章,且影像漫漶,不明所以。就有那么一次,我的两只手臂却俨然成为了两个翅膀,只是将俩手臂一伸张,稍一用力便能自然地飞将起来,而且轻松自如,似乎飞个一、二百来米的高度也不在话下。地面高起,我亦高起;我越过田野、树梢、河谷,翻过了几座山头……就在我之惬意与得意之际,却懵懵然地醒了!然而残梦依人,黏黏不去,总令我低徊;尽管是晨曦已然淡淡地附着了窗帘,我也决意不愿起来,依然紧闭双眼,意欲重拾梦境,也哪怕为残星半点儿,也于心甘。我总贪恋着那点飞翔的自由,舒心,快适!——看来,我还是仍有做出好梦的希望的!

  ——无言散文集《市井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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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3513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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