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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 《论语》新解之五九
发布日期:2017-06-23 字数:2817字 阅读:1356次

哀公(1)问社(2)于宰我(3)。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4),曰:’使民战栗(5)。’”子闻之曰:“成事不说(6),遂事不谏(7),既往不咎(8)。”



注解:

1.鲁哀公(?―前468年),姬姓,名将,鲁定公之子,春秋时期鲁国第二十六任君主,公元前494-前468年在位。他在鲁定公死后即位。在位期间执政为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季孙肥、叔孙舒、仲孙彘。周敬王四十一年(公元前479年),孔子去世,鲁哀公亲诔孔子。诔文说:“旻(mín)天不吊,不慭(yìn)遗一老,俾(bǐ)屏余一人以在位,茕(qióng)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左传·哀公十六年》)

2.社。古代指土地神和祭祀土地神的地方、日子以及祭礼:春~。秋~。~日。~稷(“社”是土神,“稷”是谷神,古代君主都祭社稷,后用以借指国家)。春秋时于社日迎赛土神,春社时在仲春(立春后第五个戊日),迎赛土神以祈农事;秋社适当秋收(立秋后第五个戊日),迎赛社神以表谢意。社树,古代封土为社,各随其地所宜种植树木,称社树。《庄子·人间世》:“ 匠石 之 齐 ,至乎 曲辕 ,见栎社树,其大蔽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 南朝 宋 刘义庆 《世说新语·方正》:“ 阮宣子 伐社树,有人止之。” 唐 苏鹗 《苏氏演义》卷上:“《周礼》文:二十五家为社,各树其土所宜木。今村墅间,多以大树为社树,盖此始也。”

3.宰我。宰予(前522-前458),字子我,亦称宰我,春秋末鲁国人,孔子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被孔子许为其“言语”科的高才生,排名在子贡前面。《大成通志》记载宰予小孔子二十九岁,能言善辩,曾从孔子周游列国,游历期间常受孔子派遣,使于齐国、楚国。

4.栗。栗树,壳斗科栗属植物,乔木,生长可高达20米。在古书中最早见于《诗经》一书,可知栗的栽培史在中国至少有二千五百余年的历史。《诗 ? 鄘风 ? 定之方中》:“树之榛栗。” 《说文》:栗,栗木也。

5.栗。极度惊惧而打哆嗦,全身毛孔发胀。战栗:因恐惧、寒冷或激动而颤抖。朱熹集注:“战栗,恐惧貌。”

6.成事不说。成,成就,完成。《诗经·大雅·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说,解说,阐述。《墨子 ? 经上》:“说所以明也。”

7.遂事不谏。遂,成功,完成。《墨子·修身》:“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礼记 ? 月令》:”上无乏用,百事乃遂。”谏,纠正,更正。《论语·里仁第四》:“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8.既往不咎。既,尽。《春秋 ?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往,时日逝去、过去。 《国语 ? 晋语》:“吾言既往矣。”咎,讨伐、谴责。《书 ? 西伯戡黎》:殷始咎周。



宰予这学生,脑袋灵光,能言善辩,具有独立思考精神,常向孔子提出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只是聪明有余,德慧不足,未免少了儒家之忠厚。因之,虽才能出众,却难继孔子之衣钵。孔子给自己的学生排名,在言语方面,宰予第一,排在子贡前面。但在《论语》中,孔子对宰予的否定与评批也最多,孔子那句有名的“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骂的就是宰予。

孔子一提起周代,就赞不绝口。比如前章的“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可宰予呢,向鲁哀公讲古社树时,赞了夏的松,商的柏,偏偏对周的栗有意见,且嘲笑曰:周以栗为树,是为了使民战栗害拍。这是一种随口而出的戏言、谑言,但也暴露出宰予对于老师孔子思想的逆反心理。哀公向宰予问社,当然系因孔门弟子对于礼的通达,这本是件挺肃重的事儿,要是孔子来答,自然要历数各代——尤其是周代礼的盛大、庄重,以感染国君,恢复古礼。可哀公偏偏问的是这位其思想让孔子视为“朽木”“粪土”的宰予先生,其回答,果然精屁绝伦,先背了一段先生教古礼,然后憋不住发表一个自己的看法,周人以栗为社树,栗者栗也,这是为了使民战栗耶!孔子将周抬得有多高,这位宰先生就将周摔得有多惨!

宰予答鲁哀公的话,或经鲁哀公的转述,又到了孔子这里,孔子听了只说了十二个字: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这十二字啥意思呢?就是说对于远去的前人公认正确、正常之事,不揪、不纠、不究。社会是向前发展的,人也是向前发展的,存在的即是合理的,以今之眼光、过来人之身份,对远去之事揪、纠、究,譬如刻舟求剑,了无意义。

首先来说,你掌握的史料未必是真的,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同时代的很多事还搞不清楚,何况久远的带着别人情绪、观点、想象、识见所记下的东西?

其次,你今天的观点也未必是对的——尽管你自己可能认为是对的,也可能因为是举世公认的就觉得是万分正确的——但下个时代的人,会否定你,就像你否定你之前的一样。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每个时代人的思维方式,都受着诸多因素的影响。

第三,与其带着偏见、站在真伪难辨的史料上否定以往,不如正视、继承并发扬以往好的方面,为我所用,为社会所用。比如周礼就是暇不掩瑜,尽管它里面有糟粕性的东西,令人恐惧的内容,但这并不影响它本身的盛大、华美,并不影响西周代透出的”郁郁乎文哉“盛世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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